第8章
第八章怡君
难得的礼拜天，藤光几度星际争霸、数次英雄无敌，熬到半夜才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
一大清早，闹铃便勤快地响起，床上的人一开始装死不理会，不料闹钟声孜孜不倦，一只白皙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带着毁灭的杀气，从床头桌上一扫而过，一声巨响之后，闹铃光荣阵亡。
冬日的阳光带着慵懒的味道，流泻在卧房，洒在床上，就连人也受它的影响，变得懒洋洋。
还没从闹钟的噩梦中恢复睡眠，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本来要仍它下床的人似乎想到这是新款NOKIA，止住动作，被窝里发出一声低咒，藤光蓬头钻了出来。
“扰我清梦者，杀！”
“小光。”
只这两个字，藤光便如同被凉水浇过一般，无比清醒。“悦司？”
“是我。”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小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怡君醒过来了。”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么一句话，藤光脑子一片空白，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会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怡君醒过来了，她要替他感到高兴吗，为什么她只觉得迷茫……那头悦司愉快的声音让她不安，她霸占了他那么长时间，是不是要把他物归原主……
不！不会的！她已经是悦司的人，悦司也是喜欢她的，怡君是他的姐姐，他的亲人，仅此而已，藤光心里自我安慰着。
“小光，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她？”
“嗯，我这就去，你等着。”
藤光不知道自己一路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赶过去的，一路上浑浑噩噩，等计程车司机喊她时，才发现已经到悦司家楼下了。
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脚步沉重地去他家，她的心情就像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一样阴沉。
到了三楼，藤光深呼吸，拿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听到里面传出低低的谈话声，她顿住脚步。
透过门缝，正好可以看到里面温馨的画面——
悦司正端着一碗粥，坐在怡君旁边，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脸上的温柔宠溺，从来都不曾属于她。
这样的悦司让她感到陌生，她开始怀疑，他真的在跟自己交往吗，为什么这些应该对情人表现的一切，他从来都这么吝啬给她。
似乎感觉到她的存在，悦司回头冲她招招手，“小光？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唔……”藤光慢悠悠走进去。
“你是小光？刚刚悦司还有跟我提起你，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怡君声音细细的，长长的睫毛映着苍白的肤色，很是惹人怜爱，估计男生面对她都会升起一种保护欲吧。
脑子里还是一片纷乱，心里升起一片凄凉，强笑着说：“没什么，这是应该的，反正悦司是我的……呃，朋友嘛……”
偷偷瞟了一眼悦司，悦司没有看她，至始至终都只盯着怡君，温柔地笑。
“幸好我昏迷的时候，有你陪着悦司，他一直都是个很孤单的人呢。”
“怡君……”悦司出生阻止她，有些尴尬地看看藤光，笑着说，“你才刚醒过来，少说些话吧。”
“就是因为睡了太久，才想多说说话，我都不敢闭眼了，真怕这一闭又是两年。”
“不会的，有我陪在你身边，就算你一直睡着，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温言软语如同棒槌一样重重砸在藤光的心上。
悦司，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这样说，你不知道我会难过吗，你明明知道我是一个那么小心眼爱嫉妒的人。
悦司，看看我！过来安慰我啊！我要哭出来了，不要和她那么亲密，我受不了……藤光心里叫嚣着，只觉得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如同炼狱中一般难熬。
在他眼里她是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吗？
藤光心里嘲笑自己，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现在真正的女主角醒过来了，那她这个替补呢？他还需要她吗？
藤光带着近乎于愤怒的情绪冲出门去，上了顶楼，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冰冷的景色，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眼里看见了什么……
就那样一直站着，双腿麻木了，她也没有察觉，直到黄昏降临，悦司才上来找到了她。
似乎知道身后是谁，藤光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怡君她……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
“哦，那就好。”
“我没有想到，怡君竟然真的会醒过来，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看来还是会有奇迹发生的。”
藤光看着他温柔的侧脸，苦涩地笑，果然只有那个女子能让他这座冰山融化，她努力了那么久，终究还是不可以。“是啊，一定是你的真心感动了上天。”
“小光……”
“呐，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小光，你怎么了？”
“悦司，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她背对着悦司，声音中听不出一点感情，“我只是一个替身吗？你还需要我吗？”
“你这是什么话？”悦司蹙眉。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我？！”悦司蹙眉，有些恼火地看着她。
“我也想相信，但是，今天你们两个的每一幕都打击着我的信心……你要我怎么相信？”
“小光，怡君才刚刚醒来，你就要跟她计较……她只是个病人，你何必呢？”
