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会议室的门在背后合拢。
  锁舌弹入卡槽,声音极轻,被厚重的隔音门板吞得干净。
  许琛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蔚蓝投资顶楼走廊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新城的方向。
  黄昏收拢了最后的余晖。那片拔地而起的钢筋混凝土骨架群在橘红色的天光下投出长影,塔吊的巨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今天是周六,工地停工,整座新城安静得像一张画了一半就丢在桌上的草图。
  线条有了,框架有了,还没开始填色。
  走廊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转着,冷风顺着他后颈灌进去,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屏幕上还留着今天早上记的一行字——“带充电宝”。
  他在下面起了个新段落,拇指开始敲击。
  “闪映注资7亿。”
  “合资公司股权:闪映40%,己方35%,蔚蓝25%。”
  “独家商业化窗口期:1年。”
  “附加条款:优先续约权+最惠价格。”
  “闪映开放一级入口+首页推荐位。”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他把光标往回拉,在“己方35%”后面加了括号——(技术作价)。
  没有花一分钱现金。
  他把备忘录保存,退出来,手指在主屏幕上停了一秒。
  壁纸是一张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深色木质书架上,空气里浮尘缓慢升降。沈星苒不在画面里,但那个位置是她的。
  他盯着壁纸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裤兜。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又关上。没人出来。
  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六的蔚蓝投资总部,只剩保安和中央机房的值班工程师还在运转。谈判结束后,路远山只说了“下周技术对接”,端着白玉茶杯起身走了。路娴跟着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里有松了一口气,有余悸,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太清楚的审视——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个你以为很熟悉的人,然后发现他身上有一整片从没见过的棱面。
  许琛按下电梯按钮,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电梯下行时,他靠在金属内壁上,打开手机里那份加密的资产清单。
  每隔一段时间手动更新一次,每一行都是他亲手敲的。
  ——PU潮玩:越南三厂已投产,月产能覆盖欧美70%订单,综合成本压降12%。B轮融资暂缓,估值待重新评估。
  ——奇迹游戏·《古墓》:阿尔法版通过马文龙实测,核心玩法锁定。距正式上架约三个月。天讯追加投资8亿已到账。
  ——奇迹游戏·《星尘》:月流水稳定在9-10亿区间,日活400万+。内容储备充足,团队已启动自主立项。
  ——星火计划:闪映注资7亿,合资公司筹建中。短视频AI特效日活72万(零推广),增长曲线未见拐点。
  ——《功夫熊猫》:总票房37亿,繁星影业分红待结算(预估个人所得:8200万-9500万,未扣税)。
  ——《大鱼》:总票房12亿,分红已到账。
  ——《频率》:总票房待最终结算,预估分红1200万左右。
  ——沈星苒·新材料商业化:三家动捕厂商技术授权完成,一次性收入3600万+灵犀数字长期分成。前驱体气体耗材供应链搭建中。
  ——顾有文·梦工厂:《功夫熊猫》续集概念阶段。AI引擎已进入商业化轨道。
  ——繁星短剧中心:《逃出大英博物馆》爆款验证完成。《隔墙有眼》前三集上线,数据强劲。悬疑赛道立项中。
  ——巴黎·匠人之舟:37家设计师工作室运营平稳,法利诺创意工坊整合完毕。
  ——天讯算力中心:地下水库方案敲定,施工中。许琛任第三方监查组组长(名义)。
  他把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流动资金被压到了一个让任何财务顾问看了都会心跳加速的水位线。越南建厂砸了七千万,各种项目的前期投入像无底洞一样往里吞钱,加上沈星苒实验室的持续注资、游戏社团队的人力成本、王律师团队的法务开支……
  但账面上那些“资产”栏里的东西,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一台正在低速运转的现金流发动机。
  “穷得很体面。”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到电梯里的监控录不进去。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
  地下停车场的LED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他那辆宾利的深色车漆上,折射出一道冷光弧。
  ---
  许琛倒车出库,驶上地面。
  夕阳完全沉进了天际线下面,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路灯次第亮起来。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晚风裹着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涌进来,带着那股城市夏天特有的燥味。
  方向盘打向南边。
  目的地:星梦影视城。
  《超体》剧组今天有夜戏,孙佳昨天在微信里说第四幕的一场关键对手戏需要他过一眼。
  从蔚蓝总部到影视城,导航显示一小时四十分钟。他把车速提到一百二,打开车载音响,里面放的是张子岚录的那版《大鱼》——录音棚里的母带版,没有任何后期混缩,人声干净,每一个气口和换气的细微摩擦都清清楚楚。
  听了半首,他随手切掉了。
  太好听了,容易走神。
  ---
  影视城到了晚上比白天还热闹。几个剧组同时开工,各种型号的货车和保姆车挤在狭窄通道里,灯光师推着巨大的氙气灯架从他车头前横穿而过,差点蹭到保险杠。
