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心如刀绞

　　那时候翟学心总是缠着他，有一次路过花店的时候，非吵着闹着要他把车子停下来，然后笑盈盈地拉着他的手要他跟她一起进到花店里面去。然后她抓起一束玫瑰花来，撒娇地跟他说，“你买给我啦。”

　　他当时摆着臭脸，很不爽地冷声道，“我干嘛要买给你？”

　　她继续撒娇，“买啦，你都没有送过花给我哎，这个又不是很贵，就一支，一支就好了啊，我会很高兴的。”

　　他记得当时自己很不耐烦地推开了她，冷冷地丢了一句，“就算是一支也要我乐意送才行。”

　　现在他却无比后悔当时自己的做法，为什么就不能买给她呢？别说是一支，就算让他为她买下整座花店，他也不会是不愿意的啊。可是当时竟然就那么过分地拒绝了她。

　　他独自坐在车里，回想着他和翟学心之间的很多事情。

　　她总是会把很漂亮的小狗抱起来，然后凑到他身边来给他看，然后还要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很可爱，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吧。”

　　他每次都是冷冰冰地推开她，一副嫌弃的表情，“你走开，要养你自己养，干我屁事，你不管和谁养狗和谁同居都是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计划什么，我才没有兴趣要去管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似乎总是在随口地就伤害着她，故意让她那么难过，明明她每次露出委屈和难过的表情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不痛快，也难受的要死，可是到了下一次却还是禁不住要这样对待她，好像已经变成一种恶趣味，就是要故意地让她难堪，让她觉得自己的举动是多么地低贱，可是在他的心里，明明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希望自己能够温柔地对待她，好好地爱护她。

　　只是这种希望却被他彻底地埋藏了，他很怕这种希望会像野草般在心底燎原，也很怕承认了对她的爱就会让自己沉沦下去。于是就每次都继续地故意去伤害她。

　　他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又懊悔又难过。心里全部都是这些与翟学心有关的画面和记忆，他不知不觉就这样想着，在车子里坐了整整一夜。

　　颜珽就那样一边想着自己和翟学心经历过的事情，一边在车子里坐了一整夜。等到太阳晒到车窗玻璃上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坐了这么久。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子，慢慢地想要活动一下已经僵硬了的四肢。

　　翟家的大门是这时候打开来的。

　　翟学心一早吃过了早餐接了一通电话后，就很高兴的出门去了。她这些天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哥哥的感染，让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生活下去，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可以再那么放纵，那么任性，她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所以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至少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任。

　　她换好了鞋子，就走出门去，才站稳脚跟，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车。她一眼就看得出那是颜珽的车子。她太熟悉这辆车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坐在车子的副座上，对它的车牌号以及挡风玻璃外贴着的小的防风标都记忆深刻。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颜珽也看见了翟学心。他当时紧张极了，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可是很快地他就发现翟学心只是很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那种完全无所谓的表情和眼神，让他意识到如果他再没有任何行动的话，她大概真的就会彻底地离开他，而他也将真正地失去她了。

　　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不安，简直让他无所适从。他从来没有争取过什么东西，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得到过什么，所以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担心会失去，担心会错过的紧张感和不安的感觉。

　　翟学心淡漠了看了他一眼后，什么都没有说，慢慢下了台阶，显然要走开了。

　　颜珽一下子就慌了神，他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伸手拦住了翟学心。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他急躁地想要让她停下来，却又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翟学心停下脚步，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然后用非常疏离的目光看着他，口气冷淡而生硬，“谈什么？颜珽先生，我觉得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应该谈的吧。我和你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所谓的朋友都算不上。”

