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无颜面对
“小七愚钝，屡屡惹大人不快。”
孟晚音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抠着掌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辅府规矩森严，小七自知福薄，高攀不起这内院的差事。恳请大人开恩，将小七调去外院，或是打发去浆洗房、绣花房……只要不在这内院碍大人的眼，去哪儿都行。”
她必须离开他的视线。
虽然系统的抹杀机制是离开谢悸身边超过24小时。
但只要她还在首辅府的外院，物理距离上并没有超出系统的判定范围，她就不会被抹杀。
相反只要不在他跟前晃悠，他就不会再因为孟小七而产生动摇，就能彻底斩断这荒谬的羁绊。
“调去外院？”
谢悸怒极反笑。
“孟小七，你当首辅府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千方百计地接近本阁，如今目的还没达到，就想退缩了？还是说，这又是你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孟晚音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咽：“小七绝无此意，小七只是……”
“好了，不用说了！”
谢悸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看着她那副急于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他的心里竟燃起了烦躁。
哪怕他每日都要备受自厌与愧疚的煎熬，哪怕他恨不得杀了这个动摇他心神的女人。
他似乎也绝对不能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种一旦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的恐惧，早在七年前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我不同意。”
谢悸冷冷地吐出五个字，转过身背对着她。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心思。老老实实呆在内院，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
她低着头，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既然他如此执拗，她便只能另寻他法了。
她知道他心里难受，更知道他此刻瞧见自己，便如同瞧见了一面照出他“背叛孟晚音”的镜子。
她不想在他面前晃悠，平白添了他的痛苦。
孟晚音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生生逼了回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便躬身退了出去。
刚一迈出房门，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一抬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温婉的身影。
沈安澜手里正端着一个红漆木托盘，上面搁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白瓷汤药。
此时瞧见沈安澜，孟晚音的心境已是天差地别。
昨夜她亲耳听到了真相。
眼前这个被她暗中嫉恨、怨怼了整整七年的女人，并非谢悸的红颜知己，而是他一母同胞、为了保全大局而隐姓埋名的亲姐姐！
那一瞬间，愧疚与难堪几乎将孟晚音淹没。
她不仅误会了谢悸，更是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过她。
“沈……沈姐姐。”
孟晚音局促地站定，低垂着眼睫，根本不敢与沈安澜对视。
沈安澜瞧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一笑，打趣道：“哟，瞧我这记性，紧赶慢赶地熬了碗醒酒汤送来，没成想，倒是在小七姑娘这儿落了后。瞧这样子，我这碗汤，是派不上用场了？”
孟晚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连手脚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嗯！”只好嗯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不……不是的。”
她嗵嗵地朝后退了一步，低声讷讷，声音细蚊如呐。
“嗯？”沈安澜挑了挑眉，含笑看着她。
孟晚音猛地抬起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慌忙摆手解释道：“不，用的上的！大人他……他昨夜醉得厉害，此时正头疼得紧。小七粗手粗脚，熬的汤不合大人的胃口，大人……大人他定然是想喝沈姐姐亲手熬的汤的！”
她一着急脸憋得通红。
“扑哧——”
沈安澜瞧着她这副急于撇清、又羞又恼的小女儿娇态，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急什么？倒像是我要抢了你的功劳似的。既然他没喝你的，那我便送进去。只是你这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可别在雪地里冻坏了，快些回房歇着吧。”
孟晚音哪里还敢多待，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七……小七先行退下了！”
她胡乱行了个礼，便如蒙大赦般，转过身，踩着积雪仓皇逃窜。
沈安澜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傻丫头，连说谎都不会。”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醒酒汤，又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浮现出一抹欣慰与释然。
“音音，阿姐能帮你们的，往后的路，且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吧。”
大年初一，本该是爆竹声声、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
可在东宫内苑，却是一片死寂。
朱墙白雪，寒风如刀。
孟云菲正跪在殿门外。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刺骨的寒意疼得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太子妃开恩……求太子妃开恩……”
孟云菲冻得嘴唇乌青，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寒风吞噬。
她原本以为，被太子妃要走带进东宫，是她时来运转、重回富贵的契机。
可谁曾想，这东宫，竟是比教坊司还要可怕百倍的人间地狱！
只因为今早太子李承来时，多看了她一眼，赞了一句这身段倒是个会跳舞的。
便这一句话，落在了嫉妒成性的太子妃眼里，便成了滔天大罪。
太子妃在太子走后，当即冷笑一声罚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跪着“清醒清醒”。
“孟姑娘，这雪景可好看？”
身旁守着的宫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孟云菲咬紧牙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她恨太子的无情，恨太子妃的残忍，更恨那个在首辅府里吃香喝辣、备受庇护的孟小七！
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都是孟家的女儿，那贱人就能攀上首辅，而自己却要在这东宫受尽折磨，活得像条狗？
“孟云菲，进来吧。娘娘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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