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九年之约
短暂的沉默过后。
王舒缓缓道：“前辈和玄武前辈交情很好吧？”
“交情？那可算不上。”
赑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酸溜溜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稀世之才、天之骄子，我只是个无处可去的游荡者，偶尔在海里遇到而已，有什么交情可言？不过是运气不好，一起被卷进了一场灾祸罢了。”
“晚辈不太明白。”
王舒托着下巴，疑惑的看他。
赑屃哼了声，冷冷的道：“就连除魔救人这种事情，我也沾不上边，还要被他打一顿赶出去，你说这算是有交情吗？”
王舒意识到了什么，肃然道：“难怪前辈很紧张那魔物，当初是两位前辈一起遇到一起镇压的？”
“我都说了我没沾上边！”
赑屃呵斥了声，眼神不满却又满是遗憾，看了看王舒，缓缓道，“如果当时我再强一点，或许结果会好一点……”
王舒安静听着。
赑屃的话有些混乱，但不影响王舒知道真相。
玄武和赑屃形态差不多，又都在大海里，是天然的竞争者，玄武血脉纯正高贵，一出生就承袭太始之力是修仙界的守护者，而赑屃则不然，他没有太始之力，也不受天道待见，一身实力都靠自己修炼而来。
当然赑屃不知道太始之力，他认为那是某种特殊的传承之力。
玄武就是正派主角那种，而赑屃则亦正亦邪，有时候会故意和天道做对，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两人碰面就要打一场，十次有九次是赑屃输。
某天两人又遇到了，赑屃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上前挑战。
“我找到你了，别想跑！”
“真是……那来吧。”
“凭什么你能做守护者？我就不行？你能做的我也能做！”
“是吗……那你努力。”
和过去一样，打得海水翻涌，卷起几千里的大漩涡，而此时玄武发现海水里有异常的气息，显然是妖邪，玄武罢斗去查看，赑屃也跟过去，发现海底有一个异常诡异的魔物。
圆锥形如小山的身体正从海底冒出来，不算庞大，皮肤灰黄色布满烂疮，奇特的是长着十几个脑袋，每个脑袋都各不相同，有的有尖锐的犄角，有的布满眼球，有的只是一张大口，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长着五官的黑色火焰……
这些脑袋各自独立，却又协调一致的行动。
玄武立刻上前，同时让赑屃离开，赑屃哪里服气，直接就冲上去，被那团黑色火焰喷出的黑火烧到，甲壳立时变焦了一大块，黑火如附骨之疽还残留在身体上，让赑屃痛苦不已，玄武见状把赑屃赶开了，并且张开了妖域把那魔物笼罩在里面，同时赑屃也无法进去。
“那时我才知道，玄武这东西竟然那么强！”
赑屃愤然的骂了声，但眼里却有掩不住的难过，“我能赢的时候，也是他让我的！我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很恨人啊！”
王舒默然。
赑屃在妖域外面看着玄武和魔物死斗，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但也能看到魔物的十几个脑袋先后被玄武踩碎，最后露出身体里面的一颗像是花朵般的核心。
“做得好啊！”
“玄武，打死这狗东西！”
但此时玄武突然变了脸色，裹挟着那朵黑色的花，急速离开。
赑屃追在后面，但没追上，眼睁睁的看着玄武消失。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有见过玄武。
他身上的黑色火焰依然还在，无法消除，让他每天都在痛苦之中，也让他深切的明白了那魔物的强悍，还有自己跟玄武的差距。
“玄武的事，原来我做不来。”
然后他遇到了青灵道尊。
“道尊……”
赑屃的语气缓慢了许多，眼里满是敬重，“他和玄武一样，都是真正的强者，也是真正愿意为了修仙界舍弃一切的人，我永远都不如他们。”
在道尊的帮助下，赑屃驱除了黑色火焰，甚至还突破了上限，本来他觉得七阶就是自己的终极，但竟然晋升到了八阶，对于没有天道护佑的生灵来说，完全是不可思议的成就，自此后他对道尊心悦诚服，在青灵道尊建立昆仑后，便主动成为昆仑的守护兽，守护昆仑至今。
