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试探的试探

　　“小僧说话是很直啊。”
　　王舒顿了顿，“道友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找事吧？”
　　白日域基本都是火灵根修士，性情直爽火爆者居多，王舒索性也混入其中，想直爽就直爽，不想的时候就闭嘴，交流倒是简单多了。
　　别人也没法因此苛责。
　　当然现在王舒也有别的心思。
　　“当然不会，直爽很好。”
　　段兴智有些无奈，扯开了话题：“道友确系不是世家或者大宗门的弟子吧？”
　　王舒坦然道：“不是。”
　　段兴智缓声道：“以道友的才干，留在小宗门委实是虚度光阴，如果是道友在段家或山海门，他们绝不至于让道友到白日域来寻找机缘，我为道友惋惜，也希望道友能考虑加入段家……，所以我不可能不理睬道友，更不可能鄙夷。”
　　本来他也不在意王舒，但王舒这么快通过了第一轮筛选，实力应他来白日域后见到的第一人，这等可用之人，有了联系，能拉拢自然要拉拢，这是世家子的基本素养。
　　“多谢道友欣赏，”王舒眉头微皱，随即道，“我习惯四海为家，没这个想法，我是来寻机缘，那道友你呢？已经是段家人了，为何还要来这寻找机缘？”
　　段兴智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色，平静的道：“道友真有意思。”
　　段家，最大的世家之一，主动对别人发出邀请，别人就算不想去也会委婉的说些理由，可他却是直接拒绝，紧接着还反问出如此无礼的问题。
　　刚才见王舒皱眉凝神，还以为要说出什么高论呢。
　　亏自己还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来。
　　“这里莫非真的有什么大机缘？”
　　王舒却是没罢休，笑着道，“我是没办法，想来提升灵根获取重阳火，而以段道友的身份，灵根肯定不会差，弄到重阳火也不难吧？何必要远远跑过来当仙城修士，真的很让人奇怪呢。”
　　段兴智淡然道：“道友想多了，段家子弟到了金丹期便要出外历练，我们只有三个选择，一是白日域，二是永夜域，三是北冥海，我的火灵根还算不错，所以到白日域来历练，并非为了机缘。”
　　“原来如此。”
　　王舒微微颌首，“难怪你们世家一直都很强大，子弟们都是磨练出来的，佩服。”
　　“道友和世家有怨？”
　　段兴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直接问道，似乎也被王舒影响了。
　　王舒摇了摇头：“没，就是对世家没有好感，我们这些修士辛苦挣些机缘，你们也要来抢，其他域都没机会得机缘，辛苦跑到白日域来结果也一样。”
　　段兴智道：“段家不是这样，道友要机缘也简单，帮段家做事就行。”
　　“好啊，”王舒思虑几息，颇是凝重的道，“如果道友先给我四阶重阳火，我就去做事，只要本心不变，道友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很少说这样的话。”
　　“那真是难为道友了啊。”
　　段兴智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拿五阶重阳火吧？五阶异火是金丹修士的极限，一步到位，也省得道友花时间去提升了，每天十个时辰的酷热，我怕道友受不起。”
　　王舒一滞，顿了顿道：“道友想得真是周道。”
　　重阳火的晋升方式，王舒也知道，就是晒太阳，玩命的晒，像何山秀从三阶到四阶，就是五十多年每天十个时辰的坚持晒太阳，连修炼都不修炼，从而晒成了四阶，不过要到五阶，需要的时间翻五倍都不止。
　　也是当初晒得太狠了，如今何山秀就躲在油君房里，恨不得永不再见阳光。
　　走在前面的几个修士颇感惊讶。
　　“他们聊得很好啊，在说什么呢。”
　　“别去窥探。”
　　“知道，我就是奇怪，段少爷从来没跟人说这么多话，还是个禅修。”
　　“莫非段少爷喜欢和尚？”
　　“你在胡说什么？想清楚了再开口。”
　　“我就是随口……”
　　林百朋惊恐的看了眼，见段兴智依然带着笑意，安心了不少。
　　“这次帮段少爷拿到墨龟，他就能让我们去多宝阁，千万别惹他生气。”
　　“段少爷开口，我们肯定能通过筛选。”
　　“去多宝阁可比我们辛苦做任务舒服多了。”
　　“那个和尚会不会看出什么？”
　　“我也有点担心，灵泉关系太大了，再说我们这算是背叛吧？”