  许琛把车停在《超体》剧组专用车位边上,下车。
  热浪扑上来。
  钢结构的摄影棚被太阳烤了一整天,到了傍晚还在往外散热。棚内制冷设备全力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但也只是把温度从“桑拿房”降到了“不太热的桑拿房”。
  他推开侧门走进去。
  棚子比上次来时又大了一圈。孙佳把外景地的实验室场景整体扩建——原来只有三面墙和一组操作台,现在变成完整的环形空间,天花板上悬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仪表盘,地面铺了带反光涂层的灰色地胶,墙角堆着试管架、离心机和一台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电子显微镜模型。
  灯光已经架好了。
  十几盏氙气灯和LED平板灯从不同角度交叉照射,把整个场景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光区。空气里弥漫着灯泡持续高温运转后散出的干燥焦味,混合着道具油漆的刺鼻气味。
  许琛没有往里走。
  他站在侧门旁边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几个场工的后脑勺,落在布景中央。
  张子岚正在演戏。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实验服,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的位置,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眼神是冷的。
  许琛在监视器小屏幕上看到了那双眼睛的特写。瞳孔收缩到极致,虹膜边缘泛着一圈冷灰色的光。
  她正在演一场独白戏。
  台词从监视器的耳返里传出来,声线压得很低,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一颗一颗往外挤,带着那种随时可能断裂的张力。
  “……你们所有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你还是人吗?'”
  她的右手搭在操作台的边缘,指甲盖泛白。
  “我不知道。”
  停顿。两秒。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直视镜头。
  “你们在害怕的那个东西——”
  又是一个停顿。只有半秒。她的眼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抽动,一闪即逝。
  “——它也在害怕。”
  许琛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
  上次来,张子岚的问题是“表演痕迹太重”——每一个情绪转折点都能看到人为设计的痕迹,按着分镜本上的标注一板一眼执行。
  现在那些痕迹消失了。
  她的停顿不是设计出来的,是情绪涨到那个位置,自然溢出来的。
  “过了。”
  孙佳的声音从导演椅方向传来。两个字,干脆,没有拖音。
  许琛的视线从监视器移到孙佳身上。她坐在帆布导演椅里,右腿搭在左腿上,手里握着一支红色记号笔,笔帽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是那种对素材满意时才有的专注——不是兴奋,不是惊喜,是“这才对”的、水到渠成的舒展。
  张子岚在镜头前定格了两秒,然后整个人松下来。她把从耳后撩开的一缕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偏过头,朝助理的方向看了一眼。
  助理小跑过来,递上保温杯。
  张子岚接过杯子,拧开盖,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时,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很轻,很快,一闪即逝。
  那是孩子得了好成绩之后才有的小得意。不是炫耀,是对自己“做到了”的确认。很私密,很细小,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站那儿多久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
  许琛转头,孙佳已经从导演椅上站起来了,正朝他这边走。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宽松T恤,下摆塞进牛仔短裤里,脚上一双沾了灰的帆布鞋,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手别在脑后——笔杆上还印着“星梦影视城”的logo,估计是从哪个场记手里顺来的。
  走到他面前,没打招呼,没寒暄,直接把手里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分镜本塞到他怀里。
  “第四幕的镜头语言,你过一眼。”
  语气和在学校食堂催作业一模一样。
  许琛低头翻开分镜本。
  牛皮纸封面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超体·第四幕·v3.2”,角落里有一个咖啡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他翻了两页。
  第一页是一场常规的对话场景——张子岚饰演的主角和一个政府官员的对峙。孙佳原本的处理方式是标准的正反打,两个人的面部特写交替切换,节奏规整。
  但v3.2版本里,她把正反打删了。
  整场戏改成了一个单一的、没有切换的长镜头。
  摄影机的视角始终跟着张子岚,从她走进房间那一刻开始,镜头就黏在她的侧后方,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政府官员的声音存在于画外,观众能听到他在说话,但看不到他的脸——偶尔他的肩膀或手臂会从画面边缘闪入,虚焦的,像一团不确定的阴影。
  整个画面的焦点,从头到尾,只有张子岚。
  她在听对方说话时微微偏过去的下颌线。她在反驳时收紧的肩胛骨。她在被逼到墙角时瞳孔里那一丝收缩。
  一个镜头选择,把两个人之间的权力关系说干净了。
  政府官员以为自己在审问。镜头告诉观众,掌握主动权的人是那个被审问的女人。
  许琛把这两页看完,合上分镜本,递回去。
  “不用改。”
  孙佳接过分镜本,眉毛没动,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下——肯定意见的习惯性反应,不是高兴,是笃定。
