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重提旧情
他费力地掰开她的手，逃也似地走开了。
这天之后，他发现翟学心简直就是无孔不入。也不知她哪儿来那么多空闲时间，竟然能从早到晚地跟着他。他去酒吧喝酒，她也去，虽然不喝，却是正经八百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喝。他故意过去勾妹妹，还不等他把人带出去呢，翟学心已经手脚麻利的过来勾搭上那个妹妹的脖子，跟人家说，“走，我先带你去他家里等着，一会儿他喝完就自己回来了。”
弄得全场子的人都看他，以为他早就名草有主，就连外出钓美眉，都带着个母夜叉一起出来。
他睡醒了房间里就会有饭菜，未必丰盛却肯定好吃，他从不知翟学心的手艺也会有这么大的进步，虽然他每次都只吃一点儿，可她还是欣喜若狂的。等他吃完了，不等他说什么，她立刻就跑去洗碗，然后擦干手跑来挤到他旁边看电视。
他忍无可忍地冲她咆哮，“滚开。”
她理也不理，还把洗好的红提递到他面前来，“你要不要吃啊？”
她简直就是个活宝。
下雨天，他没带伞，她肯定会在三米远的距离出现，给他一把伞，在他撑开了以后，她会马上缩到他怀里来，即便他狠狠地瞪她，也没有任何作用，她只是当看不见，吧嗒吧嗒地嚼棒棒糖，全然当他的怒视恐吓都是空气，都是浮云。
他当然明白她背后有军师，知道颜沛，知道习雨浓。可他只想把这俩军师拉出来狠狠揍一顿。他们不管出什么样的馊主意，翟学心都一一照办。
他出海，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出现在游艇上。她就像是阿拉丁神灯，而且是自动的。他甚至只停留在想的阶段，她就已经直截了当地给执行了。
他始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对她没有半点的疼惜和怜悯。可是当看到她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钓海鱼，就只因为他随口一句，说想喝新鲜的海鱼汤。
他在狂风肆虐的甲板上，看着她那瘦弱的身躯趴伏在船桅杆上，不停地拖拽那根钓鱼线，他面上虽然仍是毫无表情的，心里却微微地掀起了一些波澜。他甚至不自觉地拿起了一边的雨披，想要给她披上，可是犹豫再三，却又放下了。
他别开眼，只当自己没看到，迅速地离开了甲板。可是那天晚上他却整晚地做梦，梦见她趴在桅杆上瘦弱的背影，梦见她欢喜雀跃地对他喊，“有鱼了，有鱼了。”
他吓得打了个激灵，猛然从梦中醒来。
面前伸过一只爪子来，攥着一只小碗。抬眼看，正对上满头大汗却笑容可掬的翟学心。
“喝吧，我熬的海鱼汤。”
自从章景年死了，沐莎自杀了几次，身体渐渐变得非常虚弱。她原本就体弱多病，现在受了这么多的打击，以前的旧病根三不五时地发作一次，弄得她整个人气色也很差，只见吃药不见好利索。
这几天习雨浓一直忙活着帮忙翟学心的事情，每天熬好了肉粥，就打发家里的佣人送去给沐莎喝。
佣人送到沐莎那边去，一说是习雨浓准备的，沐莎咳嗽两声，摆摆手，“拿走，我不吃。”佣人看了心里也不舒服，想想习雨浓每天起早贪黑地忙活，只能抽时间给她熬粥，她却还不领情，去的佣人一个个都替习雨浓觉得不值得。
可是也没有别的法子，拿回去怕习雨浓看见了难过，所以每次送来沐莎不收，那些佣人就偷偷地拿回去，趁着习雨浓不在的时候，热一些大家分掉，要是碰巧遇上翟兆轩在家，就端给翟兆轩喝。
翟兆轩不知道其中的原委，每次都喝完，还有些奇怪怎么最近习雨浓这么喜欢熬这种绵软的肉粥。
这天起来，管家接了个电话，推磨了一会儿，还是上来敲了敲门。
翟兆轩前一晚忙活公司合并案的事情，后半夜才睡，听见管家敲门的时候才起来。
“什么事？”他一面翻看今天的报纸，一面坐在床边上。
管家说，“刚刚沐莎小姐打电话来，说是她病了，问您今天在家没，让您过去看看她。”管家是照实话回传，也不说别的。其实沐莎电话里还特地问了次，习雨浓有没有在家，管家犹豫了下，说没在，沐莎就堂而皇之地大胆起来，说让他传话给翟兆轩。
翟兆轩皱了皱眉头，原本不太想去，因为最近这些日子刚刚让习雨浓安心了点，他不想节外生枝，毕竟每次看过沐莎回来，习雨浓虽然没露出半点不高兴，可他还是能感觉得出来她心情不是太好，每次回来好几天都不怎么说话，问她她才说，不问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发呆。他看见她那个模样就觉得心疼，可又不能多说什么，所以只好尽量避免单独跟沐莎见面。去也总是带上习雨浓或是带上翟学心。
他随口一问，“少奶奶呢？”
