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我是谁

　　一天后，王舒拿到报酬，便辞行而去。
　　王舒和晏听云都在洞天里，外面做了些掩饰，路过的修士只会看到一个强大的修士虚影，多半会认成分身，不敢靠近。
　　“小隼晋阶了？”
　　面前的小隼依然沉睡着，不过模样有变化，最突出的就是那一双爪子，仿佛黄金铸造而成，带着独特的柔和光泽，关节处还时不时的冒出一圈火焰，而后隐没。
　　这是金足乌的特征，加上周围那一圈若隐若现的虚神罩，小隼毫无疑问已经成了五阶妖兽，有神兽血脉的那种。
　　“那怎么还会继续睡啊？”
　　“醒了一次，马上又睡了。”
　　晏听云走过来，眼神有些古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晋升了怎么还要睡。”
　　王舒托着下巴，似有所思：“金足乌不是嗜睡的妖兽，甚而十年都不会睡一次，难道从金乌火里得到的东西太多，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希望如此。”
　　晏听云看着王舒，脸色严肃起来，“舒，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小隼醒来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就像是在看陌生人，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很奇怪。”
　　王舒一怔：“还会这样？晋升会影响记忆？”
　　“照道理不会的，妖兽灵兽，晋升后神智都是越来越强，记忆越来越深刻，”晏听云摇头，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小隼，“就算忘掉一些事，也不可能连我都忘了吧？怎么说我都是他的师尊呢，教了他那么多本事，要是连我都忘了，我以后都不理他。”
　　“难道……”
　　王舒想到林家的柏鹫，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灵兽妖兽在晋升时容易被趁虚而入，也就是夺舍，但小隼在洞天里，谁可能去夺舍他呢？能进洞天的人只有他们两个，然后就是墨龟和牢，墨龟灵智不足不可能夺舍，而牢一直跟着自己，小隼晋升的时候他都不在这边，更不可能。
　　晏听云絮絮叨叨的说：“我本来想带他去形意宗，到好的灵脉边上他可能会醒得快些，但那一眼让我担心有别的意外情况，就让他一直留在里面了。”
　　“明白了，你做得很好。”
　　王舒抬手一按，虚神罩如钢化玻璃般寸寸裂开，现出一条裂缝来。
　　“啊？”
　　晏听云瞪大了眼，“要打醒他？”
　　王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已经晋升了，叫醒他没事的。”
　　说着他便和小隼建立神识通道，即便在睡梦中，以两人的主从关系也毫无问题，可这次就真的出了问题，神识交流直接被拒绝了。
　　不是小隼。
　　神魂已经变化了。
　　王舒心神一沉但仍保持镇定，让晏听云退后一点，旋即一掌拍出。
　　“啊！？”
　　在晏听云的惊呼声中，金足乌被打得飞了出去，身形重重的撞到山壁上。
　　然后它跌落下来，在半空中它用很别扭的方式拍了几下翅膀，但还是没能飞起来，落下去的时候反而摔得更难堪，勉强才站住。
　　双眼睁开，露出金色带火的眼瞳，朝王舒看去。
　　绝对不是小隼。
　　那眼神和小隼毫无相同之处，也绝不是灵兽看主人的眼神，更像是主人看仆从，一种王者的威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看得王舒都一滞，金足乌不算强，但眼神比他见过的化神真人都让人惊惧。
　　王舒心神又沉下去些，让晏听云再退后，然后大声呵斥：“你是谁？”
　　语气严厉，带了不少魂力。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金足乌靠着山壁站稳，口吐人言，铮铮带金铁之声，不算刺耳但冷硬，“王舒，跟随我，抛弃他，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真正主宰。”
　　“你该死！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舒没说话，晏听云先骂了。
　　晏听云瞪着他，满脸震惊和愤怒，现在这种情形她自然也想到了是小隼被夺舍，她的愤恨实难形容，她想过很多次小隼第一次开口说话会说什么，充满期待，却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结果，小隼还没能说话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我同样也会帮你。”
