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织坊村
灭法国的边境哨卡设在一条峡谷口子上。两块巨石从山壁凸出来，中间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石头上站着四个兵，穿着老旧的皮甲，手里的刀都生了锈。
六耳猕猴蹲在车顶，耳朵动了两下。“师父，哨卡里还有八个人，正在煮面条。没发现咱们。”
唐三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停车。”
车队在峡谷口外三百步停下。唐三藏下车，整了整袈裟，光头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师父，您这脑袋——”八戒往前凑了凑。
“我知道。”唐三藏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我就是要他们看见。”
悟空扛着金箍棒跳下来。“师父什么意思？直接让他们来抓？”
“抓人是违法拘禁。”唐三藏翻开账本，在新一页写下“灭法国”三个字，“他们抓我一次，我就多一条索赔依据。但现在不急。”
他合上账本，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后面那几辆装满灵石和货物的大车。
“六耳，灭法国的粮食从哪来？”
“东边的隘口。”六耳猕猴指了个方向，“隘口外面有三个镇子，专门种粮运粮，走的是官道。”
“布匹呢？”
“南边，有个织坊村，也走官道进城。”
“水源？”
“城外十里有条河，从北边山上下来，是灭法国唯一的淡水河。”六耳猕猴顿了顿，“河道窄，两边都是石壁，很好堵。”
唐三藏把这些信息全写进账本。
“药材？”
“城里没药铺。城外有个集市，每五天来一趟药贩子，从西凉女国那边倒货过来。”六耳猕猴挠了挠头，“师父，西凉女国的药材不是……”
“不是被我垄断了么。”唐三藏把笔搁下，“是的。”
他转身，看着车队里那些沉默拉车的妖怪——赛太岁、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九头虫、黄眉老佛、六耳猕猴。一个个低着头，脖子上戴着禁制项圈，老老实实地杵在车辕旁边。
“赛太岁。”
赛太岁抬头，眼神里全是疲倦。
“你以前在麒麟山的时候，跟周边几个国家做过生意？”
“……做过。”赛太岁有气无力地答，“卖兵器，卖丹药。灭法国也买过。”
“他们用什么付款？”
“粮食。”赛太岁说，“灭法国穷，没灵石，拿粮抵。”
唐三藏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好。”他合上账本，“不进城了。”
悟空愣了一下。“不进？那来干嘛？”
“围。”唐三藏坐回车厢，“悟空，你去北边把那条河堵了。八戒，带九头虫去东边隘口，把运粮的路断了。沙僧去南边，把布匹的商道封掉。”
“师父，堵河？”八戒挠头，“那城里的人不就没水喝了？”
“对。”唐三藏翻开另一本账本——上面记着西凉女国的供货清单，“另外，百花羞，通知西凉那边，暂停向灭法国方向的一切药材出货。理由——灭法国杀害近万名佛教从业人员，属于严重损害极乐集团佛教事业分支的商誉恶性事件。我方有权对其实施商业制裁。”
百花羞点头，从车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笺开始写。
唐三藏又叫住悟空。“堵河的时候，别堵死。留一根手指粗的水流。”
“为什么？”
“堵死了他以为是天灾，留一点他就知道是人为。知道是人为，才会来找我谈。”
悟空嘿嘿一笑，扛着棒子翻了个筋斗走了。
八戒拽着九头虫往东边跑，沙僧也带着降魔杖去了南边。唐三藏在峡谷口外五里的地方找了块平地，命人支起帐篷，摆上桌椅和茶具。
他坐在帐篷下面喝茶，翻账本，算数字。
罗真还在车里睡觉。呼噜打得规律，金发从车帘缝里垂下来，风吹一下晃一下。
——
第一天。
灭法国城里没什么动静。六耳猕猴汇报说，城里的井水还够用，存粮也有个三五天的量。
唐三藏继续喝茶。
第二天。
城里的水井出水量开始减少。北边的河被悟空用巨石堵了七成，只留下拇指粗的水流往下淌。这点水到城里，连一口井都填不满。
有商人从东边的隘口想进城送粮，被八戒拦住了。八戒拿出一张盖着极乐集团大印的通知书——“因商誉侵权制裁，该通道暂时封闭。”
商人问什么时候开。
八戒说：“等我师父说了算。”
第三天。
灭法国的米价涨了三倍。
城里的馒头铺子关了一半，剩下的开始限购。水价涨到十文钱一碗。
药铺的存货卖空了，掌柜跑去南边进货，发现官道被一个拿着月牙铲的和尚堵死了。和尚给他看了一张文书，上面写着“商业制裁令”。
第四天。
米价翻了十倍。
