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艰难的问题
“那真是巧了。”
王舒仔细查看，丹药通体碧绿，呈椭圆形，正面有凤眼状的纹路，六道丹纹环绕在凤眼周围，次第有序，自然而生的光泽，内蕴磅礴气息，和记录里的降尘丹别无二致，应该不会假。
又用神识来回试探，也没有异状。
王舒颇是欢喜，本以为降尘丹需要费些周折，哪知得来却是不费功夫。
他收起丹药，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要谢的该是段家才对。”
段越梅摇头，似有所思的道，“你要降尘丹，是为以后的家族打算？”
“算是吧。”
王舒含糊的道。
段越梅轻轻点头，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之前越光说的那些话依然有效，段家会支持你，保证你成为世家，但不同的是，段家不会要求你和你的子嗣加入段家，我们保持友好关系即可，王舒，你不必现在答复我，等有了家族再说。”
“那我先记着。”
王舒点头，这样的条件他还是能接受的。
段越梅满意的点头，温和的道：“你差不多该走了，要不想遇到山海门修士，就带着这张灰烬符，它能把你的生机气血等等降到最低。”
符箓呈灰色就跟烧剩的纸烬一般，符纹也是灰的，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从功法里悟出来的？”
王舒都不敢去接，怕一碰就碎掉了。
段越梅很坦诚的道：“对，符箓里面有我的魂力，这样才能保持隐匿效果，你走远了就丢掉，它会自己消失的。”
“那多谢前辈了。”
王舒小心的接过来，摸上去确是很坚韧。
“以后学会了功法，多到横山来，我等着你，我们下去罢。”
段越梅微一点头，扭身就往下走，看得出来有些着急，王舒跟在后面，刀云阶梯在身后逐渐消失，化作一道道猛烈凛人的风旋，割到身上怕是要掉层皮。
王舒拱手告辞，段越梅应了声，便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看来那信物真的很重要。
王舒这样想，拿到紫云铁信物后，段越梅的情绪受到了不小影响，笑都不笑了，不过王舒也没打算去弄清楚，那是别人家族的事情。
他把灰烬符放进纳虚戒，加速往南边飞去。
他自有隐匿之法，用不到符箓，也不想把别人的魂力带在身边。
元神和他一起施力，不到两个时辰就飞出了横山域，王舒把控制权交给元神，自己默念着“大化有四，反其极矣”进入了水池。
水池风平浪静，但似乎变浅了些，联系到水池周围的雾气变得异常浓郁，看起来是经历了一场风波——三缕太初之气可能把妖兽惊到了，多半和金书又打了一场，希望金书没事。
“前辈。”
“你来了。”
金书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也有一些疲惫。
“是不是他？”
王舒指了指水池。
金书哼了一声，语气自然的带出威势：“放心，这样的时刻会越来越少。”
王舒笑道：“那就好。”
“不过我觉得他……算了。”
金书收起迟疑，倏忽间便把王舒带到了那片荒芜大地上。
“啊。”
王舒瞪大眼睛，惊讶道，“好久没看到，变化这么大！”
上次来还只有几片叶子，现在已经是一株完整的小树苗了，差不多有三尺高，长出了几十片叶子，翠绿的枝干周围笼罩着朦胧的紫气，王舒竟有种要扑上去的冲动，那些太素之气实在太纯粹了，比他在修仙界见到的好得多。
“控制好自己。”
金书很严肃的嘱咐，“你的太素之体对它有天然的渴望，但要是压抑不住这种渴望，吃亏的只会是你，成为失去神智的仆从都不奇怪。”
“我……”
王舒稳住心神，用力把“愿意”两个字咽了回去，“还有这种事情？”
“建木是生命之源，你的长生也是因他而来，被其影响很正常，但我不希望你因此沉溺其中，你要记住，长生不是目的，而是基础，是我们感受宇宙，领悟法则的基础，最终的目的……”
金书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王舒忍不住道，“是什么？”