  “那我继续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你吃晚饭了没?”
  “路上啃了个面包。”
  “食堂还有盒饭,让人给你热一份。”
  “不用。”
  “那你自己看着办。”
  帆布鞋在地胶上“吱嘎”一声,人已经走远了。
  许琛靠在侧门的金属门框上,看着她走回导演椅坐下来,拿起那支没有笔帽的红色记号笔,在分镜本上快速画了几道线。
  棚子里又忙起来了。灯光组在调整一盏边缘光的角度,场务推着沉重的移动轨道从他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胶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许琛的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补妆区的方向。
  张子岚坐在高脚化妆椅上,化妆师正在给她补鼻翼两侧的粉底。她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握着手机,拇指缓缓在屏幕上滑动。
  许琛走过去。
  化妆师看到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在判断来人的身份。张子岚从化妆镜里看到了他的倒影,眉梢往上抬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了你最后一条。”
  张子岚把化妆椅往左转了一个角度,正对着他。化妆师识趣地退后两步,去整理台面上的刷子。
  “你那个悬疑短剧,我听说前三集放出去了?”
  许琛点头。
  “数据怎么样?”
  他顿了顿。
  “还行。”
  张子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右手把水杯慢慢转了半圈,杯壁上的水珠在指腹下碾成一条细线。
  “李绅那个人,挺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某个不太重要的八卦。但许琛注意到她用了“轴”,而不是“固执”或者“偏执”。
  “但轴得有方向。”
  这句话从张子岚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许琛把这句话记住了。
  “你的戏比上次好很多。”他换了个话题。
  张子岚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
  “孙佳会调教人。”
  “不全是她的功劳。”
  “那你说是谁的?”
  “角色的。”许琛靠在旁边的器材箱上,胳膊交叉在胸前。“你以前演的那些角色,都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冷面女总裁、高冷学姐、御姐女王。好穿是好穿,但穿久了就成了制服,你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模子,动作和表情都是自动驾驶。”
  张子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角色不一样。她不是'某一类人',她是'某一个人'。你没有办法用任何现成的模子去套她,只能把自己拆开来,一块一块往她身上装。”
  他顿了顿。
  “所以你出汗的方式都变了。”
  张子岚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你以前在镜头前出汗,第一反应是擦掉。因为那些角色不允许出汗。但刚才那条,你额头上的汗珠一直挂在那儿,你没擦。不是忘了——是那个角色应该出汗。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强度极大的对抗,她在喘气,她的身体是热的。”
  张子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不是那种社交性质的微笑,是一种“你居然看到了这个”的认可。
  “走了。”许琛从器材箱上直起身。“你继续拍,别因为我耽误进度。”
  “你等等。”张子岚叫住他,声音不高,带着上位者的习惯性笃定。
  许琛回头。
  “周海那边的事——”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需要繁星的资源做配合,直接找我,不用走流程。”
  许琛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棚子外面走。
  热浪在他推开侧门的瞬间扑上来。夜风带着影视城周边农田残留的泥腥味,和不知道哪个剧组食堂飘出来的红烧肉香气,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奇异地让人踏实。
  ---
  回到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掏出手机,打开后台数据面板。
  《隔墙有眼》的数据页面弹出来,数字在暗色背景上泛着冷蓝色的光。
  前三集完播率:81.3%。
  弹幕互动量:同期繁星其他短剧的四倍。
  自来水剪辑视频累计播放量:已过两千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把屏幕关掉了。
  数据是好的,但“好”不够用。
  他需要的不是“好”,他需要的是“疼”。
  他打开微信,给周海发了一条消息。
  「第四集不要急着放,再压两天。」
  三秒后,周海的回复弹上来。
  「老板,平台那边在催,说热度窗口期——」
  许琛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始打字。
  「热度是我们的,不是平台的。压两天,让观众先疼一疼。」
  发完,锁屏。
  发动引擎。
  宾利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城际高速的车流。
  ---
  车子回到江城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琛先拐去了学校旁边那家开到凌晨两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冰美式和一包花生米。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推门时“叮铃”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张脸。
  “加冰?”