城里开始有人去衙门闹。衙门口的差役被人群推了一个跟头。知县躲在后堂不敢出来。
消息传到王宫，灭法国国王把桌子拍碎了一张。
“谁干的？！”
“回陛下，是城外来了一伙和尚——”
“和尚？！”国王从龙椅上站起来，“本王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他还敢来？！给我派兵出去，抓！”
五百禁军从城门冲出去。
跑了五里路，看见一顶帐篷。帐篷下面坐着一个光头和尚，在喝茶。和尚旁边停着一溜马车，车辕旁站着几个戴铁圈的妖怪。
禁军统领拔刀指着唐三藏：“秃驴！我奉王命——”
话没说完。帐篷旁边那辆最大的马车晃了一下，车帘被从里面掀开，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
罗真被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那五百个举着刀的兵，打了个哈欠。哈欠里带出一缕暗金色的气流。气流飘出去三丈远，落在地上，地面的石头开始融化。
禁军统领看着脚底下正在变软的石头路面，刀差点掉了。
“百花羞。”唐三藏头也没抬，“录像。记录灭法国出动军事力量威胁合法商业行为，构成暴力妨碍商务活动。加一条。”
百花羞举着留影石，红光对准了那五百个禁军。
“另外。”唐三藏放下茶杯，“各位军爷，你们统领的名字叫什么？官职几品？军籍编号多少？我要记在案。”
禁军统领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他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那辆还在往外冒暗金气流的马车。
“……撤。”
五百禁军跑得比来时还快。
唐三藏在账本上记下：灭法国暴力威胁，一次。追加索赔金额五十万两。
——
第五天。
灭法国城里断水了。
井水见底，河里运来的水只够王宫用。百姓开始挖地找水，挖了三尺深，全是干土。
米价已经没人报了，因为没有粮可卖。
布匹铺子关门，城里有人开始拿衣服换吃的。药铺掌柜跪在衙门口哭，说自己家的老娘病了三天没药吃。
国王又派了一队人出城，这回不是兵，是文官。
文官骑着瘦马跑到唐三藏的帐篷前，翻身下马就跪了。
“圣僧饶命！小人奉命前来——”
“不饶。”唐三藏翻开账本，“但可以谈。”
他把一份文书推过去。
文书标题很长——《极乐商业集团关于灭法国严重损害佛教事业分支商誉之索赔及国家信誉破产重组方案》。
文官拿起来看了两行，脸就白了。
“这……这要赔三千万两白银……我国国库总共才……”
“所以我准备了重组方案。”唐三藏指了指文书第三页，“看那里。”
文官往下翻，看到第三页的内容，手开始发抖。
“改……改国名？”
“对。”唐三藏端起茶碗，“灭法国即日起更名为'极乐外包特区'。国库移交极乐集团托管，税收我来收，开支我来批。你们国王保留头衔，每年领工资，金额——”
他指了指一个数字。
“……三百两？”文官的声音尖了。
“包吃包住。”唐三藏说，“比给他当和尚强。”
文官抱着文书骑马跑回去了。
——
第六天下午。
灭法国国王出城了。
他没穿龙袍，穿了件普通的灰布衣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两天没好好喝水。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大臣，一个比一个狼狈。
唐三藏坐在帐篷底下等着。桌上摆了一壶茶，一碗清水。
国王走到帐篷前面，腿一软，跪了。
“圣僧——”
“坐。”唐三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国王爬起来坐下，眼睛盯着桌上那碗清水，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
唐三藏把水推过去。“喝。”
国王抓起碗，三口灌完。放下碗的时候，手还在抖。
“现在谈。”唐三藏把文书摊开，“第一条，你承认灭法国杀害九千九百九十六名佛教从业人员的事实。”
“……认。”
“第二条，上述行为对极乐商业集团佛教事业分支造成严重商誉损害，赔偿金额三千万两白银。”
国王咽了口唾沫。“我哪有……”
“第三条就是解决方案。”唐三藏翻到下一页，“灭法国国库及全部不动产，作价两千万，抵扣赔偿款。余额一千万，由国王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分五十年偿还，年息两成。”
国王的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第四条。”唐三藏继续念，“灭法国更名为极乐外包特区，国王保留名义头衔，年薪三百两，职务为特区名誉区长。一切行政、税务、军事权力移交极乐集团派驻团队。”
