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血神山
天策舸落在预定地点。
迟车国北边的一座山脉中。
“队长。”
天策府府卫迎上来，举手行礼。
丹六目光严肃：“骨二，现在什么情况？”
“和一刻钟前报告的一样，邪修还在西北边的山谷里没有动过，”骨二把手里类似罗盘的东西递过去，“距离此地两百七十里，担心被发现，我们没有过去。”
丹六看向罗盘，随即放出神识感知了几息，转向留神君和王舒道：“邪修有可能在地底，留宗主，王道友，你们看到的情况如何？”
“我感知不到，地下干扰很大。”
留神君坦率的摇头，指了指罗盘，“这个是什么？为何能看到邪修的位置？”
丹六平静的道：“是专门用来探索血神一脉邪修的探血盘，探血盘上会显示出邪修的位置，三百里内都有效，无视绝大多数干扰，当然，如果他已经进了血神山，那就感知不到了。”
留神君皱起眉头：“天策府有这种技术？我却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策府由中郎将管理，一般是四位中郎将，由十二楼从大宗门指派，留神君当过很久的中郎将，最近几十年卸任了，但在天策府的影响力依然不小。
“最新的技术……”
骨二低着头，呐呐道。
留神君语气不算凌厉，但积威犹在，让他心神颤抖。
“我来说，”丹六挥手让骨二退下，正色道，“留宗主，探血盘之所以能探查邪修的位置，是因为那位邪修吞噬了我们放出去的血种。”
留神君道：“血种是修士？”
王舒闻声一滞。
没想到天策府拿修士当诱饵，但从留神君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也清楚。
“犯了错的修士自愿的，他们想为自己赎罪，所以我们在他们的血肉里种下特殊印记，用来当引诱邪修的诱饵，”丹六神色坦荡，丝毫不以为意，“邪修现在变得越来越奸猾了，跟老鼠没分别，对非常人行非常事，不这么做我们没有把握抓住老鼠，运气不错，有四个血种被邪修找到吞噬了。”
“明白了。”
留神君暗暗摇头，道，“那算他倒霉，撞上来了，王道友，你看到了他吗？”
“是在地底。”
王舒顿了顿道，“地下血气邪气很重，我也看不太清楚。”
留神君眼里闪出杀意，冷冷的道：“莫非血神山就在那里？”
“这就由两位判断了。”
丹六把探血盘交给留神君，神色肃然，“留宗主，王道友，我们还有任务，要去监视其他地方的邪修，这里交给两位，有需要，可以随时呼唤我们。”
“好。”
看天策舸飞远，留神君看向王舒，正色道：“按府卫的说法，邪修已经在地底停留了近一个时辰，血神山很可能就在那里。”
“不太好说。”
王舒抬袖一挥，一幅生动的画面出现在面前，像是透明的留影壁，画面是浓雾中的山上，一个背着许多枯枝的做樵夫打扮的凡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
留神君疑惑的道：“道友这……”
“距离邪修十七里的地方。”
王舒摸着下巴，“那里阴气很重，一般不会有凡人樵夫，而且最近的凡人国度距离那座山有四十多里，他越过两界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砍柴，很不合情理。”
留神君一怔：“你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邪修？”
王舒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探血盘，“神君，你给我的那张玉简里提到过，血神一脉的邪修等阶越高就越难寻到踪迹，都怀疑他们有特殊的隐藏办法，但也不知道是什么。”
留神君点点头，不无感慨的道：“是这样，金丹期的邪修都很难找到，要么在遇到前就自爆了，要么就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最近这些年尤其如此，至于元婴期的邪修，我一个都没见过。”
王舒顺着道：“所以刚才看到那个樵夫，我突然有种想法，血神一脉邪修的精华不是都在血魄里吗？如果他们没了血魄，还能算是邪修吗？我怀疑高阶邪修有种手段，能够把血魄取出来变成凡人，借此隐藏自己，刚才那个邪修就是把血魄留在了地底，然后自己扮成樵夫离开。”
“有道理！”
