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彼岸花

　　“那真是多谢云兄了。”
　　王舒行了一礼，真心诚意。
　　世家有很多白云宗需要的资源，只要云家肯拿出一点来，白云宗和易国都能获得很大好处，简单的举个例子，在云家帮助下，易国就能把修士开始修行的年龄从十岁变为五岁，——这五年带来的收益可以说是大得出奇，修士的筑基率会提升，修士的平均实力会增加，也更容易发现天才。
　　宗门和世家合作，这样的机会也非常少，能抓住肯定不能错过。
　　“我是答应了道友，但道友也要明白两件事。”
　　云存异坐了下来，缓缓道，“第一，世家有很多规矩，我们云家这样的小世家受到的限制更多，尤其是和宗门之间的关系，禁忌很多，说句不怕得罪道友的话，如果不是你们易国太弱，人和资源都太少，我们不可能合作，但即便是这样，我们的合作也可能引起其他世家的不满，所以这种合作绝对不能公之于众，如果有人知道了，云家会做任何事来抹除影响，包括但不限于让白云宗离开易国。”
　　王舒注视着他：“我这边肯定不会声张，如果是云兄那边出现问题呢？”
　　“我这边不可能出事。”
　　云存异跟王舒对视，一字一顿的道。
　　王舒思虑几息：“如果从白云宗传出去，白云宗会承担结果。”
　　云家的态度很真实，他不怀疑云家会做出某些极端的事情，但灭宗这种事是肯定不可能的，最多就是他自己会遇到麻烦，但王舒对此并不很在意。
　　和云家合作这件事，除了他和晏听云，他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消息泄露出去的几率极小，如果有人怀疑为何多了这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还有逍遥殿和多宝阁来背锅，问题不大。
　　“很好。”
　　云存异点了点头，“第二，云家不可能满足白云宗所有要求，只能在一定的限度下帮助你们，我只能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基本都可以做到，其他的要慢慢来了。”
　　王舒微笑：“我能理解，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更尽力一些，只有双方都诚恳尽力，彼此才能得到最好的回报，对吧，云兄？”
　　云存异始终凝视着王舒，一息都没有挪开过目光：“那就是第三点了，关于回报，我需要具体的内容以及明确的时间期限。”
　　“刚才云兄那么爽快，我以为什么都不要呢。”
　　王舒嘿然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灵茶还是太好喝了，要是把梅暗许的本事学来就好了，他肯定现在就给云存异泡个几杯，看着云存异喝下去。
　　“爽快是我的态度，但这些是要拿回去给云家长老过目的。”
　　云存异顿了顿，笑了笑，“坦白的说，如果你有很多紫珠带，我可以保证，你们能得到云家最大程度上的支援，让你们超过灵韵宗，这肯定是你的希望吧，道友？”
　　紫珠带对家族来说真的有用，炼制成金玉灵丹后，就能为家族增加一个不错的子弟，唯一可惜的是这种东西不能量产，只能零星的出现，如果能量产，——家族就可以通过不断使用金玉灵丹，让家族始终有天灵根后裔，哪怕为了一个天灵根后裔，用上几百颗金玉灵丹花上多少灵石都值得，因为这样的后裔培养起来，就能支撑家族几百甚至上千年。
　　无数家族尝试了无数次，都没有找到量产的办法。
　　所以他看到王舒那几十根紫珠带的时候，真的稳不住心神。
　　明知道几率很小，但王舒是个非常不一般的修士，说不定真能找到量产紫珠带的方法，那云家就发达了，不止能维持住地位，成为大世家也不是梦。
　　王舒叹道：“我都说了不可能是紫珠带，这批真是海底偶尔发现的机缘，再多也没有了，云兄，我们宗门并不需要这个东西，又何必藏着呢？如果真的有很多，我肯定会用来发展宗门，宗门不缺修士的。”
　　“我明白，那可惜了。”
　　云存异点点头，也不掩饰眼底对他的失望。
　　虽然知道九成九是这样的结果，但他还是失望，也不高兴，王舒竟然没自己想得那么出色，潜意识里，这样的事似乎只有王舒能做到。