金书淡淡的道：“那要问你自己，问我做什么？”
王舒思虑几息，点头：“前辈说的话我记住了。”
长生在金书那里只是基础，眼光也太高了，第一次见到金书，他的问题就是想不想长生，敢情还是最差的条件啊，可是这最差也是修仙界无数修士的终极目标了。
王舒还看不到那么远，但他认为金书的话是对的。
任何事情都不能执迷，长生也在内，如果把一切舍弃只为长生，那真的就是长生的奴仆了，作为一个修士，无论如何都要坚定本心，让自己是自己。
念及到此，他再看建木时，就没有那种渴望与冲动了。
“你真不错。”
看到王舒的变化，金书很诧异，也很满足。
他本以为王舒要很久才能适应，这次他把王舒带到成长了的建木边上来也是冒险，他了解太素之体对建木的渴求，要是王舒不顾一切也要冲上去，他不会阻拦，但会很失望，王舒以后不太可能有所成就，最多就是在建木边锄草打扫了。
“我是个修士。”
王舒得意的笑了笑，颇是期待的问道，“前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自如的来往这里，还可以把其他人带过来了？”
“没那么快，至少还要十年。”
金书顿了顿，“来了也不可能在建木边上，是在外面。”
王舒往外看去，绿色已经蔓延到了十里之外，干涸的河道里似乎也闪现出了点点晶莹，貌似是已经有了水的样子。
“随着新生建木的壮大，原本的建木无须再坚持，它会腐朽，破碎，坍塌，如山洪般倾泻而下，天地四极，日月光辉，辽阔大地，江河湖海，万物滋生，一切都会回复到原来的模样。”
金书低声沉吟，语气肃然，像是在念诵什么史诗。
王舒跟着默然。
很快金书便平静下来，认真道：“要不多久，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如果你在这个世界留下足够多的痕迹，你也将会是这世界的一部分，甚而成为本源。”
“我尽力吧。”
王舒听不太懂，但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他就会去做。
金书想了想道：“过段时间你可以过来修炼，但要在身体能够承受的情况下，我估计你学到的妖尊劫体达到八重就可以了。”
“这么难啊？”
王舒疑惑的道，“那其他人呢？”
金书很无情的道：“其他人不一样，就是你需要这个条件。”
“好罢。”
可能强者的要求不一样，王舒这样想，然后默念了几声天降大任于斯人，“对了前辈，我有件事情要问你，我得了一本很古怪的功法，是来自其它世界的传承，你帮我看看，指点一下。”
“嗯。”
金书应了，又道，“我未必能指点你，只能说对你有没有好处，适不适合。”
“这就够了。”
王舒一脸欢喜，仔细的把九枯九荣玄功说了两遍。
第二遍是金书要求的，这让王舒有点疑惑也更多期待，能让金书看两遍的功法肯定不一般，如果不是功法本身有问题的话。
“非常出色的功法，很难得。”
金书缓缓开口，“而且现在学正是时候，要是早几年就承受不起。”
“啊？”
竟然给出了非常出色的评价，要知道，妖尊劫体这个王舒认为极好的功法，金书的评价只是一般货色，勉强能用。
不可思议。
王舒则还有疑惑：“前辈的意思是，要是建木没有成长，这门功法真能把我的气血和生机耗光？这也太厉害了吧！”
金书很认真的纠正：“不是消耗而是转化。”
“这也能转化的？”
王舒更讶异了，气血生机灵气能变成魂力神识，有点不可想象，这些东西又不是五行，怎么可能互相转化？修仙界是有大量消耗气血提升灵力的法门，比如破障丹就是，但那种东西是借用外物去激发身体的潜能，并非将它们转化成另外的东西。
金书轻描淡写的道：“当然，只是能量法则的最初级运用，你不懂不奇怪，你连法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王舒有点头大：“又是法则啊。”
“迟早都要接触的，现在能接触不是坏事，甚而是很大的机缘，”金书很是郑重的说道，“这门功法能以修仙者能适应的简便方法展现出法则，即便只是最初级的运用，也是非常了不起，我做不到，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