留神君眼睛一亮，“如果他们能取出血魄变成凡人，那真的很难想到，难怪……而且被吞噬的血种也在血魄里，所以探血盘感应到的也是血魄。”
“对。”
“刚才怎么没说？”
王舒笑了笑：“不确定的事，没必要说，确定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嗯，天策府也不像以前了，竟然真用了……”留神君摇摇头没说下去，“现在怎么办？”
王舒想了想道：“地底可能是邪修的一个基地，也有可能是血神山所在，而邪修去凡人国度那边，可能是为了获取更多血肉魂魄……”
“这应该不会。”
留神君摇头，“凡人血肉混浊，魂魄微弱，几万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血肉魂魄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炼气四层修士，杀千万人之国的好处也比不上灭一个迟车国最小的炼气宗门，对这等邪修来说，杀修士获取资源比杀凡人简单多了，效率也更高。”
王舒思虑道：“那么他去凡人国度，可能是去那边隐藏身份，也可能是回去血神山。”
“竟然把血神山放在凡人国度，”留神君皱起眉头，旋即道，“看来要分头行事了，两边都有可能，而且可能性都不小，道友去哪边？”
王舒思虑半息：“我去凡人国度那边。”
留神君的剑意施展开来，死伤很大，几万几十万都打不住，王舒觉醒过宿慧，不想见到这些事情，而且他认为凡人国度那边有血神山的机会更大。
“正合我意。”
留神君眉头扬起，“出发？”
王舒连忙摇头：“不能打草惊蛇，凡人国度那边需要探察，麻烦神君等些时间，时候到了我通知你，如果我一天还没消息，你就直接去。”
留神君思虑几息，点点头：“也好。”
王舒收敛气息，进了凡人国度。
按照那樵夫的行走速度，他提前进了樵夫即将进入的街道。
一瞬间恍若隔世，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由得感慨，修仙界总是一成不变，而凡人这边则是日新月异，毕竟命不长久，只能争朝夕。
王舒在街道里找了个吵闹的酒楼，说是独酌独饮，伙计还是殷勤的过来服侍。
神识线锁在那樵夫身上。
过了好一会，樵夫晃晃悠悠的走进街道，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三郎，回来了啊。”
“是啊，今天回得晚了些，许大爷，这些柴火要吗？要的话我送你家去。”
“七个大钱，多了可不要。”
“就依你，换酒钱。”
樵夫进了农家，很快就把玩着铜钱出来，朝着一家露天酒肆走去。
街道上很多人都跟他打招呼，倒污水的农妇，卖炊饼的，卖草鞋的，卖床的，卖炒栗子的，樵夫热情的一一回应，哼着小曲进了酒肆，小二满是笑脸的送上酒食，樵夫殷勤的跟食客还有掌柜说话，酒肆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此时王舒的神识线已经分出了三百多根，每一根都连着一个街道里的凡人。
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全在脑海里。
突然，王舒意识到了什么，这里没有一个孩童，每个人都被无形的关系连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大网，而王舒则显得格格不入，在网里的他可能是自由来去的蜘蛛，也可能是被网住后动不了的虫子。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指向他以后，王舒笑了起来。
刚才那隔世的感觉并非想象，他确实进入了别的世界。
什么时候暴露的？
“这里就是血神山？”
王舒看着柜台边的掌柜。
“不对，这里是圣山。”
掌柜摇摇头，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你现在出去，我们可以当没有看到过你。”
“你以为我会信吗？”
王舒给自己倒了杯酒，“你们倒是悠闲得很，在外面做邪修杀人放火，在里面田园生活逍遥自在，真以为杀了人就不用偿命吗？”
话说完，桌上的筷子倏然冲向掌柜。
噗，噗。
筷子准确无误的插进掌柜的脑门和心口，但掌柜依然动也不动，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我们不是杀人，只是把生命奉献给血神。”
