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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赶上了短剧扶持


  繁星娱乐B栋的演练厅在四楼尽头,门牌上连个标识都没有。许琛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分,前台的姑娘告诉他,苏老师八点就进去了,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他没进去。
  走廊尽头有一排折叠椅,靠墙放着,椅面上积了层薄灰。许琛拉开一把,坐下,掏出手机翻了两屏新闻,又锁了。
  演练厅的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来的声音很轻。不是台词,是脚步。
  皮鞋跟敲在木地板上,节奏均匀,间隔一致。走三步,停顿,转身,再走三步。重复。像节拍器。
  许琛歪着头听了半分钟。
  这是在练走位。不是那种综艺节目里花拳绣腿的走位,是真正的舞台走位——每一步的步幅、重心转移的角度、停顿时身体的朝向,全部精确到厘米级别。
  九点四十七分,脚步声停了。
  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声音。毛巾在皮肤上擦过的声音。拉链拉合的声音。
  门从里面被推开。
  苏晚亭的第一印象跟照片上不太一样。照片里那张脸是静态的,法令纹和眼尾的细纹都看得清楚,给人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稳重感。但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那种稳重变成了一股很难用词语概括的东西。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质T恤,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脸上还带着刚运动完的微红。
  不高。目测一米六五左右。但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往后收了半寸,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压在脚掌中央。
  站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东西了。
  不是气场——气场是外放的,是往外撑的。她身上那个东西是往里收的,是一种常年在镜头前被反复审视之后,身体自己长出来的秩序感。
  “许总。”
  声音不高不低,客气但不热络。
  许琛从椅子上站起来。“苏老师,等您好一会儿了。”
  “演练厅九点半之前不接待外人。”苏晚亭把毛巾搭在肩上,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两步,侧头看了他一眼,“茶室在那边。”
  不是请,是通知。
  茶室很小。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角搁着一台落地式加湿器,嗡嗡地吐着白雾。靠窗的矮柜上摆了几盆文竹,叶子修剪得很整齐。
  许琛在落座之前扫了一眼角落的书架。三层,书不多,摆得松散。
  最上面一层,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访谈录,杨德昌的《一一》分镜手稿集,还有一本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传记。书脊都有翻折的痕迹,不是装样子的。
  书架最底层,蹲着一台老式的8毫米胶片放映机。机身上的漆掉了大半,但金属部件擦得锃亮。
  许琛收回目光。
  这个地方不是随便挑的。苏晚亭把他约到自己的地盘上,用书架上的东西在说一句话——我是一个对影像有信仰的人。
  苏晚亭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没给许琛倒。
  不是失礼,是表态——你来谈事,我听着,但我没打算让你待太久。
  许琛自己拿了个空杯子,从桌上的玻璃壶里倒了半杯。凉的。
  “剧本我看了。”
  苏晚亭先开了口。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离开杯壁。
  “《隔墙有眼》的女主,是我近两年见过最好的角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剧本的某个段落。
  “不靠台词撑。全靠内在的崩塌节奏——从好奇到怀疑,到自我否定,到真正的恐惧。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之间的过渡是模糊的,没有明确的转折点。”
  她的拇指在杯壁上擦了一下。
  “这种角色对演员的要求不是'能不能演',是'敢不敢演'。因为你没有任何爆发戏可以藏拙,全程都是微表情在走,观众盯着你的每一帧。”
  许琛没插嘴。
  苏晚亭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冷了一截。不是生硬的冷,是那种一个人反复思考之后、带着确定性的冷。
  “许总,这个本子我认。但'短剧'这两个字,我不认。”
  她没有等许琛回应,往下说了。
  “第一,竖屏。手机屏幕的画幅比是9:16,人物在画面里被框成一根竖条。你让一个演员在这个画幅里表演——半张脸在屏幕外面,肢体语言砍掉三分之二。表演的空间被物理性地压缩了,我拿什么去递层次?”
  “第二,时长。三分钟一集。三分钟能干什么?铺一个情绪都不够。《隔墙有眼》的女主从好奇走到恐惧,这个过程在剧本里写了四万字。你告诉我,怎么往三分钟里塞?”
  “第三,受众。”苏晚亭的手指离开杯壁,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短剧的核心观众是谁?下沉市场,碎片时间,追求即时刺激。他们要的是扇巴掌、撕渣男、五秒一个反转。你给他们一部需要动脑子的悬疑片?”
  她把茶杯往前推了两寸。
  “许总,剧本我可以留。但如果改成标准的横屏剧集——哪怕是十二集的迷你剧——我可以谈。”
  话落,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加湿器的嗡嗡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间隙。
  许琛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苏晚亭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书架上那台胶片放映机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李绅的消息,不用看也知道在问什么。
  “苏老师。”许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放下。“二十年前,网剧刚出来的时候,正经演员接网剧,圈里什么评价?”
