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相似的人
“你在看什么?”她好奇地问他,循着他的目光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看着的是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艘游艇。一样是奢华的,和他们的这一艘看起来还有些相似。但很快地她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因为她发现,翟兆轩看的不是游艇,而是站在游艇上迎着海风,抱着手臂静静站立着的女人。
只一眼,她已认出那是沐莎。她和照片上的样子很不同了,穿着一袭飘渺的抹胸的波西米亚长裙,海风轻拂时,裙摆就飞扬起来。她的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飞舞,脸上的妆容精致而甜美,她的目光并没有停在翟兆轩身上,因为她正看着海里翻腾的浪花一个人静静地发着呆。
习雨浓轻咬着嘴唇,看着沐莎,然后又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翟兆轩。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挪移过,像是生了根似的,定定地凝固在了沐莎的身上。她从不曾看过他这样的一面,好几次想要出声叫他,却又怯怯地收起了这个念头。
后来她常常想起那一天的画面,她看着翟兆轩,而翟兆轩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沐莎在看,沐莎的眼神则似有若无地看着海中,她不知道沐莎有没有看到翟兆轩,可她知道当她看见翟兆轩的眼神时,她的嘴角连一丝一毫的笑都再也勉强不来了。
她从未发现他的眼中竟然会有这样的神采,带着狂喜和不可置信的震惊,牢牢地盯着那个人。可随机她便发觉了他眼神的变化,因为刚刚的那一抹光彩转瞬即逝,他冷着脸别开了眼,此时他的眼中已没有了刚刚的光华,而只余下暗淡了。
她抬眼看去。
原来就在刚才,一个男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一直走到沐莎的身边,然后,他伸出手臂来,牢牢地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如此的自然,如此的亲密。
翟兆轩的目光是从那一瞬间开始暗淡的。他原本惊讶于她的出现,已经多久了?他没有她的消息,虽然手下不时地会向他汇报一些她的近况,可他都佯装不在意的让他们走开,只表示自己不想听。可当他真的再次看见她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其实一直是希望能看到她的,哪怕是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大海,哪怕是像这样,他们两个人站在不同的游艇上,仅仅只是看着彼此,已觉得安心。
可这种安心没能持续多久,他便看到了那个男人从船舱中走出来,他仅仅用了一个动作,就让翟兆轩对自己刚刚的那一番悸动颓丧起来。他拥抱着她,就像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一样。
他认得那个男人。先前手下传来的信息上说过,他为此还曾派人查过他。他叫章景年,三十五岁,父母在纽约有庞大的产业,算得上是当地的知名世家。他还记得手下人传来的关于他的全部信息,他年纪轻轻已拥有多个国外顶尖大学的研读学位,在家族的公司占有一席之位,却也有开拓自己的事业,可说是年轻有为。但这些话听在他耳朵里都像是一种讽刺。
以前,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给沐莎她想要的一切,富足的生活,自由的空间。直到这个人的出现,他才知道,原来他以为他可以给予的,别的人一样可以做到。
他能做的,只是在收到她和他已经订婚的消息的时候,独自一人默默地整理过去而已。
的确就像学心说的那样,她在哪儿,他一直都知道。可他无法去抓住她,不光是因为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更重要的是,他想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年少时,她对他所有的期盼和愿景,现在似乎都成了镜花水月。
沐莎说过,她爱他。在她的漫长暗恋渐渐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明恋的时候。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将她当做一个女人看待,他身边有太多身材凹凸有致,脸蛋漂亮到无懈可击的女人,他甚至不用动动手指,那些女人就会自动地涌到他身边来取悦他,相较之下,沐莎真的什么都不是。
等他终于将她看在眼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对他的感情中疲惫不堪,再也无力继续下去了。
她对他说,我没有办法再守着你了,我太累了,累得看不见你所说的我们的未来,累得再也没有办法和你身边那些层出不穷的女人和绯闻去战斗,我就像个疲于奔命的战士,原本也因为自己可以为了你奋战到底,现在才发现,我只是一个女人,我不是神。
女人最宝贵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她不想再耗下去了。