管家说，“和小姐一起出去了。”
翟兆轩就没别的招儿了。只好硬着头皮起来，换了件衣服，下楼准备去看一眼沐莎。
走到门廊边，有佣人跑过来问，“少爷，你是去看沐莎小姐吗？”
他讶然地看一眼那佣人，心里暗想，难道现在连佣人都猜得出他的举动了吗？不过是接了个电话，众人就都这么谨慎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问道，“有什么事？”
佣人转身跑去拿了个小便当盒过来递给他，“您把这个给沐莎小姐带过去吧。我们每次送过去她都不收，你要是带过去的话，她大概多少肯吃点，也好歹别浪费了少奶奶的辛苦。”
翟兆轩听出这话里的埋怨来，便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佣人说，“那是少奶奶早上起来给沐莎小姐熬的肉粥。她说沐莎小姐体弱多病，这个里面是中药养身的几样食材，都是滋补身体的。”
“熬了多久了？”
“天天都熬一小锅，差不多大半个月了，不过沐莎小姐一次都不肯吃。”佣人替习雨浓抱不平，索性就倒豆子似的全说了一遍。
翟兆轩皱起眉头来，没说什么，带着那饭盒往出走，突然又转过头来，对那个佣人说，“沐莎不肯喝粥的事情，你们都别告诉少奶奶。”
佣人笑盈盈地点头，“这点不用少爷提醒，我们这阵子都是这么瞒着的。不过还是希望少奶奶能早点明白过来，毕竟天天熬粥也挺辛苦的。”
翟兆轩拿着饭盒出去了。
他到了沐莎家门口，按了按门铃，没一会儿，沐莎就披着件外套过来开门。他看她气色似乎又差了一些，心里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为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有些辛酸。
进去换了鞋子坐下，他把那粥倒开来，递给她一碗。
沐莎愣了下，手僵了几秒，还是接过去了。
翟兆轩说，“这是雨浓给你熬的，听说都是滋补身体的方子，你多喝点，也好把身体补起来。”
沐莎笑了下，却是顺手把碗放下了。
翟兆轩把这细节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有些不太舒服。
沐莎坐在一旁，不时拿余光打量着翟兆轩。她心里难受，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隐忍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兆轩，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他抬眼看她，“哪一桩？小时候的事情太多了。”
她轻笑，“我倒是都记得，细细碎碎的，好像都成了我的骨血了，白天能想起来，晚上也能梦见。我记得那时候我爸还在你家当管家，时不时地会带一些厨房的粥回来给我喝。我那时候常常在想，如果我也能跟你们一样，生在一个富足，甚至不需要太有钱，只要能吃饱穿暖不用出来四处做工的家庭里，然后等长大以后再遇到你，不知道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翟兆轩没说话，心里知道她是在惆怅她那些悲戚的过去，也跟着她有些难过起来。
沐莎说，“我以前总想，人一辈子的苦大概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些人早些尝到，有些人晚一点罢了，我以为我小时候和你们不一样，长大了，可能很多年后，就没那么大的差别了，可现在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才渐渐发现，那种差距从来都没有消失过，我还是这个样子，而你们也一直都是那样的。”
翟兆轩不得不劝慰她几句，“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没事多出去走走，别憋在家里头，这样都憋坏了，你看看你现在，脸色这么差的。你要是觉得交新朋友没那个精神，那就多去找找学心，反正你们以前就要好，现在既然你也回来台北了，就常和她在一块闹腾，说不定时间长了，心情也就好起来了。”
她匆匆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的，我心里头难受，不是为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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