“前辈其实做得也很好啊。”
看着赑屃，王舒缓缓道。
“你懂什么？”
赑屃冷眼看他，慢慢的垂下头，“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上玄武和道尊的一成，而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从来都没能够帮到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这能算好？在他们眼里，我不给他们添乱就好了。”
“也不是这样。”
王舒思虑几息道，“玄武前辈给我传承的时候，还传递了一些信息，在一座类似镇妖塔的地方展示了他过去降妖除魔的一些情况，我好像也看到了前辈，玄武是把你当成同伴的，你们一起降妖除魔。”
“怎么可能？”
赑屃身体一震，盯着王舒，“他不会这样的，我和他从来都是对头，他降妖的时候我还捣乱过，唯一一次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次，我也没帮上忙。”
“我感觉看到过这样的画面，应该也不是认错了，前辈和玄武模样类似，但我还分得清，”王舒确实是撒了个谎，但不是恶意，只是希望赑屃能够轻松一些，便扯开话题道，“我看到了腾蛇、饕餮，我也看到你们镇压的那只魔物了，好像叫阎罗刹什么的，那朵花才是本体，黑火叫罗刹火，它的头越多就越强。”
“你真看到了！”
赑屃惊喜的看着王舒，“的确是叫罗刹火，道尊也是这么说的，他在秘境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你还看到了什么？”
王舒叹了口气：“晚辈没有看到太多，都是妖兽神兽魔物之类，但我可以肯定，前辈不是他要镇压的敌人。”
“想不到他还记得我。”
赑屃低下头，沉默了好久然后摇了摇头，目光锐利的看向王舒，“我还没问你，你那魔物是如何来的？”
“筑基期就遇到了，那时他很弱小，其实现在也是。”
王舒神色诚恳的道，“前辈，我的仆从也不是吞噬了魔物，只是吞噬了魔物散发出来的气息，依然是玄武前辈在镇压魔物。”
赑屃冷声道：“我知道，就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也配吗？”
“前辈说的是。”
赑屃眼力不怎么好。
王舒在玄武的记忆里看到了不少妖兽神兽，但里面没有一个能和牢的本体相比，如果牢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修仙界，带来的灾难绝对比什么阎罗刹更大，牢能够吞噬一切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一点就意味着他能无限成长，失去控制的牢不止是修仙界的噩梦，还是诸天的噩梦。
牢的本体确实也是这样。
赑屃平静的道：“告诉我在哪发现的玄武，我要去找他。”
“我不记得了。”
王舒遗憾的摇头，缓缓道，“现在那里不会有事的，玄武能把传承给我，也说明他能够解决问题，晚辈觉得最该做的是把传承还给玄武的后代，前辈之前说知道在哪，麻烦前辈告诉晚辈。”
说实话他不是很看好赑屃，赑屃要是去了那里说不定还会惹事。
赑屃是很强，但到底没有太始之力，作为守护世界的本源之力，太始之力在修仙界里就是最强的力量，能镇压魔物以及解决后患的，应该是玄武的后代而不是赑屃，这么说可能有些宿命论的意思，但事实也是如此。
没有就是没有。
“你……”
赑屃怒视王舒，但王舒不为所动。
赑屃能无视禁制，侵入洞天法宝，但要侵入识海可没那么容易，那是他的世界，他专心防护的时候谁都做不到，何况他还有太始之力护体。
不过赑屃没那么做，只是看了王舒几眼就收起了威压。
赑屃缓缓道：“我是知道，但你未必去得了。”
王舒毫不犹豫的道：“玄武前辈的嘱托，晚辈会做到的，请前辈指点。”
赑屃凝视王舒数息，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道：“每隔三十年我都会去那里，你要是想去，就跟我来，下一次在九年后。”
“好。”
王舒认真点头，“前辈是带着蓬莱一起过去吧？”
