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一人之下：番外
雪是傍晚时分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盐粒，窸窸窣窣敲打着窗玻璃。
等时苒和王也收拾停当出门时，天地间已是一片茫茫的鹅毛，路灯的光晕在纷飞的雪片中显得格外朦胧温暖。
两人都穿了同款的黑色长款羊毛大衣，大衣剪裁利落，衬得时苒身形愈发纤细挺拔。
王也则多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介于闲散与矜贵之间的气质。
推开火锅店厚重的玻璃门，热浪裹挟着麻辣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店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与食客的谈笑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这边！”张楚岚的声音从靠窗的卡座传来。
他和冯宝宝已经先到了，正对着菜单研究。
王也替时苒拂去肩头未化的雪花，两人脱下大衣，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浅灰毛衣。
张楚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从大衣到毛衣，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
“不是吧二位，吃个火锅而已，从外套到内搭，再到……咳，你们这黏糊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恋爱的酸臭味了。”
“羡慕的话，找个女朋友。”
张楚岚：“王也，以前多老实一孩子，现在跟时苒待久了，这张嘴也开始专门说人痛处了。”
王也慢悠悠看向张楚岚，脸上是那种气死人的懒散笑意。
“怎么，实话实说也叫淬毒，那你这抵抗力有待提高啊，碧莲。”
“得，我闭嘴。”
张楚岚举手投降，把菜单推过来，“点菜点菜，今天非得吃垮你不可。”
点菜的过程很快，四人常聚，口味彼此都清楚。
冯宝宝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她不再总是那种空茫的随时会断片的眼神，虽然偶尔还是会有标志性的睿智凝视，比如现在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
但大部分时候，她的目光是有焦距的，反应也更为自然。
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正在缓慢复苏，尽管还没有拼凑出完整的过去，却让她身上那种非人的疏离感淡化了不少，多了些属于人的鲜活气。
“宝儿姐，试试这个虾滑，刚下的，熟了。”张楚岚熟练地捞起一颗粉嫩的虾滑，放到冯宝宝碗里。
冯宝宝点点头，夹起来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好吃。”
“是吧，这家虾滑是招牌。”张楚岚有些得意，又给她夹了片肥牛。
时苒拿起手边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瓷酒瓶，给自己和冯宝宝面前的玻璃杯各倒了一杯。
酒液是漂亮的琥珀红色，一股酸甜馥郁的山楂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弥散开来。
王也正跟毛肚较劲，见状抬起头，眉头微蹙：“祖宗，少喝点。”
“山楂酒，活血暖胃，度数不高。”
冯宝宝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慢慢地说，“有点像以前，在山里，冬天，喝过的野果子泡的水。”
张楚岚也好奇地要了一杯，喝完后咂咂嘴：“嘿，还真不错。”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玻璃窗上的水雾，窗外大雪纷飞，窗内温暖如春。
四人边吃边聊，话题天南海北。
张楚岚说起最近异人圈里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哪个门派又因为一点陈年旧账扯皮，哪两个小辈不打不相识反而成了朋友。
“对了，”张楚岚突然想起什么，对王也说，“我听说，诸葛青那小子，最近跑江南去了，说是感悟什么火候去了，你上次跟他切磋，不会把他打悟了吧？”
王也正给时苒捞虾滑，眼风都没怎么动。
“悟不悟的，看他自己，我那是帮他活动活动筋骨，疏通一下郁结的炁。”
“我看是疏通了不少欠揍的炁。”
王也低笑，默认了。
火锅吃了大半，桌上的菜消灭得七七八八。
张楚岚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再看看旁边的冯宝宝。
“宝儿姐，看什么呢？”
冯宝宝指了指窗外：“雪，好看。”
“以前，好像也看过这么大的雪，在一个有很多松树的山上。”
张楚岚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说：“嗯，是好看。”
吃完饭，结账出门。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也仔细地帮时苒系好大衣扣子，围好围巾，又把帽子给她戴上，裹得严严实实。
时苒任由他摆布，只是在他给她戴手套时，小声抱怨：“没那么冷。”
“听话，”王也给她戴好手套，顺势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手这么凉。”
“你现在好像个老妈子。”
“嗯，我是老妈子，老妈子怕你冻着。”
“走了啊，下次再约。”张楚岚挥挥手。
“嗯，路上小心。”王也点头。
...
雪是在后半夜停的。
时苒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推开卧室门，暖气更足了些，还混合着米粥清甜的香气和茶香。
她循着香气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里面的场景。
王也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毛衣和深色休闲裤，身姿挺拔却松弛。
一手拿着长柄木勺，正轻轻搅动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
灶台上，另一只小壶正冒着细细的白气，是他在温茶。
时苒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扫雪了？”
王也看到她倚在门口，长发微乱，睡眼惺忪，眼神柔和下来
“嗯，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放下木勺，关了小火，朝她走过来。
手掌很自然地贴了贴她的脸颊，触手微凉，“穿这么少，当心着凉。”
“不冷，闻到香味了。”
“白粥，煎了蛋，还有酱瓜，去洗漱，马上就好。”
时苒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动了动。
“你煮的什么茶？”
“陈皮白茶，昨晚吃了火锅，喝点这个顺气……看什么？”
“看你，王道长下厨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好歹在武当山，也是要自己照顾自己的。”
洗漱完，早饭已经做好了。
简单的白粥盛在素瓷碗里，米粒熬得开花，莹润粘稠。
煎蛋是溏心的，边缘焦黄酥脆。
一小碟酱瓜切得细细，色泽油亮。
两杯清茶放在一旁，茶汤是温润的琥珀色，陈皮的甘香与白茶的清醇袅袅交融。
时苒小口喝着粥，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晨起的微寒。
她夹起一块酱瓜，脆生生，咸甜适中，配粥正好。
“甜吗？”王也问的没头没尾。
“咸的。”
王也抬眼看她，眼里有笑意漾开：“我说茶。”
时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皮的微辛先至，随后是白茶温润的回甘，在舌尖萦绕。
“嗯，甜。”
饭后，王也收拾碗筷，时苒泡了一壶新茶，端到窗前的矮几上。
“王也。”
“嗯？”
时苒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唇角，混着日光的明媚，藏着说不尽的温柔缱绻。
“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雪。”
王也也笑了。
那笑意不同于平日里懒洋洋的散漫，而是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的明亮与温柔。
山雪清寂，是出世的诗。
归途温暖，是入世的歌。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61349/61349734/68549515.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