  “加冰。”
  “今天的花生米是新到的,比上批脆。”
  “那来一包。”
  拎着塑料袋走出来,经过江大东门的路口,等了一个红灯。
  红灯倒计时七十三秒。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本一直没拆封的《中级宏观经济学》。深蓝色封面,烫金标题,封面右上角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期末考在三周后。
  他把书移到后座,指尖顺手压平了那道折痕。
  绿灯亮了。
  ---
  回到LOFT公寓,许琛把冰美式放在窗台上,拆了花生米,拉过餐桌上那摞还没看完的专业书。
  窗户开着,夜风从纱帘的缝隙里溜进来,带着楼下梧桐树叶被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把经济学教材翻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左手撕开花生米的包装袋,右手拿笔在书页空白处重新注释了“规模经济”的定义。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
  顾有文。
  消息很短,附了一张截图。
  「概念稿出来了,第一张。你看看。」
  许琛把花生米放下来,擦了擦手指上的盐粒,拿起手机,点开截图。
  阿宝站在一道悬崖的边缘。
  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被晨雾切割成三个不同的层次。最近的一层深墨色,松林轮廓遒劲浓密;中间那一层颜色淡了一个度,山体纹理被淡青色的雾气揉碎了棱角;最远的那一层,只剩一道极细的山脊线,融进天光里,将消未消。
  水墨的晕染和三维渲染的光影叠在一起,没有违和感。
  阿宝的背影在画面下方三分之一的位置,黑白分明的圆胖身体和周围那种苍茫辽远的山色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差。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属于他的世界。
  许琛盯着这张图看了一会儿,退出截图,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
  「继续。」
  发完,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教材。
  花生米的咸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冰美式已经从冰变成了凉,他喝了一口,滑过喉咙,介于清爽和苦涩之间。
  看了二十分钟的书。
  “规模经济”那一节刚翻完最后一页——
  手机亮了。
  不是微信。
  是短信。
  他的短信收件箱常年只有验证码和运营商推广,私人短信的频率低到他已经快忘了提示音是什么声音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陌生号码。
  他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短信内容只有两行。
  署名——“冯敬德工作室”。
  正文只有一行字。
  「剧本看完了。有时间见一面吗?」
  许琛的手指停在锁屏键上。
  冯敬德。
  退隐二十五年。柏林金熊奖。《锈》的导演。
  张韶阳找过他,被拒之门外。《金小童的奇幻世界》通过张韶阳的渠道送了过去,之后石沉大海,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至少一个多月。
  但张韶阳说过一句话——
  “他没回复,恰恰是好消息。说明剧本吸引了他。”
  许琛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冯老师好,我是许琛。随时有时间。您定地点和时间,我来。」
  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冰美式彻底凉透了,花生米的包装袋被风吹得在桌面上滑了两厘米。
  经济学教材还翻在“规模经济”那一章,书页上手写的注释在台灯的光圈里清晰可辨。
  许琛把教材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右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无声地敲了两下冰凉的铝合金边条。
  然后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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