当时,他只是冷淡地看着她,甚至没有出口挽留,明明知道她的离开会让他有失落,却过分地低估了那种失落可能持续的时间和力度,他以为一切都会很快过去,其实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隐隐地以为她在闹脾气而已,总归会回到他的身边。
但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他渐渐察觉到,她和他已经都不在原来的位子上了,他们已经失去了相守的机会。
在章景年拥抱着沐莎的时候,翟兆轩迅速地别开了眼,他抓住习雨浓的手腕,简洁有力地说了一句,“进去吧。”就转身向船舱内走去。他的脚步迈得巨大,远比他平日里的步子要更大一些,她被他带着也走得飞快,几乎是被拽着走进船舱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在另一艘游艇上,原本望着海水发呆的沐莎,因为被章景年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思绪,微微地抬起了头来,于是她看见了对面的那个熟悉的男人,以及那被他牢牢抓住了手的女人。心口突然涌起的酸涩和苦闷,就像是翻滚的海浪将所有她以为她已经遗忘的感情和情绪搅和得翻天覆地。
即使是这样转瞬即逝的一个侧脸,她也能认得出他来。她的唇边不禁划过一丝苦笑,她还以为在纽约这么久了,她已经可以做到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处变不惊,原来一切都只是枉然。
原来无论过了多久,她看见他的时候都像是小时候看见他时一样的感触,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明明害怕看见他,却还禁不住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而去。
章景年在她耳边亲昵地厮磨,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失神,于是轻声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她茫然地回应着他,“没想什么。”脑子里却全然被翟兆轩的身影占据着,就像按下了重播键,于是他的背影便反复地在她眼前出现,连带着过去牢牢印记在心里的他说话的声音也在心底不断地回响。原来想要放弃一个人是这么困难的事,像是从自己的血肉上剥下皮肤,疼得钻心,却又无可奈何。
那个被他牵着手的女人,就是习雨浓吧。她只在电视转播上看到过他们的婚礼。算来是她自己在给自己找罪受,明明他们只是在台湾直播了婚礼,她在纽约想不看见的话,只要不去碰有关他们的任何新闻就可以了。可她却在那天魂不守舍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偷偷地在网上找出他们的婚礼录播,慢慢地看完了全场。
是从那时候开始她记住了这个名字,习雨浓。她看着她被翟兆轩带在身边,看着她穿着那奢华而美丽的婚纱,站在那个她热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的身边。她看见她脸上羞怯而幸福的表情,也看见了永远都不可一世的翟兆轩的俊脸。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儿璧人。
她听着他们在牧师面前许下一生相守的誓言,她听见他们互相说出那是三个字,我愿意。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落了地,原本以为已经碎得成渣的心又再次被碾压得粉碎。
他终于还是娶了别的女人。可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坚持下去,他最终还是会跟她在一起的,可转眼之间,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原本,站在他身边的,该是她才对。她别开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章景年的手还环绕着她,就像是另一个牢笼,让她无法逃脱。
而此时已经回到了船舱中的翟兆轩也是一脸的阴沉。游艇的服务人员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午餐,满满地摆放在一整条长桌上,他也没有动一下刀叉,只是沉默着不断地喝咖啡。坐在他旁边的习雨浓,一直默默地观察着他的情绪,并不多说什么。她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这样突兀地相逢,心里总归是有些波动的,她能做的就只是在这种时候默然地守候着他,不打扰他的思绪而已。
一餐饭他未动分毫,见她喝完了汤,他便淡然地说,“我们回酒店吧。”她立刻站起身来,甚至不顾自己刚刚才经历了凶险的一幕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帮他拿着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新住的酒店是岛上最奢华的那一家。整个蜜月旅行,他都是一掷千金的,虽然并没有实质地买过什么,可她知道他一直沉默地把一切做到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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