赑屃缓缓道：“是，我不会离开蓬莱，那是我对道尊的承诺。”
“那里应该是海眼吧？有妖兽神兽守着？”
王舒似有所思的道，“前辈在那感知到了玄武卵，知道玄武一直没有孵化出来，便认为过去的玄武还活着，因为挂念，所以时不时的要去确认一下。”
“挂念？不要说这种鬼话！”
赑屃瞪了王舒一眼，狠狠的，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有很多黯然，缓缓道，“确实是海眼，也有很强大的妖兽，但妖兽不可能破坏玄武卵，谁也不能。”
王舒若有所思的点头：“前辈肩负着守护昆仑的重任，所以不能去驱走妖兽，但晚辈可以帮忙，虽说玄武卵不会被破坏，但刚孵化出来的玄武，却需要照顾，总不能让妖兽一直在边上吧。”
“你口气是真不小。”
赑屃不自觉的冷笑。
王舒很坦然：“连前辈都觉得麻烦的妖兽肯定是很强大，但答应了玄武前辈，晚辈无论如何都要去试试的。”
赑屃凝视了王舒好一会，冷冷的道：“会不会做，做不做得到，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那晚辈先告辞了。”
王舒微笑行礼，往外走去。
看着王舒毫不留恋的走到门口，赑屃忍不住开口，不悦的道：“告辞？正常的修士夸下海口后，下一步难道不是要资源要帮助吗？你不会真的以为，靠着一个不成才的魔物和传承之力，就能对付一只八阶妖兽吧？”
“晚辈从昆仑已经得到很多了，再说那是我应该做到的事情。”
王舒回身笑了笑，目光落在天穹镜上，“我没什么想要的，想知道的，前辈也不会说，就不惹前辈讨厌了。”
“哼，走罢。”
赑屃摇摇头，语气却是平和了许多。
这样的修士很少见，不对，除去道尊，应该说是第一次见到，哪怕在一群昆仑修士里面也很特别，难怪玄武会把传承留给他。
“希望他真有你认为的那么好……”
赑屃合上了眼。
见王舒出来，一群修士立刻围上去，明久看了眼屋子里面，见赑屃和天穹镜都无碍，才放心的去看王舒：“道友可还好？”
王舒点头：“当然，我很敬重神君前辈，前辈也很看好我。”
“这样就好。”
明久凝视王舒半息，觉得王舒不像撒谎，笑着点头。
王舒神色微凝：“应神君的要求，过些年我还会来打扰神君和诸位，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找到蓬莱？”
“啊？”
明久一怔，看向赑屃，从赑屃那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递给王舒一张青色符箓，“这是昆仑的青鸟符，施放后会出现一只青鸟，道友跟着青鸟走就可以找到蓬莱，不过道友要注意，蓬莱很多时候都在海底的。”
王舒接过符箓，下意识的道：“此去蓬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嗯？”
明久有些迷惑。
倒是边上的一位修士颇是赞赏的点头：“道友好诗才啊。”
“让道友见笑了。”
王舒摇摇头：“这符箓是道尊的吗？”
“嗯。”
明久叹了口气，不无感慨的道，“说来惭愧，时至今日昆仑绝大多数传承依然来自道尊，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成绩，真是愧对道尊了。”
“道尊学究天人，自然难以超越，能有改进就是大才了，”王舒不觉道，“而且前辈也太自谦了，晚辈在这里交流很久，感觉诸位前辈道友都很出色，那玄心正法不就是后来才创造出来的吗？”
明久一滞，叹道：“若玄心正法是由道尊创造，护体神光就不会这么难领悟了。”
“这样啊。”
明久这句话不知道是自谦还是妄自菲薄，但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这样倒也能说明昆仑为何创新少了，如果昆仑修士都和明久一样，觉得道尊的一切都是最好，每次创造出新传承都要和道尊比，然后觉得不如道尊就慢慢放弃，那确实是创造不出来什么新的传承。
新东西肯定有缺点的，但不能因为有缺点就放弃。
“我觉得玄心正法这样的，还是越多越好。”
他也只能这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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