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饮酒相谈
玉雪旋的事告一段落，王舒也卸下担子，悠闲的跟路起云一起喝酒。
“这是易国的琥珀灵酒，殿主试试。”
“奇妙的味道，但不适合我。”
路起云浅尝辄止，笑着摇了摇头。
王舒跟不少人推荐过琥珀灵酒，但喝得习惯的真不多，知音难觅啊：“殿主，灵韵宗那边，我们要回去吗？”
“回去？”
路起云平静的摇头，“灵韵宗帮我很多，我永远心怀感激，可关宗主趁我不在分割逍遥殿，便是绝了逍遥殿的后路，回去是断然不可能了。”
王舒温声道：“弟子也如此想。”
“逍遥殿不依赖灵韵宗，不用担心这个，”路起云想到了什么，看向王舒认真道，“逍遥殿长老弟子把你推出来这件事，我会一一处理的。”
王舒把酒杯拿到嘴边，面露羞惭之色：“那也不用，长老令拿到之后，我就委托人去拿逍遥殿的东西了，还没到手，但据说有上千上品灵石，殿主放心，既然你回来了，拿到后我就会还给殿主。”
“你还真是不肯吃亏啊。”
路起云饮了口酒，似笑非笑的摇头。
王舒很坦然的道：“弟子吃过谣言的大亏，所以非常痛恨谣言，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赚一笔回来，——其实弟子清楚殿主不会有事，那些东西我拿来也是放着，就是不想让他们白白占我的便宜，觉得我好欺负。”
“哈哈。”
路起云给自己倒了杯金桃酒，“我又没怪你，你这性子不错，逍遥殿弟子就是不能平白吃亏，他们造的谣，由他们承担责任，你拿到什么就收着，不用理会。”
“弟子现在用不到那些资源。”
王舒摇摇头，笑道，“殿主觉得这岳国的酒如何？”
路起云喝了一口，摇摇头道：“比琥珀灵酒好，但灵气太多，失了喝酒的意味，舍本逐末了。”
“殿主此言深得我心。”
王舒不觉点头，眼里流露出欣赏之色，喝酒就是喝酒，灵酒首先是酒，然后才是辅助修行，他跟着陪了一杯，“那我们以后就和灵韵宗彻底分开了？”
路起云放下酒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觉得呢？”
王舒笑着摇头：“弟子至今还不知逍遥殿的地址在哪，灵脉如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殿主的问题。”
路起云温和的道：“逍遥殿并无固定地址，也无灵脉可言，弟子长老都是在外自行修炼的，因为他们都有本事也不缺钱，就很随意，作为宗门确实是很松散，没规矩。”
王舒不觉道：“逍遥殿的弟子是真逍遥啊。”
“是这样的，我以前也想过约束，但这一群人都去灵韵宗的话，关宗主怕是早就要把逍遥殿赶出去了，”路起云微笑看王舒，“到你的易国来如何？”
“易国也没有好灵脉啊，除非到白云宗来。”
王舒摇摇头，平静的道，“逍遥殿和白云宗相比，差距太过悬殊，便是逍遥殿修士全都自在逍遥不管事，在别人眼里，白云宗也会成为逍遥殿的附庸，那是白云宗上下修士都不能接受的。”
路起云摆了摆手，只是说笑，对逍遥殿，他已经有了想法。
王舒神色诚恳：“殿主来，我绝对欢迎，殿主要是不想回长勺岛，我希望殿主可以长期待在这里，弟子也能跟殿主学习更多大道。”
“我正打算在这边留一段时间，也是冬梅的主意。”
路起云轻轻点头。
他和冬梅之间故事颇多，外人只觉两人是师徒关系，殊不知他们自小相识，青梅竹马，而且两家结好了上千年，是真正的世交，路家凋零了好几百年，霍家始终不离不弃的扶持，他对冬梅，除去两情相悦，还有需要尽到的责任。
“那太好了！”
王舒笑得眉毛都飘起来，给路起云敬了杯酒，“殿主尝尝这个，易国的相思灵酒，现在卖到大虞国去了，万宝商会的梅楼主也很喜欢。”
“你的酒是真不少啊。”
路起云看着酒笑。
“弟子好酒。”
王舒坦然而笑，顿了顿道，“殿主，弟子还有件事要说，灵韵宗的太阳晶火，现在在弟子这里，关宗主补偿了我一些贡献，我就兑换过来了。”
“哦？”
路起云身形微震，随即摇头叹道，“关宗主谨小慎微，一心守成，难啊。”
