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四声铳响传来，偏殿里所有人都绷住了。
朱允炆猛地看向殿门。
方孝孺扶着案角，脸色发白。
宗亲们更是齐齐后退半步，有人袖子都抖了起来。
朱楹没有动。
他把朱允炆那道手令压在案上，抬头问道：“东华门又出了什么事？”
殿外宿卫飞奔入内，跪地禀报：“王爷，谷王府随从中有人藏短刀，趁登记时刺向秦王殿下，被火器队击断手腕。秦王殿下无碍。”
朱橞肩上本就有伤。
这话一落，偏殿里不少宗亲的脸都变了。
朱允炆却先开口：“短刀？可有证据？谷王府长史还在这里，东华门外那些随从若被你们逼急了，失手反抗也未可知。”
朱楹看向他。
“监国殿下，你是在替刺杀秦王的人说话？”
朱允炆一噎。
方孝孺立刻上前半步：“安南王，监国殿下并非此意。只是秦王殿下性情急烈，东华门又有火器队压阵，谷王府随从未必没有惊惧失措之举。”
朱楹点了点头。
“记。”
副笔太监手一抖，赶紧落笔。
方孝孺脸色一变：“安南王又要记什么？”
朱楹道：“方孝孺言，谷王府随从持短刀刺秦王，或因惊惧失措，不宜重问。”
方孝孺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楹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方孝孺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现在每说一句，都会被朱楹按进案卷。
以前朝堂争辩，靠的是文章名望，靠的是大义压人。
可朱楹根本不跟他玩这套。
你说什么，就记什么。
你敢讲道理，他就让案卷来讲。
朱允炆冷声道：“二十二叔，方先生只是求稳。”
朱楹看向他：“求稳，就先拿刺客。”
说完，他转头吩咐：“把刺客、短刀、谷王府随从名册，全部送来偏殿。让陈寿认人。”
陈寿跪在案边，手里还捏着没写完的供词。
听见这话，他脸色一白。
朱橞已经够狠了。
朱楹更狠。
这是要当着宗亲、百官、监国的面，把谷王府的皮一层层扒下来。
不多时，东华门那边来了人。
两个宿卫拖着一个谷王府随从进殿。
那人右手被布条缠住，血还在往下滴，脸色惨白，嘴里却死咬着不肯认。
一把短刀也被放到案上。
刀身细窄，藏在靴筒里，柄上缠着黑布。
朱楹看了一眼陈寿。
“认不认？”
陈寿喉结滚动，低声道：“是谷王府护卫，名叫周贵。”
朱楹问：“为何藏刀？”
陈寿急忙道：“下官不知！下官入京前，只令随从佩刀护送，绝未令他们藏短刀！”
周贵忽然抬头，声音发狠：“长史救我！我可是奉了王爷密令！”
这句话一出，陈寿当场魂都吓没了。
“住口！”
周贵急得挣扎起来：“长史，你不能不认！王爷说了，只要秦王敢拦，就趁乱杀他。秦王一死，东华门必乱，谷王府便可奉宗亲长辈之名入城主持大局！”
偏殿里瞬间炸开。
“谷王真要杀秦王？”
“这不是奔丧，这是夺门！”
“太祖亲子之间，也要动刀了吗？”
朱允炆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周贵会当场攀咬谷王。
这人是真怕死，还是被人安排好的？
朱楹盯着周贵，语气平稳：“谷王密令在哪里？”
周贵身子一僵。
“口……口令。”
朱楹道：“谁传的口令？”
周贵咽了咽唾沫：“谷王府典仪李善。”
朱楹又问：“李善在哪里？”
周贵不敢看陈寿：“在外驿。”
朱楹转头：“拿李善。”
宿卫立刻应声：“是！”
陈寿急忙叩头：“安南王，此人胡言攀咬！谷王殿下绝不会刺杀秦王！”
朱橞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最好没有。”
众人抬头。
朱橞走进偏殿，肩上血布重新缠过，脸上带着火气，手里拎着一截断刀。
他一进来，宗亲们立刻让开。
东华门刚被他压住。
谷王府长史刚被他拽下马。
现在又有人刺杀他。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朱橞走到周贵面前，低头看他。
“你刚才刺本王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能喊。”
周贵吓得往后缩。
朱橞抬脚踩住他的腿，没用力，只是压住。
“说，谁让你刺本王？”
周贵急忙道：“是谷王密令！”
朱橞笑了。
“谷王密令？你一个护卫，能直接听谷王密令？”
周贵一愣。
朱橞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他抬头。
“你要攀咬，也攀得像一点。谷王再蠢，也不会让一个小护卫在东华门前喊密令。说实话，本王还能让你死得痛快。”
周贵脸色发青，嘴唇抖了几下。
偏殿里的人全听明白了。
朱橞看着粗，心里一点都不粗。
他没有顺着周贵的话直接坐实谷王刺秦王，反而先把漏洞挑出来。
这一下，朱允炆的眼神也沉了。
周贵不是谷王的人？
那是谁的人？
朱楹把断刀拿起，看了刀柄。
刀柄黑布下面露出一点红漆。
他把黑布拆开。
刀柄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赵”字。
王景弘倒吸一口气：“赵勉的人？”
方孝孺脸色一白。
朱允炆猛地站起：“不可能！”
朱楹把短刀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朱允炆盯着那个“赵”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勉是五军都督府的线。
承天门段成刚被拿。
现在东华门刺秦王的人，又露出赵勉痕迹。
这说明什么？
有人不只是要借谷王府闯门。
还要把谷王、秦王、安南王全拖进一锅乱案里。
朱橞松开周贵，回头看朱楹。
“老二十二，这刀有问题。”
朱楹道：“问题很大。”
朱橞冷笑：“谷王府随从里藏赵勉的人，赵勉又借监国护驾名义调兵。谷王被利用，还是谷王和赵勉联手？”
朱楹看向陈寿。
陈寿浑身一抖，急忙叩头：“下官真不知此人是赵勉的人！谷王府随从名册是典仪李善呈上来的，下官只管带队入京！”
朱楹道：“把李善拿来，就清楚了。”
朱允炆忽然开口：“二十二叔，赵勉既然已经逃了，他的人为何还敢留在谷王府随从中刺杀秦王？这不合常理。”
朱楹看着他。
“所以赵勉未必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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