　　王舒明白他的想法，只笑了笑。
　　紫珠带的量产，对家族来说是很大的机缘，而且王舒知道，紫珠带确实能量产出来，水镜湖里的那些就是量产的，只是条件太过残忍，需要大量生灵和修士去炼制洞天，才能成就那几百根紫珠带。
　　王舒作为宗门修士肯定不会去做，也不可能告诉别人。
　　但知道条件的不是只有他。
　　紫珠带原来是这样养出来的，——这句话是路起云说的。
　　王舒特意问过路起云，路起云对此也是深恶痛绝，王舒很相信路殿主的人品，他对邪修的态度和王舒一模一样，可是路起云终究是世家子弟，如果有一天他必须要延续自己的家族……王舒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但他也预备着有一天这个条件会被某个世家利用，进而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浩劫。
　　希望不会有。
　　云存异温和的道：“那道友说的是什么？”
　　王舒神色凝重的道：“不瞒道友，白云宗其实有两处真正的禁地，不是外面说的那个，一处是四阶地火熔岩河，范围很大，里面有大量四阶妖兽，我去过一次，就获得了这个……”
　　王舒递过去一个纳虚戒。
　　“地火蟾？”
　　云存异探入神识，随即一滞，“化角的地火蟾，有地龙血脉？”
　　“不错，我也这么认为。”
　　王舒点了点头，认真道，“在那熔岩河里，类似的妖兽还有很多很多，如果云家帮助我们发展，云家也能分润其中收益，这类特殊的妖丹，在大虞国虽然有，但价格却是极高的，从我们这买就会便宜很多。”
　　云存异把纳虚戒还给王舒，微微点头做沉吟状。
　　王舒用手指按着桌子，淡淡的道：“云兄，这件事我可是只告诉了你们，要是你们不同意，我就去找其他家族或者宗门了，你知道，林家对白云宗一直很有想法。”
　　云存异笑道：“那怎么不去找呢？”
　　王舒叹了口气，决然道：“林家太贪婪，我不喜欢他们，但为了宗门发展，我也只能去做一些违反本来意愿的事情。”
　　云存异不置可否的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茶杯：“道友说的第二个呢？”
　　王舒直起身，郑重道：“第二个目前不能说，已经和其他人达成了契约，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云家给予我们的帮助更多，下次契约我们就优先找云家。”
　　“白云宗还是有底蕴啊……”
　　云存异微笑，露出羡慕之色，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也冷下来，“是多宝阁？”
　　王舒默然不语。
　　“果然是他们，这么早就来白云宗布局了，商家就是商家，比家族宗门看得都远，活得也更长，”云存异颇是感慨的点头，但眼里却闪过了一丝轻蔑，“可惜活得再长也没意义，蝇营狗苟之辈。”
　　这后面半句，他自然没有出口。
　　不过眼神里的鄙夷却没掩饰，王舒也感受到了他的内心想法。
　　王舒不这么想，商家确实逐利，没有对错可言，但别人就是干这个的，不管家族宗门，能好好利用商家才是最重要的。
　　王舒轻叹道：“他们确实很厉害。”
　　云存异平静的道：“能被多宝阁看中的，任何世家都不想错过，就你说的这两点，我相信长老肯定会通过的，道友等着就好。”
　　王舒站起来，笑着拱手：“那么合作成功了？”
　　“是。”
　　云存异起身点头。
　　两人商议了一会需求，又是针锋相对，不过结果不错，都算满意。
　　“云兄，公事说完了，我还想说点私事。”
　　王舒拿出一瓶琥珀灵酒，给他倒了一杯，云存异盯着他的动作，完全没去看酒，皱着眉头，“道友这是做什么，我不喝酒的。”
　　“这不算酒，味道不错。”
　　王舒殷勤的举杯。
　　云存异淡淡的道：“喝了这杯也无妨，但如果我喝了这杯酒，你的私事就不用说了，我肯定不会帮你，如果是这样你还要劝酒吗？”
　　“我本来也没指望云兄。”
　　王舒笑着指了指酒杯。
　　“你还真是……出人意表，”云存异看着王舒摇头，拿起酒杯尝了口，眯了眯眼，“味道有点奇怪，和酒一样，我也不喜欢。”
