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是我对不起你

　　晏听云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马苟大限将至。
　　王舒暗叹口气，看了眼她：“宗主，早就知道的事情，你不要太难过。”
　　“我不是难过。”
　　晏听云顿了顿，“也不是不难过，我是不知道该为谁难过。”
　　王舒一愣。
　　可看她的表情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种深沉和平静，王舒过去几乎没见过，这已经能说明，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是言语能表达清楚的。
　　一路无话来到灵道峰顶。
　　灵岩上只有风归云，曹行和郭心平都不在。
　　武则云也没看到。
　　晏听云把王舒带进了洞府。
　　王舒四下扫了眼。
　　只有封闭神识的阵法，没有阻隔灵力的，应该算安全。
　　马苟坐在偌大的灵池边，形容枯槁，须发全白，脸上满是皱纹，都看不清楚眼睛是否睁开。
　　任谁都能看出，他已然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死去。
　　“你来了。”
　　王舒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神识在身边绕了一圈。
　　“见过师兄。”
　　王舒行礼，带着十分警惕。
　　他相信马苟的为人，但人到了这种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
　　不然为什么要这样探测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的神识也非常强，可能都会被侵入，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都不容许。
　　“回来了就好。”
　　马苟平静的道，“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你筑基了，省了我许多麻烦。”
　　王舒点头：“侥幸筑基了。”
　　这句话听着很不对劲。
　　马苟转向晏听云，温和的道：“听云，你下去吧，我们都说好了。”
　　“是。”
　　晏听云没有说师尊两字，她跃入水中，浮上来时，已是一只六米长的灵鱼。
　　衣衫都飘在水面上。
　　“过来，还等什么？”
　　马苟的语气有些严厉。
　　灵鱼迟疑了几息，缓缓游到马苟身前，把脑袋高高的仰起来。
　　洁白的鱼腹上没有鳞片，只有一个印记，鲜艳如血。
　　一只红色的眼睛。
　　王舒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是灵兽九玄同寿印记，半年前我印上去的。”
　　马苟看向王舒，用一种特别的语气说道，“它不能逼迫灵兽，不能窥测灵兽的心神动向，也不影响灵兽的修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好几息，“你听懂了吧？”
　　“听懂了。”
　　王舒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晏听云。
　　她的眼神很悲伤，她把头低下去，再低下去。
　　马苟取出一张玉牌，上面画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眼睛，递给王舒：“王舒，你拿着这个，今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你怎么做，你都牢记一点，决不可辜负白云宗。”
　　王舒看看玉牌，又看看已经深潜在水池底的晏听云，思虑了半息道：“我不会违反之前的承诺，你们在，我就在。”
　　“只能这样？”
　　马苟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王舒点头：“只能这样。”
　　“记住你说的话。”
　　马苟站起身，看着沉在水池底的晏听云，缓缓道，“听云，是我对不起你，你只管恨我罢。”
　　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王舒一怔：“师兄，你去哪里？”
　　“我有我去的地方，我会永远在那里。”
　　马苟并不回头，等王舒追上去时，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水声哗哗。
　　王舒回过身。
　　晏听云已经回复人形。
　　如雕像一般静立在水池边，她的表情依然深沉且平静，但看向王舒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感，王舒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陌生了很多。
　　“他不相信灵兽，我知道。”
　　晏听云摇摇头，“到死也不相信，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也不必觉得歉疚，你们修士就是这样子的，说的再好做的再好，心里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们，只想奴役。”
　　王舒沉声道：“宗主……”
　　“不要叫我宗主，我只是被你们选中的工具，一代代传承下去的工具。”
　　晏听云淡淡的摇头，语气凄冷。
　　啪。
　　王舒把玉牌捏碎。
　　晏听云一愣，盯着王舒：“这有什么意义？你想要，随时都可以画更多玉牌出来，只要有印记在，我在你们眼里始终都是被奴役的灵兽，化了形也是，渡了劫也是。”
　　王舒点头：“玉牌的确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就知道。”
　　晏听云平静的颤抖着，心沉下去，沉下去。
　　王舒缓缓道：“宗主，你知道师兄停下来，跟我说的是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
　　晏听云冷冷的道。
　　王舒轻叹道：“师兄跟我说，没有九玄同寿印记这种东西。”
　　晏听云脸色顿时变了，尖声道：“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
　　王舒继续说道：“他就是这么说的，那是种特殊的木行颜料，沾到雷力就会去除，所以，在你开始渡劫的那一刹那，这个所谓的印记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晏听云摇着头，摇着头：“我不信。”
　　“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去掉。”
　　王舒手里拿着一只符笔，上有雷光闪动，神色诚恳，“宗主，麻烦你变回本体，我的符箓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晏听云迟疑了半息，跃入水中。
　　大灵鱼游出水面，把头高高仰起，血红的眼睛直视着王舒。
　　王舒抬起符笔，轻轻转了一圈。
　　落笔就知道，马苟最后没骗他，要是这句话都是假的，王舒对马苟也是无话可说了。
　　红色眼睛消散无形。
　　“好了。”
　　王舒收起符笔。
　　晏听云显然发现了变化。
　　她变回人形后，还是浮在水里，很是呆滞。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我？”
　　王舒思虑几息，走到边上坐下：“宗主，你那么聪明，想一想就明白的。”
　　“我不懂。”
　　晏听云仰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悲怒交加后的迷惘，让人心生怜惜。
　　王舒温和的道：“他骗你有印记，是为了宗门，他不用真正的印记，是因为你是他的弟子，他是很对不起你，但他尽到了师尊的责任。”
　　晏听云想了一会，眼神慢慢变得清澈了：“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可以继续骗下去，让我以为那是真正的印记，不得不服从你，难道你就不怕我背叛白云宗吗？他跟我一起几百年都怕，你凭什么不怕？”
　　“我没有师兄那么深的执念，我也不想背负这种责任。”
　　王舒很坦然，“白云宗很重要，但我是我，我想顺应自己的本心去做每件事。”
　　“你是这样的修士吗？”
　　晏听云一俯身，在水里坐了起来，凝视着王舒。
　　“我保证我是。”
　　王舒笑了笑，“宗主，我就先回去了，还有，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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