　　颜珽急的火烧眉毛，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阐述清楚他内心的感觉，只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来咖啡厅。我没有要欺骗你的意思，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想好……你可能不知道我妈的事情对我来说具有多么大的摧毁力，我完全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只是想要逃避爱情，我不敢去爱……我不敢去爱，我很怕如果我爱上了，所有的东西都会变质，很多东西你没有拥有之前，它真的很美，美得让你恨不得想要为它付出所有的东西来，可是等你得到了，你却发现一切都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到时候要怎么办？丢弃吗？还是懊悔自己当时用那么大的决心去拥有它……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我也以为我可以过我自己的生活，就这样下去，不对感情认真，也不对任何人认真，不必付出我的真心，也不用担心会对自己，对别人造成伤害。”

　　翟学心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颜珽，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只是闲得无聊想要来找我寻开心，这样胡言乱语地说一通我完全听不懂的话，那请你走开，我没有时间听你说这些我压根一点都不想听的话。”

　　颜珽听翟学心这么说，越发地紧张起来，他生怕还没说清楚自己的心里话，翟学心就会走开，于是只好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继续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听我说，我承认我之前伤害了你，我不该那么对待你的。虽然一开始是为了报复你，我也承认我当时的确就是想让你吃点苦头，可是后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开始渐渐习惯跟你一起呆着……那种感觉连我自己都觉得吃惊和恐怖，你懂不懂？就是我完全没有期冀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可是它却发生了，而我一直都很犹豫不决，因为我不知道我是应该接受呢，还是按照我自己的原则去推开，我不知道我接受了会不会最后却要失望地放手，我也不知道我如果放弃了会不会后悔，我搞不清楚自己的心了，我完全没有这样的经验。我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简简单单的那种肉体和欲望的关系，天一亮大家就拍拍屁股走人，完全不会太顾及什么以后的事情之类的东西，我和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建立长久的关系，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什么爱情，我只相信人和人之间充满了欺骗和假象，所有的一切都是会破灭的，爱根本就是个消耗品，不能带来任何的慰藉。”

　　翟学心忍无可忍地推开了他的双手，然后厌恶地说，“颜珽，如果你是来向我炫耀你和那些女人之间的龌龊的事情的话，我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听，我对你这个人，和你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彻底没有任何兴趣了，我不想再听，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她推开他，想要从他身边逃开，她受不了这种混乱的局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难道是觉得还耍他耍得不够吗？还要这样找上门来，然后羞辱她，告诉她她和所有那些和他上床的女人一样，不过是露水情缘，不过是早晨醒来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关系吗？她觉得她彻底地被颜珽激怒了，所有内心的委屈和气恼全部都跑了出来，她不想在他面前泄露自己一丁点的脆弱和失落，所以她只想要推开他，逃离他，不想再看到这样她如此深爱却始终无法对她敞开心门的男人。

　　颜珽生怕她会走掉，于是只好执念地抓住她的手腕，急迫地说，“学心，别走，听我说完。我现在的心情很混乱，我很高兴，可是也很烦恼，因为我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不能习惯早上自然醒来，结果发现我的手机根本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我也没有办法忍受我一个人吃早餐，然后看到吐司就会想到不该买太多会过期，我喝牛奶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起该要拿去厨房热一下才能继续喝，满脑子都是被占据的习惯，可怕的习惯，我想要摆脱却都摆脱不了，所有的东西就像如影随形似的，跟着我，我根本就逃脱不了。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是我自己的内心在作祟，也许时间长一些，就可以过去了，可是根本没有。我每天都喝酒，喝很多的酒，可是那些我想要遗忘的，想要不去理会的东西却怎么都不肯逃出我的脑海，总是不停地出来烦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太痛苦了，这种滋味，就好像脑袋要裂开似的，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无法捕捉的东西，眼看着，却依然在躲避，因为怕受伤，就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这些东西不是自己要的。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虽然我对以后还没有任何的规划和想法，可是我想……我想也许我们好好沟通的话，很多事情不会像我父母那样重蹈覆辙，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不能这样让自己沉沦下去，习惯就习惯了，我不想去改变，就这样好好地待在一起，虽然以前没有尝试过，可是现在如果努力地想要去做好的话，也许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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