　　金足乌看了晏听云一眼，“我感谢你，通过你，我了解了这个可怜的世界。”
　　“滚！你该死！”
　　晏听云脸都青了，王舒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
　　“听云，你别说话。”
　　王舒对晏听云摇摇头，转向金足乌道：“原来是你啊，小隼去了哪里？”
　　他已经明白原委。
　　金足乌里的家伙就是困在水池里的妖兽，连说出来的话都跟牢有八分相似。
　　到底是同源同种。
　　这也许是很大的危机。
　　金足乌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还挺有意思的，知道我出来了都不吃惊，还在问小隼，他还在，你可能觉得我嗜杀如命，但并非如此，我对帮过我的生灵充满敬意，即便是一只蚂蚁也是一样，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会出来，把这里还给他。”
　　“是这样吗？”
　　王舒淡定的看着他。
　　“这点小事我何须骗你？”
　　金足乌语气平淡，“金足乌虽然普通，但以他的资质绝无可能晋升，是我时不时的指导和帮助他，他才能做到这一步，而且他的血脉也经过我的整理，今后有八成能晋升到金身大鹏，无须感谢，算是你带我出来的一点回报吧。”
　　“这就不必要了。”
　　王舒保持着平静：“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可不记得帮过你。”
　　金足乌似乎笑了一笑：“就在你筑基的时候，是叫筑基吧？”
　　王舒微微一滞。
　　筑基凝聚元神的时候，把妖兽也带出来了？
　　那个时刻他还真的没法分辨，连金书的关注点也都在元神小人上。
　　还真是会抓机会。
　　看似平静，永远都有危机。
　　金足乌得意的笑：“因为你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很不一样，要适应各种规则也避免被人发现，所以我才借了你的小隼暂居，我必须长时间的沉眠，只有偶尔才能出来一下，就报答小隼了，我做得还不错，是吧？”
　　王舒突然冷笑：“报答？说得好听，小隼如果不晋阶，你也不可能有壮大的机会吧？现在能跟我说话，还不是靠小隼。”
　　金足乌坦然的点了点头：“我承认就是这样，我帮他是为了自己成长，但没有办法，谁让那个老东西比我快了一步，我只能用其他方法了，但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其实什么时候都不晚，我比老东西强，能给你的比他要多得多。”
　　王舒摇头：“我不信你，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而是你伤害了小隼。”
　　金足乌冷声道：“我说了，我没有害过小隼，他还在，比以前更强大，还有很大机会晋升到金身大鹏，堪比我的下等奴仆，你还不满意？”
　　“说这些没有意义。”
　　王舒摇着头，“你现在就占据着他的身体，除非你出来，让我确定他好好的。”
　　“嘿嘿，这么简单吗？”
　　金足乌的笑声很尖锐。
　　王舒点头：“你要我相信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妖兽是色厉内荏，其实很虚。
　　不能被吓到。
　　能从水池里逃出来的，最多就是一缕魂念。
　　就和当初的牢一样。
　　区别在于牢是后天而他是本体。
　　牢很蠢，出来直接就开口要王舒服从，被关了几百年小黑屋，然后跟王舒投诚，而他很聪明，出来得更早，但隐藏得更深，潜伏在小隼那里通过小隼得到了一定成长，连王舒都不知道，不过这个成长也极其有限，因为小隼从来不吃妖兽血肉。
　　所以，哪怕他有小隼的身体，他也不可能比牢强，更不可能强于自己。
　　也许他的本质比王舒强出百倍千倍，甚至懂得什么法则，但最多就是王舒无法消灭，而不是没有办法囚禁限制，比如仿制戒指。
　　“嘿嘿。”
　　金足乌依然冷笑。
　　他确实很虚。
　　但这种局面本来不是他想要的。
　　从水池出来后的他无比虚弱，魂念近乎消散，连本源都差点泯灭，要不是遇到小隼这样生机强盛的一阶灵兽，可能就真的消失了，但即便找到了小隼寄居，他也只能长期沉眠修复本源，十年难得醒来一次。
　　在这样的局面下，他是打算一直寄居在小隼体内，跟随小隼成长，伺机而动，寻找到完全合适自己的身体再出去，逐步变强，找回曾经的自己。