“悦司，重点不在这里，不管她醒与不醒，她在你心里始终都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小光！”悦司语气加重，疲惫地叹了声气，缓缓说：“我不想解释那么多，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随便你。”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藤光低下头，嘴角微微牵起，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楼顶……
看着她机械的动作，悦司突然为刚刚说过的话感到后悔，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但是那样的怀疑让他难过。
怡君醒来，对他来说是好事，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面对她。他选择了藤光，就代表他背叛了他和怡君的爱情，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弄得他心力交瘁，可是藤光，却这么不理解他……
疲劳的闭上眼睛，手抚上太阳穴，希望一切都在明早恢复正常……
藤光到底还是非常喜欢他的，即使他那样的态度，她还是决定不去计较。
任性如她，竟然也学会了包容忍让，她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改变。
再次来悦司家时，她也能很好地藏起嫉妒和猜疑，镇定自若地面对怡君和他。
怡君性格温婉，总是暖暖地笑着，像是一朵娇弱的水仙花，应该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就是这样柔弱的身躯，为悦司撑起了一片天空。
想到她为悦司付出过的一切，藤光突然没有自信跟她一较高下。
慢慢的，她发现自从怡君醒过来以后，悦司的性情大变，不再是那个孤高冷漠的少年，在那个人面前，他会像个孩子一般撒娇微笑。
这样的悦司让藤光感到害怕又陌生，他从来没有跟怡君提起过他们俩的关系，藤光知道，他是在刻意隐瞒。
悦司不说，她也不打算去戳穿什么，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发展着。可是藤光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缓缓发酵，变得不一样了。
悦司的目光不再紧紧围绕她，确切地说，悦司原本为数不多的关切悉数转移到怡君身上。
藤光开始还能硬撑，渐渐地忍受不住这种煎熬。两个人在窄小的房子里，明明心里想着对方，却不能流露丝毫感情。
好不容易趁他做饭的时候，可以单独跟他相处。
藤光走近他身边，碰了碰他的手：“悦司。”
他一下子受惊一般，猛地把手缩回去：“怎么了？”
她凑过去，想往他怀里靠一靠，求一点安慰也好，他往后躲了一下。
“悦司，抱抱我好不好，你很久没有抱过我了。”藤光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
悦司有片刻犹豫，可是看到她那张悲伤的脸时，还是心软了，上前一步把她拥在怀里，“对不起，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悦司，你爱我吗？”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他没有直接回答她，一贯地逃避着这个问题。
藤光苦笑，就知道他不会对她说爱，可还是不甘心地一遍遍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这段时间有些冷淡，可是一到怡君面前，就变得很温柔，温柔到让她认不出来的地步。
这样的处境让她不知所措，可是她不生他的气，是她自愿要陪在他身边的。
她知道悦司有多么依赖怡君，也知道她根本无法跟一个陪伴在他身边十几年的女人相比，所以一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嫉妒心。
她并不气馁，她坚信，再过些日子，她和悦司一定可以像从前一样。
直到有一天，悦司犹豫着对她说：“小光，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以后你不要经常往这里跑了。”
“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怡君醒过来了，你也没有必要那么辛苦了。”
“其实，你更想说，怡君醒了，我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吧。”藤光恍然，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真实想法。
悦司脸色微变，语气加重，“小光！请你理解我！”
“OK，我马上收拾东西就走。”藤光认命地举起双手，拿起包包就往外走。
悦司知道她心情差，上前拉住她，眼含歉意地说：“小光，对不起，要这样委屈你，只是怡君她……我想等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她。”
“嗯，我理解。”藤光木木地点点头，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跑出去。
看着她仓皇落跑的背影，悦司心里也很不舍，可是想到怡君受伤的目光，他目前的选择只有这么做。
小光，原谅我，等怡君情况稳定后，你就不必再这么委屈了……他在心里默想。
那天之后，藤光真的没有再去找过他。
虽然心里很想念很想念，可是她还是很听他话的。
又一个人上学放学的状态，两个人不是一个系的，平时想偶遇都难。
拎着包，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现在是早晨八点多钟，正式上班高峰期。看着行路匆匆的人群，藤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剧。
胸无大志，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认识悦司之后，生活才有点乐趣，她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他，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从怡君醒来的那天起，她都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生怕有一天，他突然对她说，我们分开吧。
身后传来“滴滴”的喇叭声，侧身看去，皇昴摇下车窗，露出漂亮精致的面庞。
“上车！”
藤光没有拒绝，上了车，发现他正蹙眉观察自己，“怎么这样看着我？”
“怎么走个路都失魂落魄的，失恋了？”
“你才失恋了！”仿佛被人戳到痛处，藤光的反应有些大。