  苏晚亭的睫毛动了一下。
  许琛没等她回答。
  “掉价。自毁前程。混不下去了才去拍的。”
  他的声音不重,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常识。
  “现在呢?网剧金鹰设了专项。头部网剧的单集制作费超过台播剧。一线演员抢着接,档期排到后年。”
  他把杯子在桌面上轻轻转了半圈。
  “任何一种新的影像载体,都需要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区别只在于——是你先定义它,还是等别人定义完了,你再跟。”
  苏晚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但她没松口。
  “网剧用了将近十年才完成口碑逆转。”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许琛的话动摇太多。“许总,您觉得短剧的市场环境,具备这个土壤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稳。不带敌意,但也没有退的意思。
  许琛从双肩包里掏出平板。
  他没念数字。屏幕点亮,《逃出大英博物馆》的后台数据面板弹出来,他把平板转了个方向,推过桌面。
  “您自己看。”
  苏晚亭低头。
  播放量曲线。用户评论词云——“认真”“终于”“国风”“泪目”这几个词占据了最大的色块。二次传播率的折线图,上线第三天出现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峰。自来水安利的截图铺了整整两屏,微博、朋友圈、短视频平台的二创剪辑,密密麻麻。
  许琛的食指点在评论区一条被点赞上万的留言上。
  “终于有人认真拍短剧了,这才是短剧该有的样子。”
  他把手指收回来。
  “苏老师,观众准备好了。缺的不是观众,是第一个让他们相信'短剧可以是好东西'的人。”
  苏晚亭没抬头。她把平板拿过来,自己从第一页开始翻。
  翻得很慢。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等——纯数字的页面两三秒就过,涉及用户画像和评论分析的页面停得久一些。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的拇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对比图。《逃出大英博物馆》和同期上线的三部霸总短剧,四条数据并排——首周播放量、七日留存率、评论深度指数、用户主动分享率。
  前两项数据,霸总剧占优。
  后两项,《逃出大英博物馆》碾压。留存率是霸总剧的三倍。评论深度和讨论时长,五倍以上。
  苏晚亭抬起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个很细微的东西松了。不是动摇——是在重新计算。
  许琛抓住这个缝隙。
  “悬疑做好了,数据不会比这个差。”
  他没有用激昂的语气。声音甚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
  “因为悬疑天然自带社交裂变——观众看完不是想划走,是想找人讨论。'那个邻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女主的?''日记本是谁撕的?''女主的焦虑症是真的还是假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传播节点。”
  他把《隔墙有眼》的追读率数据调出来。
  百分之八十七。
  “这个本子还没拍。纯文字阶段,三千多篇投稿里自然流量跑出来的数据。”
  苏晚亭把平板推回去。
  她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寸。没有刚才那种前倾的攻势了,但也不是放松——是一个正在做最后权衡的人,给自己留出的物理距离。
  茶室里安静了十秒。
  加湿器的白雾从角落里漫过来,擦过文竹的叶尖,散了。
  “如果我演了。”
  苏晚亭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扑了呢?”
  这不是推脱。许琛听得出来。
  这是一个认真考虑之后的人,在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她。
  苏晚亭三十一岁。科班出身,跑了五年龙套,从无台词的路人甲到有两句话的护士小姐,一寸一寸往上爬。熬到二十七岁才凭一部年代剧里的寡妇角色翻红。
  五年。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老师。”许琛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度。“您在这个行业蹲了五年龙套,才等到一个角色。”
  他停了半拍。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好戏难寻。”
  苏晚亭的瞳孔收缩了。
  极其细微的生理反应。如果不是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根本察觉不到。
  好戏难寻。
  四个字。
  三天前,深夜,她在微博上转发了一部小众文艺片的预告,配文就是这四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像一声叹气。
  许琛没有提那条微博。
  但他用了这四个字。
  苏晚亭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被翻得起毛边的牛皮纸信封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剧本我留下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裤腿上的褶皱。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许琛一眼。
  “让你的导演来找我对分镜。周四之前。”
  门合上。
  加湿器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整个茶室。
  许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掏出来,李绅的消息。
  三个问号,后面跟了一行字——“许董???结果呢???我快急死了”
  许琛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准备开工。”
  停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她比我想象中更适合这个角色。”
  他把手机揣回去,起身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过书架上那台胶片放映机。
  机身上的漆掉了大半,但金属转轴上没有一粒灰。
  推开茶室的门,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许琛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掏出手机刷了两下。
  一条推送卡在通知栏最上面。
  张绍阳转发的行业快讯。
  标题加粗——【国内最大短视频平台宣布成立“精品短剧扶持基金”,首期投入十亿,点名寻求头部内容厂牌合作】
  许琛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十亿。
  嘴角的弧度慢慢收紧。
  风口来了。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三个月。
  而他的棋子——苏晚亭、李绅、《隔墙有眼》、星火计划的悬疑赛道——刚好落在了风眼上。
  许琛把手机锁了,走进电梯。
  负一层的按钮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了。
  十个亿。
  这笔钱不会白白流进市场。平台砸钱扶持精品短剧,意味着它需要标杆。需要一部能拿得出手的、区别于霸总流水线的东西,证明这笔钱花得值。
  谁先把标杆交到它手上,谁就吃到这轮红利的第一口肉。
  电梯门开了。
  许琛走出去的时候,给周海拨了一通电话。
  “《隔墙有眼》的制作预算重新报一版。”他的声音平得不带任何起伏。“翻倍。”
  电话那头,周海的声音卡了一瞬。
  “许……许董,翻倍?”
  “苏晚亭接了。”
  周海那边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惊叫,差点把许琛的耳膜震穿。
  许琛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两寸,等那边的动静消停了,才重新贴回去。
  “别嚎了。预算报完发我,今晚之前。”
  挂了电话。
  停车场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许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启动。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在皮套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晚亭入局的消息,最迟明天就会在繁星内部传开。
  金鹰双料影后去拍竖屏短剧了。
  光这一句话砸出去,整个行业的认知框架都得跟着裂一条缝。
  许琛发动车子,倒出车位,拐上地面车道。
  阳光从挡风玻璃外面劈进来,他伸手翻下遮阳板,眯着眼看了一眼路况。
  手机又震了。
  张绍阳。
  不是文字。一条语音,时长六秒。
  许琛单手点开,车载蓝牙里传出张绍阳沙哑的嗓子。
  “小子,你那个十亿基金的快讯看了没有?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带上你的星火计划全案。”
  语音到这儿断了。
  许琛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目光回到前方的车流里。
  嘴角那道收紧的弧度,又松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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