太阳晶火不是靠贡献就能换到的，兑换的贡献故意设置得很高，没有弟子能达到，就是给宗门里最好的天才留的，结果关宗主给了离开宗门的王舒，他的意味很明显，就是希望逍遥殿和灵韵宗再无关联，为此，哪怕宗门失去一个进步的大机缘也无所谓。
断得坚决，但其实不是王舒的原因，是逍遥殿，是他路起云。
王舒点点头：“殿主所言甚是，灵韵宗太保守了。”
“也罢，那是他们的选择，只要有灵韵，终究能维持下去。”
不管灵韵宗对他如何，对灵韵宗，路起云始终怀着感激之心，对关宗主，他也保持敬佩，批评几句就是他能做的，不会因为逍遥殿被分割就去报复，或是嘲讽嫉恨。
——他在灵韵宗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顾，宽松的环境，优厚的待遇，换了其他任何宗门都很难有，作为曾经的世家子弟，他能进入宗门秘境，也源于灵韵宗的一力支持。
他转向王舒，“你既然得了就是你的，但要注意，太阳晶火有王者之气，非常人能承受，即便是你，到了金丹期后也要格外谨慎的去融入，切不可心存小视，不然很容易被其反过来压制，成为自身的一道劫数。”
“可是……殿主。”
王舒迟疑了几息，抬起手，太阳晶火倏然闪现。
看着那璀璨耀眼的火苗，路起云眼睛发直，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灵藏秘境得到太阳晶火后，他就尝试着去融入，但即便是在秘境那种特别适合融入异火的环境，即便是用到了忘川水，他也没能成功，这太阳晶火跟他格格不入，他甚至有种被异火嘲弄甚而调戏的感觉。
他以为是修为不够。
这种异火灵性本傲，只愿意被元婴融入，接受元婴的调教，可现在呢？
——王舒只是筑基修士，就融入了太阳晶火，那火在他手上跳来跳去，欢脱得像个小孩子，两者的默契自不用说，匪夷所思。
而之前在洞天里，王舒面对煞魂的表现也是出乎意料。
这个王舒，让他这个天之骄子第一次生出了自愧不如的想法。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路起云收起心绪，摇了摇头，“王舒，我是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殿主可别这么说，我就是想跟殿主请教，如何更好的用异火去凝炼灵力，为结丹做准备，”王舒十分恳切的道，“殿主肯定能教我。”
“这个没问题，我会把我的经验都告诉你。”
路起云笑着应了，虽然有一点疑惑，白云宗不是没有金丹修士，而且晏听云明显和王舒关系极是密切，他不去找晏听云，却来问自己。
“那多谢殿主了。”
王舒起身行礼，极恭谨。
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导师，路起云无疑就是。
“这没什么好谢的。”
路起云摇摇头，他放下酒杯，神色凝重起来，“王舒，我也有事跟你说。”
王舒回到位置上，拱手道：“殿主请说。”
路起云过来易国，显然不只是为了感激和休息。
路起云看着王舒，平静的道：“我所在的陆家，在七百多年前是大虞国的世家之一，太上长老陨落后不久，就被林家取代，家族变化，世家更替，在修仙界是常见的事情，陆家不怨恨林家，也不想牵扯到更多家族纷争中去，便改陆为路，搬迁到其他域，很平静的过了几百年，家族没再出现元婴修士，金丹都很少，但也算是安稳。”
王舒默默听着。
路起云出身世家，在冬梅拿出命玉的那一刻，王舒就猜到了，但没想到是被林家取代，林如慕一再找路起云，大约也是为此。
又是林家，这纠葛是越来越多了。
修仙界家族大大小小的数以百万计，而世家就只有十九个。
世家的好处无须多提，但家族想要成为世家绝不容易，除了达到条件，还要争，没有老的世家掉下来，新的世家该怎么上去？
家族争斗之残酷，大半都要落在这世家两字上。