　　之所以这么做而不是直接利用小隼，一方面是小隼这种扁毛禽类他怎么都控制不好，根本发挥不出过去的能力，只是一缕残余魂念的他，必须要有契合的身体才能逐渐变得强大，另一方面，他没办法吞噬小隼的意识去冒充小隼，这个天生就适合做仆从的下等的愚蠢的连话都不说的灵兽，他冒充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暴露。
　　但在晋升金足乌的时候，向来很愚昧的小隼，这次却意识到了他的存在，竭力的反抗，想把他那缕魂念驱除出去，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已压制住小隼的灵智，暂时占据了小隼的身体。
　　和过去不同，小隼的反抗很激烈，他需要一段时间去消除小隼对他的记忆，方便继续寄存在小隼体内，但这个时候晏听云已经发现了小隼的晋升，守在小隼边上足足半个月，晏听云担心小隼有问题，而他疑心这个女人会一直看守下去，就睁眼看她，表示小隼没事。
　　就是这一眼，就被敏锐的女人意识到了不对。
　　这时候他基本算是暴露了，但他也没有办法，在洞天里他不是晏听云的对手，肯定不能动手，如果能离开洞天还有机会，但晏听云也一直没放他出去，甚至这段时间都没进来洞天，就是每天过来看看。
　　所以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笑什么，你做不到吗？”
　　王舒平静的看着金足乌，“放心，我可以保证不杀你。”
　　“你是跟老东西一边的，拿什么跟我保证？”
　　金足乌的忍耐似乎也到了限度，忍不住呵斥道，“你无非就是想把我骗出来，但我告诉你，那不可能，另外你也杀不了我。”
　　“总之我不信你。”
　　王舒冷冷的道：“一个夺舍我灵兽的人，什么都得不到。”
　　金足乌瞪向王舒，眼里的金色火焰摇曳起来：“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愿意和你谈条件是你的荣幸，放眼整个诸天都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我只需要离开这个可怜的世界，然后你就得到一切，成为世界主宰，这对你有坏处吗？！”
　　“难道你真的这么蠢？”
　　“老东西能给你什么？虚无缥缈的生命法则？还是已经废弃了的玄黄世界？且不说他会不会给，你想得到这些，首先要有他那样的智慧，然后要经历千百次劫数，中途则是永无休止的辛苦奔劳，直到把你所有的生命都耗尽，你有把握做到？”
　　“你好好想一想，跟随我，帮我做事，你根本不需要那些繁琐无聊的条件，就能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我都会给你！”
　　金足乌吼叫得有点癫狂。
　　声音传遍了整个洞天。
　　晏听云听到都面红耳热，心砰砰的跳，好不容易才稳住。
　　她不明白金足乌和王舒到底是什么关系，但金足乌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是真的。
　　“你不明白，你说得很好，我也想要，但我并不需要和你谈。”
　　王舒看着金足乌摇头，“我在意小隼才跟你继续说下去，可我绝不会因为小隼去纵容你，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如果真的一拍两散，后悔的绝对是你。”
　　“什么意思？”
　　金足乌有些不懂了。
　　“你看着。”
　　王舒指了指自己，身体上光芒闪动，一层蓝红色的鳞片展现出来。
　　“这是……”
　　金足乌心神一震，忍不住喝道，“这是我的功法，怎么可能在你那里！？”
　　“不止是这个，刚才我震碎虚神罩的本事，也是你传授给我的，你想看，我还有更多，”王舒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怜悯，“你要弄明白，现在的你不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你来晚了。”
　　“你……怎么可能啊？”
　　金足乌垂下脑袋，眼神一下黯淡下去。
　　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情况。
　　难道说已经有个自己跑出去了，跟王舒谈了条件？怎么想都不可能，但王舒学会了妖尊劫体却是事实，这种功法是他创造出来的，从来没有教过其他妖兽。
　　在长久的囚禁岁月中，难道我的记忆完全迷失了？
　　谁是我？我是谁？
　　我其实已经出去了，那现在拼命要逃出来的我又是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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