皇昴微怔，一副了悟的模样，“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看来真的出了问题……你说的没错，我也失恋了。”
“咦？你跟凉昔姐有问题？”
“我跟她能有什么问题，我只跟你有问题啊。”
“可是你说失恋了……”
“所以啊，只有跟喜欢的人闹别扭才会失恋嘛，笨死了。”皇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藤光眨眨眼，知道他又在故弄玄虚，也不再搭理。
“小光，你跟悦司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觉得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始终都把怡君看得比你重，你觉得他是真的爱你吗？”
藤光愕然，皇昴的话无疑说到了她的痛处。她本身就没有什么追求，只一心希望能和他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走下去。
可是现在她疑惑了，如果身边的这个人一辈子都把别的女子放在第一位，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这个信心跟他走下去。
下了车，皇昴送她走到教学楼下。
“小光，有不开心地就说出来，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嗯。”
“还有，我跟凉昔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咦？”
“咳咳，没什么，快上去吧。”皇昴亲密地拍拍她的肩膀。
直到目送着她走进楼内，他才转身慢悠悠地走开。
远处梧桐树下的悦司，静静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紧抿的唇线和冷漠的眼神显示着他不太好的心情。
许久许久，他才拖着长长浅浅的影子消失在晨曦中，如同悲伤电影里的某个画面，带着令人沉痛的气息。
上课的时候，藤光收到悦司的简讯——
“今天晚上来我家一起吃饭吧，怡君也说想见你了。”
藤光笑笑，怡君想见她，所以才肯让她去他家，如果她不开口，她就没有这个机会吗？
心里虽然纠结，不过她还是隐隐期待着这次见面。想想看，这得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很想念他呢。
天上有鸽子呼啦啦地飞过，披着一身寒气，藤光走进那栋狭小破旧的楼房。
抬手按响了门铃，藤光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等着他来开门。
“小光，你来了？！”意外的，前来开门的是怡君。
“怡君？呃……悦司呢？”
“他出去买水果了，一会儿就回，进来吧。”怡君温婉地笑着。
单独面对她，藤光总觉得有些局促，“怡君，你身体好些了么？”
“还不错，悦司那么细心地照顾我，我若再不好，就对不起他了。”
“呵呵，是啊。”藤光干笑两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悦司他对你真的很好呢。”
“悦司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孩子，以前的他很调皮呢，总觉得他越长大性格越孤僻了。”
“你跟悦司是青梅竹马么？”
“嗯，可以这么说，悦司是孤儿，他三岁那年，爸爸妈妈收养下他，后来爸爸妈妈去世后，就一直是我照顾他。”
“啊，原来如此……”藤光讷讷地说，这些事情怡君不讲她一直都不会知道，悦司对她到底隐瞒了多少，莫非他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交待这些秘密的地步吗。
出神之际，一个白色的杯子递到她面前，“小光，喝茶吧。”
“谢谢。”接过来，抱在手心，冲她感激一笑。
“小光，你喜欢悦司吧？”怡君轻轻问道。
藤光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她，怡君似乎早就料到一般，轻轻勾起嘴角，“不要喜欢他，否则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你……”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虽然悦司没有跟我说，不过恋爱中的女子总是有着令人佩服的洞察力，我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来你有多爱慕他。”
“既然你知道了，那么我也不想瞒你，我的确很喜欢悦司，所以想要跟你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小光，你知道吗，从你今天踏入这间房子开始，你就输了。”
“这是什么意思？”
“答案很快揭晓。”怡君端着茶杯，慢慢凑近唇边，脸上突然绽开一抹诡异的微笑，慢慢喝下杯中的水。
藤光看着她，似乎意识过来什么，眼睛奇异地放大，所有的惊惧化作口中那声“不要——”
等她赶到她身边时，她已经将杯中的茶水全部喝完，得意地将茶杯口朝下一摇，有残留的液体滴到地板。
“小光，你输了……”
刚刚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就软软倒在沙发上，面部开始痉挛，似乎是呼吸不顺，脸色发青，四肢微微抽搐。
事态完全超出了藤光的想象，她僵直在原地，突然不知所措。
“怡君——”门口传来一阵响声，悦司手中的餐盒掉落在地，他几步上前，狠狠推开藤光，搀扶起她，“怡君，你挺住，我送你去医院。”
“悦司……”藤光轻声唤他。
“是你做的？！”悦司抬起头愤恨地盯着她，这话听起来不似询问，更像是确定。
藤光微怔，他这么轻易就给她定了罪名，甚至不容她一句辩驳……一个陌生的想法在脑海中升起，既然他这样说，她也不打算否认。
微微抬起下巴，眼光凌厉，有着跟皇昴如出一辙的倨傲，“如果是我，又怎么样呢？”
“藤光，你让我觉得恶心。”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来。
“恶心吗……呵呵……”藤光低低笑出声。
“连一个柔弱的病人你都不肯放过，你真可怕。”
从他的神情上，藤光已经读出自己悲剧的命运，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藤光觉得有些讽刺，讽刺的不是这所有话语的内容，而是说这话的他。
残忍，冷酷，存心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语言尖锐，眼神无情。
悦司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惶然，一心系着怡君的他并没有过多在意，抱着怡君，愤然走出房间，只留下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藤光不记得自己站了有多久，只知道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木。