　　“那是段少爷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给和尚灵石就完了，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听段少爷的嘱咐，就算出了纰漏，也怪不到我们，有段少爷顶着。”
　　“算什么背叛，段家和山海门的关系摆在这里，我们就是陪段少爷玩闹。”
　　“唉。”
　　“现在叹气做什么，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再退缩。”
　　几人说话非常小心，随身带着隔绝神识的阵法，每个人还各自绕了一层神识墙在外面，五重保护，就算是元婴修士的神识想要来偷听也不行——不是听不到，而是进来的时候肯定会被他们发觉，那就不算是偷听了。
　　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刚出城门的时候，王舒就留了一丝神念在他们身上。
　　王舒再怎么装出坦荡直爽的样子，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跟别人出城，在城里有阵法监控没法留神念，但在城外王舒就没有顾忌了。
　　这事果然不简单。
　　白日域里有灵泉，这种事他从未听说过。
　　靠地图找信息完全靠不住，地图上画的都是别人给你看的，他们不给你看到的，地图上怎么也找不到。
　　那处灵泉很可能是山海门的。
　　而墨龟，多半也是山海门养在灵泉里的。
　　山海门可是修仙界最大的御兽宗门。
　　应该是段兴智过来历练发现了墨龟，想要，但他不可能跟山海门开口。
　　且不说山海门会不会给他，现在他还在历练，历练就是锻炼自己能力的，结果他找人去要东西，不管成不成，必然会降低家族对他的评价，在段家的地位会降低，这是世家子弟忍受不了的事情。
　　于是他就找到了这几位山海门弟子，答应让他们进多宝阁，作为交换。
　　王舒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主要是和世家打过交道，也见识过云存异如何历练。
　　段兴智和云存异或许不是一类人，但眼里只有世家没有其他人这点没多大区别，有九成的可能段兴智不止是喜欢，而是把正在做的事当成了自己最好的历练，——还有什么历练能比从山海门偷灵兽更好更能锻炼自己呢？
　　只要成功，他非但不会受罚，甚至还能得到家族的奖赏，评价也会提升。
　　至于这几个修士。
　　山海门不可能为这件小事跟段家翻脸，段家也没必要为这几个人得罪山海门，用完他们就被抛弃了，加入多宝阁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段兴智有没有这个权限，多宝阁也不可能用有监守自盗前科的修士。
　　而要去帮忙的王舒，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弃子。
　　王舒嘴角浮起微笑。
　　这件事挺有趣，他可以跟过去，甚而找机会把墨龟收为己有。
　　也不用担心安全。
　　一方面当然是他足够强了，就算有元婴修士在，也杀不死他，另一方面，他不仅是油君城的名人，刚刚还通过了选拔，等于受到了白日域的重点照顾，段兴智没有杀他的胆量，除非是失心疯了。
　　“道友为何发笑？”
　　段兴智微笑道，“你要真能做事，段家未必不能给你。”
　　被奚落了几次，段兴智还保持着足够的理智，和云存异越来越像了，不过这样的人，王舒认识一个就很足够了，王舒没有再结识一位的想法。
　　王舒轻轻点头，摸着下巴似在考虑，随即缓缓道：“要从世家得到资源，先要做无数任务得到信任，再做无数任务积攒贡献，等贡献够了，世家子弟都有了，其他门客就有机会了，就是不知道门客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哪里不都是一样吗？”
　　段兴智摇头微笑：“看来道友对世家有很深的成见啊，但究竟如何，只有加入了世家才能知道，道友会发现，我们段家和其他世家是不一样的。”
　　王舒突然顿住，拱了拱手：“道友让人佩服，抱歉。”
　　差不多是时候了，再奚落下去，事情就不好办了。
　　“嗯？”
　　段兴智微微一怔。
　　王舒显出几分恭谨，诚恳道：“刚才我说的都是牢骚话，那些其实和道友没有任何关系，道友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道友没生气还很耐心的解释，这份心性着实让我佩服。”