　　“好罢。”
　　王舒叹气，果然还是找不到同好，“云兄，我在准备结丹了。”
　　“不用说，谁都看得到，到了筑基圆满不结丹能做什么，”云存异放下酒杯，嘴角带着一丝轻笑，“是不是根本不可能看到九转的机会，所以很绝望？”
　　王舒微笑：“是啊，很绝望，所以跟云兄请教一些经验。”
　　云存异笑道：“我还没有结丹，哪里来的经验？”
　　王舒诚恳的道：“云兄没有结丹，但已经凝炼了几十年灵力，肯定颇有心得，我就是想问问云兄，在凝炼效果越来越差接近于无的时候，该去做些什么？”
　　云存异看着王舒，淡然一笑：“自然是去秘境找机缘了，异火，彼岸泉和彼岸花，都能辅助凝炼，在彼岸泉里凝炼灵力，修士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也不会有疲惫，处于一种完全超脱自身的状态，修士仿佛能亲眼看到自己的气海、气脉和灵力，查缺补漏，任何一点都不会漏过，将其臻至完美，而彼岸花……”
　　他停下来看向远处，目光里带着痴迷，“那是世家子弟才能感受到的无与伦比的绝美滋味，哪怕只是闻到一点香气，都会完全陶醉其中，如果有幸能服下一片花瓣……，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愉悦感，那一刻所有愿望都被满足，在那种时候，修士能做到任何事情，我们称之为极乐。”
　　王舒默默听着。
　　云存异说的应该是真话，他就是那种陶醉的表情，感觉登上了巅峰。
　　“云兄尝试过？”
　　等他稍微平静了些，王舒开口询道。
　　“没有。”
　　云存异摇头，正色道，“还没到时机，但下次我就会去，我肯定会见到彼岸花，弥补存羽的缺憾，你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我，那种极乐绝不可能有假，是无数世家子弟总结出来的经验，而彼岸花也是成为九转金丹的必须品，没有它，不可能达到九转。”
　　“云兄别误会。”
　　王舒认真摇头，这时候他要是怀疑，肯定会狠狠的刺激到云存异，这不是他想做的事情，两边还在合作呢。
　　而且云存异是个好人，说的这些话弥足珍贵，对他有不小的启发。
　　下一步的凝炼有了方向。
　　云存异看着王舒，缓缓道：“彼岸花只会存在于秘境，不可能离开，落下来就凋谢，而彼岸泉也是一样，离开秘境后的彼岸泉水就是普通的灵泉，没有任何额外效果，所以道友还是不要有虚妄的幻想，脚踏实地的去凝炼三四转金丹才是正经。”
　　“云兄说的是。”
　　王舒托着下巴，做沉思状。
　　看着王舒，云存异觉得悲哀和满足，还有警惕和自省。
　　就和他说过的话一样，普通修士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合宗门之力去培养去成就，也不过是一般的金丹，哪怕是王舒这样的天才也只能三四转，而世家子弟，比如从来不用心修炼的林如慕，去一次秘境，出来就是七转金丹加异火……
　　这就是宗门和世家的巨大鸿沟。
　　同为修士，他为王舒这样的天才感到悲哀，也为自己身为世家子弟而满足，愉悦，但同时又生出许多警觉，无数次经验告诉他，破败的世家子弟不如狗，云家要维持现在的地位，自己必须更加的努力才行。
　　“既然道友诚心诚意的问了，我们云家还有一个小诀窍可以告诉道友，这个和世家无关，纯属出于我和道友的私谊，”云存异看着王舒，缓缓道，“灵力怎么凝炼都没有效果的时候，道友可以尝试一下灵爆术，在气海里用。”
　　王舒一滞：“气海里用灵爆术？”
　　这也太奇怪了吧？
　　“对，绷得太紧的时候也需要放松，在灵力强度极高的时候，只有灵爆术能为你争取来更多的空间，有收有放，灵力会凝炼得更好。”
　　云存异拿起酒杯，“但道友要把握好分寸，千万别把所有灵力都引爆了，那就是自杀了，到时别说我是在故意害你。”
　　看着王舒想着事，不知觉间就把一杯酒都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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