寒冷地夜中，徒步行走了一个多小时，风很冷，可是她觉得更冷的，是悦司的态度，那样鄙夷冰冷的目光让她彻骨生寒。
果然在他心里，怡君永远都是第一位。
对自己，对他的失望汹涌而至，直至末顶。
回到家时，已是心力交瘁。惠仪担忧的目光中，她缓缓走回自己的房中。
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跟悦司短暂的幸福时光像是叙事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不知道想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际，房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跳下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拉开门，“妈妈？”
惠仪一脸忧色，“小光，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闪身把她让进屋内，藤光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小光……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惠仪犹豫着开口。
“妈妈什么时候跟我还这么客气，真是……”藤光笑笑，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胳膊，枕在她肩头。
“你想不想跟皇昴出国留学，你皇叔叔已经办好一切手续，只要你同意，可以立刻飞往那边就读。”
藤光猛地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她，“怎么突然说这个，是小昴跟你说的吗？”
“不是……小光，你爸爸的公司财务出了问题。”惠仪为难地道出实情。
“所以……跟皇昴出国是挽救爸爸公司的条件吗？”藤光平静地问。
“对不起，小光……”
“妈妈，你不用跟我说道歉，这很好啊。”
“什么？”
“我同意跟皇昴出国。”
“小光，你……”惠仪细细观察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妈妈，你放心，只要是能帮的上爸爸，我没关系。”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懂事，这次，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你说什么呢，我们一家人是一起的啊。”
“小光，阿昴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他很关心你，有时间把行李收拾一下，后天他会来接你。”
“这么快？”
“好孩子，委屈你了。”惠仪疼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藤光把头埋在她的怀中，呢喃说：“我不委屈，就是心里难过，我舍不得你和爸爸。”
同时……还舍不得那个人……
一天之内，生命中两座灯塔同时塌陷，一座是她深信不疑的被叫做爱情的东西，而另一座则是让她无比依赖的亲情。
而她，马上要同时离开这两者，藤光几乎能够听见它们崩塌时发出的阵阵轰鸣……
第二天她请了一天的假，没有去上课。骄傲如她，竟然也会害怕忐忑。
她不敢踏进那个校园，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沾染着他的气息，她不敢触碰跟他有关的一切。
慢慢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将行李全部打理好。
离开那天，皇昴早早在她家楼下等着，看到她盯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拖着行李走出来，他的心毫无预警地一痛。
他这样逼迫她跟他一起离开，她一定很恨他吧。明知如此，他还是决定带她走，不做最后一搏，他是不会放手的。
骄傲的他不惜用了这么卑鄙的方法，也是他唯一的方法。
藤光虽然面容憔悴，情绪却很平静，这有点出乎皇昴的意料。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行驶，底下看不到的地方，也许已经是太平洋。这个时候，藤光却开始后悔了，还是应该要和他道别的。
不留一句话便离开，他会不会心痛，明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她还是意乱心烦的猜测着。
我走了，悦司，终究没有机会说——再见！
“皇昴，可不可以借我你的肩膀。”
“想哭就哭吧。”
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藤光窝在皇昴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对于悦司来说，藤光的所作所为固然可气，可是他心头最大的顾虑，却是那天之后，藤光彻底退出他的生活一般。
起初，他以为她是因为愧疚不敢来见她，甚至忿忿地想，再见到她时，任她如何哀求，都不能轻易原谅她。
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天的话是不是说重了，心想只要她能认真地道歉，他就会原谅她。
两个星期之后，怡君痊愈出院，他的怒气也几乎消失殆尽，他开始想只要她能主动来找他，他就原谅她。
直到一个月过去，藤光都没有来找过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他开始慌了。
电话打到她家里，接听电话的是声音柔美的女人。
“喂！”
“喂，你好，请问藤光在吗？”
“小光去美国了，请问有什么要我转告的吗？”
去美国了……只一个月不到，便去美国了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去那边留学，或许一年，或许两年，也或许永远不再回来。”
悦司怔住，还以为她是出国散心，没料竟是留学，这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她吗……
“喂，请问你是谁？”
悦司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怔怔地挂断电话。
藤光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过一样，就好像那是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
把自己随意的丢在沙发中，悦司疲惫地闭上眼睛。
“悦司，你怎么了？”怡君担心着他。
