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烽火淬刃,北境的巨变
第九区据点外。
烈阳洪在城墙上混身是血。
他的甲胄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和撞击痕迹。
他看到拓跋山带著前锋营出现在城下时,站在城墙上骂了一句粗口。
但骂完之后他咧嘴笑了。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会来。」
第九区的据点保住了。
两支援军汇合后一同撤回飞鸿城。
三战之后,飞鸿城的大军规模扩大了两倍有余,从最初的二十万人膨胀到了六十余万。
校场上,密密麻麻的营帐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
那些前天还是流民和残兵的人,经过血火淬炼,现在已经能和飞鸿城的老兵并肩列阵了。
前方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照亮了营地边缘一排排打磨整齐的兵器架。
微弱的铁锤敲击声,整夜未绝。
夜色中,顾大石坐在营帐门口,老灰卧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在三战之前,还只能拉开一张最普通的猎弓,握著一柄豁了口的旧刀。
现在,那双手握著一柄双重魔纹的战刀。
身上穿著一套量身锻造的鳞甲。
修为,从先天境一路飙升到了龙象宗师巅峰,距离大宗师境只有一线之隔。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中那些正在篝火边休息的年轻士兵,望向远方的黑暗。
他在想,那个穿斗篷的指挥者,现在正藏在什么样的黑暗中盯著他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刀身在掌心传来一阵微热,像是在回应他的不安。
远处城楼上的灯火还亮著。
张远坐在灯下,面前摊著那卷从第三城地窖中找到的骨片图谱。
他的手指沿著骨片上那些繁复的纹路缓缓移动。
拓跋骨坐在他对面,正借著灯火费力地辨认骨片上那些模糊的符文。
他翻过一块新的骨片,上面刻著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图。
一座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锻造炉,炉身刻满了与镇岳令同源的战纹。
「这炉子,不是给人用的。」拓跋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是给巡天洲用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头看著张远。
苍老的目光中,带著一丝不确定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如果这图谱是真的,如果我们能造出这座炉子,那我们就能锻造出真正的神兵。」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
「能锻造出足以斩杀天魔的神兵。」
桌案上的灯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张远的手指停在骨片上,那道古老的锻炉纹路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飞鸿城的万家灯火,与六十万大军的营火连成一片,将北方的夜空映出一片微弱而坚韧的暖光。
而那片暖光的尽头,无边的黑暗正在悄无声息地翻涌著,等待著下一轮的侵袭。
……
黎明前的飞鸿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
守夜士兵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铁匠铺的炉火已经压低了。
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校场边缘的炉膛中明灭不定。
六十万人的营地中,鼾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种低沉的、绵长的呼吸。
像一尊巨兽在沉睡中缓慢地吐纳天地。
顾大石坐在城墙内侧的木料堆上。
就著月光,一下一下地打磨那道断口。
他已经连续磨了好几个夜晚了。
断续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头从城墙上探下头:「还不睡?」
「睡不著。」
刘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重新缩回头去。
顾大石继续磨刀。
断口在他的打磨下已经变得光滑了许多,不再那么扎手了。
但他知道,这柄刀已经废了。
无论他怎么打磨,那道裂纹都已经深入刀身的骨骼,再也无法修复。
他只是不愿意扔掉它。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磨刀石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
是他的手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从磨刀石上传到他的指尖。
从指尖传到他的手腕。
从手腕传到他的小臂。
那震动很轻,轻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顾大石当了八年斥候。
他对震动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他缓缓放下磨刀石,站起身来,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道旧痕还在。
自从那一夜之后,那道横贯天际的旧痕就再也没有完全消失过。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天穹的北方。
此刻,那道旧痕正在缓缓裂开。
变化是从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开始的。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而是从脚下传来的。
从城墙的基石中,从地面的裂缝中,从每一根骨骼的内部发出的共振。
校场上,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兵,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感觉到磨刀石上传来的震动不对劲。
那不是铁器与石头的摩擦,而是更深处的动静。
像是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时传导上来的震感。
他站起身来,四顾茫然。
旁边的年轻士兵还在埋头打磨刀刃,头也不抬:「怎么了?」
老兵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手中的磨刀石掉了下去,砸在他的脚面上,碎成两半。
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因为他看到了北方的天空。
那道天空正在消失。
从正中央开始,像一块被烧穿的布帛。
边缘卷曲著,焦黑著,露出后面那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深渊。
年轻士兵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然后他手中那柄刚打磨好的长刀滑落在地。
刀刃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人去捡。
那层光,是在天穹碎裂的同时出现的。
暗紫色的光。
不是从裂缝中透出来的,而是从裂缝边缘「生长」出来的。
像某种活著的脉络,在沿著天穹的伤口蔓延。
每一条光脉都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著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轰鸣声不像雷霆,更像是一颗活的心脏在极高的天穹上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大地随之微微起伏。
城中那面残破的校场上,一名新兵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他想要喊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手指著天空,嘴唇在发抖。
他看到那只手的轮廓,从裂缝深处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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