“怎么不奉献自己的？”
王舒冷笑，挥出一道元力。
砰。
掌柜被打成了无数碎片，只有声音传出来：“自己的早就已经奉献了，只有执迷不悟的人才需要我们动手帮忙。”
看着碎片散落成灰，又消失无踪，王舒淡然一笑。
王舒也是构建了小世界的人，他知道传道谷里的一切都随他心意而改变，这血神山也是一样，在别人的洞天、别人的世界里面，自己的一切感知都不会真实，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一个个的幻影，而街道酒肆等等，原本就不存在。
从进入洞天那一刻起，他看到的就全是虚妄，可能那位樵夫都没有进来过。
“那就动手吧。”
王舒走出酒楼，微笑看着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感知不再真实，但力量始终是自己的，血神山终究还是修仙界里的洞天，即便，他们把这血神山炼制成了本命法宝，也一样。
“不要执迷不悟了！”
“跟随血神，是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唯一出路！”
“你想要什么，血神都可以给你！”
“加入我们吧！”
卖炒栗子的，小二，卖炊饼的，潮水一样的冲上来，他们本来是凡人，但此时却化身为强大的修士，随手一挥就是风雷雨电，各种属性的灵力配合法诀，接连不断的朝王舒攻过来。
这些可不是幻觉。
王舒没有动。
在感知完全无效的情况下，不管怎么闪避都会中招，无视对手的凌波微步都不管用，毕竟地面和天空都可能是反过来的。
劫体开启，迎接各种攻势，一重接一重，全被挡在外面。
他们很快也意识到这么做对王舒没用，开始用别的方法，一盆盆过了夜的污水往王舒头上倒，张开大口撕咬，割开自己的喉咙让血一蓬蓬的溅上去，扯断肠子往王舒身上缠绕，砍掉别人臂膀当锤子去砸王舒的头，有几个伙计直接把自己脑袋切下来，对着王舒顶来顶去。
街道瞬间变成污秽的血海，断开的残肢到处都是，不变的是那些口号，根本阻止不了的往王舒耳朵里钻，不过也进不去识海，都被元辰神术挡在外面。
“没有意义的。”
王舒浑身都是血，但眼神依然澄明如镜，盯着一直没有动过的那位许大爷，“血神山有多大，百里，还是千里？”
“跟我来。”
许大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转身进了家里。
王舒推开堆起来的残尸，踏着血污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罢。”
王舒走进去，院子里和街道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浑浊全都不见，到处鸟语花香，灵气甚至比六阶灵脉还要浓郁，各种罕见的灵物都有，看到过的，没看过的，一丛丛的数都数不清。
“想要吗？”
许大爷回过身，却是变了一副脸庞，年轻俊美，和王舒一模一样，“这些都可以是真实的，都可以是你的，你应该很想晋升化神吧？”
“我说了没有意义。”
王舒不觉微笑，坦然道，“在我眼里是邪修，那就永远都是邪修，对于邪修我只做一件事，杀。”
“你对我们的成见太深了。”
许大爷摇了摇头：“我可以和你保证，你进来时看到的一切，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以及未来世界的模样。”
“你继续说。”
王舒暗自积蓄着力量。
不知道洞天有多大，那就把极限展现出来，三千砖还是五千砖，不能只是纯粹的爆炸，必须要卷起元力风暴，能扩大到多远就多远，只有让自己的力量充满整个洞天，不管真正的还是虚假的都摧毁，洞天的主人才能感觉到危机。
他能想到的破坏别人规则的办法不多，只有尽力去尝试。
问题不只是出去，还要通知留神君。
许大爷笑了起来：“肯听就好。”
王舒皱了皱眉：“等会，把你的脸变一变，免得我当成心魔给你砍了。”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许大爷微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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