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

　　我静静看着她，她的笑容虽然明艳，可是却掩不住脸上的憔悴之情，我莞尔一笑道：“妹妹身子近来不大好吧，我倒是瞧着妹妹的气色不如从前了，比我这摔下楼的人还要虚弱上几分呢。”

　　“倒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没睡好罢了。”祯才人脸色微微一变，忽然眉头一皱，扭过头去用帕子捂住嘴干呕了几下。众人都是一愣，皇后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早膳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身子大不舒服？”

　　棠惜月面露喜色，站起来道：“诶，我瞧着妹妹似乎是有孕了，妹妹今日来可有些什么症状？”

　　“不过就是寝食难安，总觉得身子不大痛快，连食欲也变了不少。”祯才人看着棠惜月，听她这一番话下来，微愣了下，转而笑道，“如此说，难不成我是有孕了？”

　　满屋子的女人神色皆变，我瞧见祯才人脸色愈发苍白，突然两眼一翻，晕倒过去，让一屋子女人花颜失色。

　　召来御医一诊脉，满屋子女人脸色更难看了，因为祯才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的心忽地一沉，只是愕然。这样猝不及防的听闻，回首看着皇后，皇后也是一惊，旋即笑逐颜开道：“好，好！这是大喜事，该向皇上贺喜了。”

　　我心中大震，转瞬已经冷静地站了起来，面带喜色，说道：“臣妾等也向皇后娘娘贺喜。”转头又对祯才人含笑贺道：“祯妹妹大喜。”

　　我这一语，似乎惊醒了众人，也不得不起身道喜，众人纷纷相贺。然而，在这突兀的欢笑声中，各人又不免思虑各自的心思。

　　我心生疑惑，昨儿个还听郁郁说她精神饱满的和棠惜月谈笑风生，怎的如今就开始柔弱的要死，还怀上了孩子？她是有些恩宠的，怀上孩子并不稀奇，倒是棠惜月，她那样心机重的女人，怎么听到这个消息后还会如此高兴？

　　莫不成……其中暗含阴谋？

　　我无心去分析个中缘由，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出了凤仪宫。

　　清冷的阳光从天空倾下，或浓或淡投射在地面的残雪之上，却没有把它融化，反而好似在雪面上慢慢地凝结了一层水晶。骤然从温暖的殿阁中出来，冷风迎面一扑，竟像是被刀子生冷的一刮，穿着的袄子领上镶有一圈软软的风毛，风一吹，那银灰色长毛就微微拂动到脸颊上，平日觉得温软，今朝却只觉得刺痒难耐。

　　我拧着眉头正要上软轿，身后忽的一声轻笑，我回首一看，是宫中已经失了恩宠的恬嫔。

　　“姐姐愚钝，有一事要相询于妹妹，也不知妹妹肯不肯告诉我。”她娇软一笑，仿若七月间的烈日，明媚而又隐约透着迫人的灼热。

　　我明知她不好说出什么好话来，然而只得耐心道：“姐姐问便是。”

　　恬嫔迈着细碎的貌似优雅的步子行到我面前。听闻她近日为博得封瑾欢心，特意学这种据说是先秦淑女最中意的步伐来行走，据说行走时如弱柳扶风，十分娇娜，恬嫔骨骼微粗，并不适合这样柔美的步子，反有些像东施效颦。

　　她身上隐隐浮动蜜合香的气味，举手投足皆是温文雅致，她以轻缓的气息说道：“姐姐真是为妹妹惋惜，如今祯才人有了孕，皇上势必要在她身上多花些心思。”她低眉柔柔道：“祯才人有孕，我看棠婕妤倒是高兴得很呢，没了棠婕妤，我看你如何得意。”

　　当真是可笑，我失了棠惜月这个“好姐妹”便不能得宠吗？

　　我胸中一凉，心中发恨，冷冷道：“皇上关怀祯才人本是情理中事。我得不得意，关棠婕妤何事？”

　　“呵呵，我倒是替容华妹妹担忧呢。小心黎容华的冤魂来扰，到时候失了恩宠，一辈子就停留在这小小容华的位子上。”她阴恻恻的一笑，使得我忽然想起从前的黎容华，好像这恬嫔就是那黎容华的表姐。

　　我柔柔一笑，声音妩媚而凌厉：“冤魂来扰又怎样，姐姐这般说可真是大大的歪理。见了本宫怎么也该称一声‘娘娘’，自称‘嫔妾’吧。恬嫔在宫中久了，这些规矩还要本宫一一来教么？还是老糊涂了！”

　　她闻得我说她一个“老”字，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看见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妃嫔，面上更是挂不住。

　　我哪里能容得她说话，一把摁住她手臂，微微一笑道：“恬嫔何苦来着学那些先秦淑女的步子，年代久远，怎能学得像呢？不如回宫好好想着，怎么皇上现下对你是毫不眷顾了呢，一月多来连一次召幸也没有。”

　　“你——”她脸上阴晴不定。

　　“有孕又怎样，无孕又怎样？天命若顾我，必将赐我一子。天命若不眷顾，不过也得一女罢了，聊胜于无而已。”说着目光凌厉扫过恬嫔面庞。

　　恬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样连珠般字字诘问下来，她连还口之力也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或许也是碍着我位分终究在她之上，悻悻难言。愤愤一甩帕子就走。

　　封瑾听到祯才人怀有龙子时，刚刚下了早朝回宫。听完太监来报，他面上虽露出几分喜色，倒算不上狂喜，吩咐了赏赐下去，便下旨晋祯才人月氏为正五品祯嫔，并在宫中举行筵席庆贺，虽说是如此，宴席后并未立即去看祯嫔。

　　后宫女人是既开心可又嫉妒，开心的是皇上并不将祯嫔放在心上，嫉妒的是祯嫔怀有龙裔。

　　高德忠见皇上如斯，就知道皇上对祯嫔是没有下多少心思的，他静静跟在其身后，半点不提及此事。封瑾结束宴席后，又在殿里看完好几道折子后，抬头道：“小高子，把朕库里的滴翠高颈玉瓶带去皇后，就说朕念起打理后宫辛苦，特赐皇后赏玩。”

　　“奴才领旨。”高德忠不知道皇上究竟是何种心思，只老老实实的按着皇上的意思去办，别的也不是他一个做奴才该知晓的。待高德忠退下，封瑾搁下手中的朱批，脸上哪还见半分喜色。

　　在一道请安折子上写下一个批字，封瑾提高声音道：“传朕旨意，今夜棠梨宫掌灯。”

　　按着规制，今夜皇帝应该去祯嫔住处的，可是当夜却要去棠婕妤住处，无疑是打祯嫔的脸，自然也更让后宫女人更加嫉恨棠婕妤。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68/68131/3526935.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