“没事，我没事，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总是这样躺着，让你照顾……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呢。”
“怎么会这么想，我愿意这样一直照顾你。”
“悦司，我很怕。”
“怡君，有我在，不要怕。”
“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很在乎我，可是，你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人吧，那个藤光……你对她……”
“我……她只是我的朋友……”悦司这时才知道自己只是捡到藤光而已，得到了她，拥有过她，但是没有了解过她……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他真的气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
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她纵容她，她也不能那样对怡君。更何况是从她亲口承认，他更加无法包庇她。
即便如此，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说走就走……
悦司不知道之后那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令他欣慰的是，怡君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精神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关于藤光的事情，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只字不提。
渐渐地，怡君可以下床走路了，偶尔还能做些简单的家务。悦司在她面前跟往常无异，可是她还是能从他偶尔失神的眼眸中发现蛛丝马迹。
他还是想着她……这个认知让怡君无法接受，明明知道那个人伤害过她，还是不能忘记她。
怡君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人从他心地彻底赶走。
于是，所有跟藤光有关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她喜欢的窗帘换了，她带来的摆设丢弃，就连窗台上那盆小小的仙人掌也被丢进楼道的垃圾箱里。
悦司看到这些，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又过了一段时间，悦司终于看起来跟过去无异，会跟以前一样对她温柔地笑，认真地呵护她。
这下他是真的从她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吧，怡君满意地想。
知道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推门而进，就被一阵扑鼻而来的酒味差点熏晕过去，看着满地狼藉，她知道悦司一定喝酒了。
他向来很会约束自己，从来不会放纵自己酗酒的。
“……嗯……”悦司的脸埋在真皮沙发里，怡君贤惠的把他扳了过来。
胡子拉碴的脸依然掩盖不住逼人的英气。
“悦司，醒一醒，去床上睡，这样会不舒服的。”怡君的声音慢慢把他唤醒。
悦司，悦司……那个叫我悦司的人，是她么……
“小光……”
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温柔的笑着，就好象是午后的阳光一样。
怡君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眼神从震惊变为不解转为明晰，最终停在深深的悲伤里。
他的笑容像是一根温柔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他果真还没有那个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而是把她深深藏在心里，任其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再也无法拔除。
她不甘心，她跟他十几年的感情，竟比不上那个出现仅几个月的女生，何况，他明明知道那个人试图伤害过她。
她不能原谅，不会原谅，也绝不原谅……
悦司醒来时，天色已近暗了下来，猛然坐起，这才记起来宿醉之后竟睡了整整一天。
黑暗的客厅没有开灯，他看到怡君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多想，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我马上就做饭，你稍等。”
怡君叫住他，轻声说：“悦司，我们会结婚吧。”
良久的沉默后，悦司终于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藤光，你还忘不了她，对吗？”
“对不起。”依旧是这句话，简短冰冷。
“即使她差点害死我，你还是爱着她……悦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带着控诉和指责的语气，怡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对不起。”悦司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怡君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笑出了声。“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喊着她的名字。”
悦司背脊一僵，缓缓说：“怡君，我们不能结婚，但是我会一直照顾你，不离不弃。”
她眼色一松，呢喃着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也是我唯一爱她的方式。悦司眼神暗了暗，最终什么都没说。
怡君彻底明白了，原来他表面上所谓的遗忘，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铭记。那是深入骨血无法分离的感情，这种侵蚀往往更可怕，它会在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对他的爱情，被彻底判了死刑……
*本文版权所有，未经“花季文化”授权，谢绝转载！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68/68366/3564713.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