国王坐在那里，嘴巴开合了好几次，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的往前走了半步：“圣僧，这与灭国何异——”
“不一样。”唐三藏把笔递过去，“灭国是暴力行为，需要发兵。我这是商业重组，和平手段。你们国王还有头衔，百姓还能过日子。比你们之前天天杀和尚过的日子强。”
他看着国王。“签不签？”
“我……要是不签呢？”
唐三藏抬手，指了指北边的方向。“悟空还在山上坐着。那条河，我可以让他堵得一滴水都不往下流。”
国王闭上眼睛。
他坐了很久。身后的大臣没人说话。风从峡谷里吹过来，帐篷的布在响。
最后，他睁开眼，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但印按得很重，国玺在朱泥里沾了两次才盖下去。
唐三藏收起文书，吹干墨迹。
“百花羞，通知悟空，放水。八戒和沙僧那边，放行。”
半个时辰后，城里传来欢呼声。水来了。
唐三藏站起来，整理袈裟，带着车队往城门走。
这一次，没人拦他。
——
接管灭法国国库只用了一天。
库房里的存银不多，但地方大，空间好。唐三藏绕着库房转了三圈，在账本上画了张平面图。
“墙打通，隔板拆掉，地面垫高三尺防潮。”他对沙僧说，“这里改成仓储中心，以后西牛贺洲这一片的货物调度，全走这个点。”
沙僧点头记下。
六耳猕猴从城墙上跳回来，蹲在唐三藏面前。
“师父，灭法国再往西三百里，就是玉华州了。”
唐三藏翻了一页账本。“嗯，继续。”
“玉华州那边……不太对。”六耳猕猴的耳朵抖了抖，“城墙上架了重型法器，至少三十座。城里有妖气，很浓，修为不低。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一个什么？”
“一个老东西。”六耳猕猴压低声音，“我听不太清他的修为，但他在跟手下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师父您。”
唐三藏的笔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六耳猕猴学着那个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压迫感，“'唐三藏到了灭法国，再往前就是咱们的地盘。这一次，不能让他用那套把戏。'”
唐三藏把账本合上。
“有意思。”
“师父，要不要让悟空先去看看？”
“让他去。”唐三藏把账本揣进袖子，“但别进城，就在外面转一圈。”
悟空领命去了。傍晚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他落在唐三藏面前，金箍棒杵在地上。
“师父，那个玉华州——”
“怎么了？”
“城墙上架了三十六座金刚伏魔炮，每座炮管里都灌着满满的妖力，随时能打。”悟空的声音沉下来，“城门紧闭，城头上站着上千妖兵，全副武装。”
唐三藏端着茶碗，没说话。
“还有。”悟空补了一句，“城里有个气息，老得很，压着整座城。我在外面转了一圈，那股气息跟着我转了一圈。”
“跟着你？”
“对。”悟空的声音压得更低，“师父，那东西在盯着我。”
唐三藏放下茶碗。他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
玉华州。
写完，他没合上账本。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又写下一行小字：
九灵元圣，据传太乙金仙，疑似灵山编外高端战力。装备情况——重型法器若干，常备妖兵千人以上。
他把账本合上，揣进袖子。
“不急。”唐三藏站起来，走到那辆最大的马车旁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罗真蜷在被子里，金发铺了一枕头，睡得正死。她嘴角挂着口水，口水里有暗金色的细丝在流动，落在枕巾上，枕巾的布料正在缓慢变硬。
唐三藏放下车帘。
“先把这边的仓储中心建好。”他说，“玉华州那个老东西既然在等我们，那就让他多等两天。等的越久，越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走回帐篷，坐下来，翻开账本，继续算灭法国的库存清单。
夜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干冷的气味。玉华州的方向，很远的地方，城墙上的法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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