　　“道友只是发些牢骚，又没影响到我，我生气做什么？”
　　段兴智温和的道，“道友这样说才是小看我，道友说什么都没问题，说的对我用心接受，说的不对我就那么一听，我觉得道友以后肯定会明白的。”
　　王舒身体一震，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敬佩：“不愧是大世家子弟，厚道有气度，要是天下世家子弟都和道友一样，我想世家就不会那么惹人讨厌了。”
　　“呵呵，道友不要这么说，我只是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而已。”
　　段兴智摆手，露出神态祥和的笑容。
　　原来这王云刚才都是试探，还以为他真是个油盐不进讨厌世家的直性子，幸好忍住了脾气，不然等不到他这几句由衷之言。
　　倒也好，经历这么一番试探，这人说不定能成为有用之人。
　　肯定比那几个好用。
　　见他神色，王舒跟着笑起来，叹道：“段道友真是太谦逊了。”
　　“再说我可不好意思了。”
　　段兴智微笑道，“继续走吧，没多远就要到了，我们边走边说。”
　　“好。”
　　王舒拱手，继续前行。
　　段兴智看着王舒，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关切：“道友不必在意油君城修士对你的看法，我觉得道友完全是靠才能被阿泽城主看中的，并非要和其他仙城修士做对，也不是想抢他们的地位。”
　　王舒叹道：“道友说得通透，但真让人烦恼啊。”
　　段兴智笑着道：“无妨，等到道友为油君城争取到好名次，他们就会对道友改观了，到时候都要感谢你呢。”
　　王舒点点头，有些欣慰的道：“希望如此，但很难啊。”
　　“道友实力超群，比前两届的油君城修士强出不少，肯定有机会。”
　　段兴智认真的摇头，语气平和的道，“道友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找我，很多仙城都在用世家子弟打资源战，道友接受一些帮助也很正常，我不是要道友加入段家，但道友有难处，我们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王舒沉吟了好几息，缓缓道：“此事，容我考虑一下。”
　　“这个自然。”
　　段兴智微笑点头，按照过去的情况看，事情已经成了八分，“今天就别想这个了，道友好好的让我们见识一下禅门的法诀。”
　　“我很希望能帮上忙。”
　　王舒用力点头，带着帮不上忙就要自尽的决绝，随后又摆出一副疑惑脸，“道友，适才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墨龟，我没听说过这个，但听名字应该是水里的妖兽吧？怎么会跑到白日域来，这里可没水啊。”
　　“不瞒道友，白日域里其实有水的，也不是山海城那种人造海，”段兴智指了指地面，饶有兴致的道，“水在地底下，还是四阶灵泉，知道的人很少，灵泉名义上是由山海门控制，但段家也有份额在里面，段家人过去是不碍事的，想待多久都行。”
　　“真是想不到。”
　　王舒震惊了半天，然后竖了竖拇指。
　　当然是装的。
　　王舒可是清楚，世家不能在白日域拥有任何产业，一点都不行，这是十二楼定的规矩，山海门也不可能违反。
　　段兴智这样说，固然是隐瞒偷盗的事实，也是觉得王舒现在可以被说服，所以故意夸张，让王舒知道当段家门客的好处。
　　于是就留下了破绽。
　　光这一句话，王舒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这个段兴智，不如云存异甚多，要是云存异，不会犯这种错误，在任何情况下，云存异都会把世家利益放到第一位，不会落人口实。
　　当然，段兴智这么说的主要原因是出于自大，认为王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才会这么放松毫无顾忌的，这也是大世家和小世家的区别，大世家几乎没有被取代的威胁，时日长久后自然养成了高高在上的习惯，而小世家则要时刻担心其他家族崛起，容不得半分自大，进而做什么事都是谨慎万分，如履薄冰。
　　“等会道友就可以见识到了。”
　　段兴智见王舒的震惊神色，不自觉的点头，笑得颇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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