王舒点点头，金书的意思他听懂了，大约就是用小学的课本讲出了大学的道理，那的确是很难得，能做到的作者都非同凡响。
自己这次捡到宝了。
王舒喜道：“我可以修习？”
“功法上没有问题，有些地方我弄不明白，但总体看没有坏处。”
金书顿了顿又道，“但我不明白，其他人是怎么能修习成功的？你刚才说，这是别人给你的吧，她还修炼到了精通层次，这几乎不可能。”
王舒笑道：“她是大世家子弟，肯定不缺各种灵物，补啊补的就补上去了。”
“那也不可能，你这个修仙界的本源不够强，滋生不出太好的灵物。”
金书疑道，“功法只是法则的最初级运用，消耗和获取完全不成比例，转化率十分之一都不到，能做到精通层次的人，早就应该气血生机枯竭而死。”
王舒想了想道：“但段家可不一般，他们能去启仙秘境，能得到其他世界的各种资源，想来应该是有办法的。”
“这样说还有可能。”
金书若有所思，“不过她最多就是这个阶段了。”
“不可能到圆满？”
王舒对段越梅有点好感，能帮的话不会吝惜。
“到圆满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感悟到法则，哪怕只摸到皮毛也能圆满，二就是有特殊的体质配合，自身不会受到转化的影响，”金书温和的道，“你符合后者的条件，还有建木支撑所以很适合修炼，但她恐怕做不到，除非……”
王舒迟疑了好几息，缓缓道：“不会是让她修成太素之体吧？那不行的。”
他动过把太素开脉诀传给晏听云的念头，但那是王舒自身超越金书以后的事，至于其他人则是免谈，根本不可能。
“怎么可能？”
金书不由冷笑，“有特殊资质才能修炼太素开脉诀，也不是修炼了太素开脉诀就能成为太素之体，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我就说呢。”
王舒轻松的微笑，心里却是颇受震动。
他是第一次跟金书提到这个问题，还是旁敲侧击问的。
之前根本不敢提，他担心金书绕过自己把太素开脉诀教给其他人，其他人也能通过太素开脉诀汲取太素之气获得太素之体，那对他绝对是巨大的打击，但现在看来担忧多余，其他人学到太素开脉诀也没用。
金书很严肃的开口：“既然你提到了，我就坦白的告诉你。”
王舒点头，正襟危坐。
金书缓缓道：“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是我挑选你，而是你选中我，不是你得到了机缘，而是我得到了机缘，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和玄黄世家会永远在黑暗里漂流，所以你不要把我当恩人，不然我会无法自处。”
王舒连忙摇头：“前辈也不必这么说。”
金书淡淡道：“那要怎么说？”
王舒很诚恳的道：“机缘是相互的，谁都离不开谁，没有前辈，我什么都不是，以后我们还是要互相支持，直到前辈恢复玄黄世界。”
金书如此郑重，想来不是虚言。
自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只可能是觉醒宿慧了，其他任何方面王舒都没觉得有不同。
宿慧很重要啊，没有宿慧也就没有金书，而对王舒来说，宿慧更多是一个开始一个引子，他不会依靠宿慧活下去，或者说要完成宿慧的目标之类，他永远只做自己。
“多谢。”
金书的语气无比诚恳，甚而还有一丝谦卑的味道。
王舒都觉惶恐，连忙还礼。
“呵呵……。”
金书笑了笑，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他主动开口改变了两人的地位，今后平等相处，这已经够了，如果把当时相遇的情况都说出来，可能情势就要逆转了，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金书的目光飘远，落在水池中间。
那里也有一双眼睛，似乎正凝视着他和王舒。
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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