世家被更替后改名，则是很常见的操作，没了世家名号，等于失去了姜家庇护，自己又缺少强大的修士，很容易就被过去的仇人报复，这时候改名搬迁，远离争斗，对家族是最好的选择，而其他家族也会默认他退出了竞争，不会寻求报复。
如果家族里再次出现元婴修士，有机会争夺世家之名，还会再改回来。
当然这是后话了。
路起云微笑道：“和其他家族子弟不同，我很不喜欢家族的束缚，我觉得修行是一个人的事情，自在逍遥是修仙的根本，所以在炼气期就离开家族来到边域凌霄域，有幸得到关宗主的照顾，修行很顺利，在建立逍遥殿以后，名声大了不少，很多人开始调查我的情况，出身世家这件事也被一些人查了出来，林家也是其中之一。”
王舒疑道：“林家？”
“当时我也不明白，重新成为世家的条件很苛刻，就算我修炼到了元婴，想要让路家重回世家，至少也要四五百年，还要看有没有空位机会，而那时候林家已经发展了一千多年，绝非路家能比，路家想争夺世家，也不会抢他们林家的位置。”
路起云苦笑着摇头，“何况我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加入灵韵宗建立逍遥殿，这就很能表达我对世家的态度了，我只想为自己修行，逍遥的做想做的事，不会去争世家，我把想法跟林家说了，他们不相信，最后我烦了，我告诉他们，我绝对不参与到世家争夺中去，如果反悔，我就不会有任何子嗣。”
王舒叹道：“殿主不该立誓的。”
对家族修士来说，这样的誓言很重。
“我不希望陆家重回世家，那样肯定会死很多族人，所以我不在意说这样的话。”
路起云顿了顿，缓缓道，“没过多久，冬梅来找我了，冬梅出自群玉域霍家，霍家和路家是千年世交，如果没有霍家，路家未必能安稳的搬迁改姓，我和冬梅也是炼气期就结成了姻亲，冬梅这次来告诉我一件重要的事，霍家很快会有元婴修士，霍家打算在三百年内成为世家，希望我帮他们的忙。”
王舒顿时明白过来：“难怪林家会提前找你。”
“是的。”
路起云不觉苦笑，“那时我才知道林家的用心，他们早就知道霍家的情况，但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怪只能怪我当时一心想脱离家族做自己的事情，对路家和霍家都不甚了解，才被林家抢先一步，让我做出了这种承诺。”
“林家真的是，什么都要布局。”
王舒对此深有感受，无论事情大小，林家都会设法为家族做到最好。
与之类似的是云家云存异，但云存异比林如慕要坦诚不少。
路起云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家族纷争跟我没有多大关系，我不靠家族，只为个人修行，争取去升仙，但等到我做出了一些成绩，才知道家族出身根本摆脱不了。”
王舒好奇的看着他：“那殿主是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冬梅。”
路起云颇显无奈，“但这不是因为我害怕没有子嗣，我不在意这个，就是单纯不想卷入家族纷争，那不是我想要的逍遥。”
“修士就该遵从本心。”
王舒似是自言自语。
“呵呵。”
路起云喝了一大口酒，有点消愁的感觉，“冬梅很不高兴的回了群玉域，我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林家总看着的关系，我很少再对外露面，就是隐居起来，收徒修行，做自己的事情，直到这次你发现了群星门。”
王舒笑着道：“是钟玟发现的。”
“这不重要。”
路起云颇是感慨的道，“群星门之行，是我修行以来遭遇的最大挫折，第一次有孤独无助的感觉，很多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以前我什么都学，学什么都能精通，总觉得一个人就能做到一切事情，就能自在逍遥，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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