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香蜜:番外
时苒觉得天界不是她待得地方。
原因很简单,润玉最近管得太宽了。
“时苒姐,您不能再去东海借定海神珠了,已经告到我这三次了。”
“时苒姐,月宫的春月桂开得挺好,您就别去给人家修剪了……”
诸如此类,没完没了。
时苒翘着二郎腿,听着润玉苦口婆心的劝告,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拍大腿:“不待了,这破天界,规矩比驴毛还多。”
她翻身坐起,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就是她那个永远塞不满的空间。
她把摇椅收了,把润玉送她的茶具收了,把后院那棵刚种下的月桂树苗也连根拔了塞进去,想了想,又去润玉的书房,把他最近新得的几本上古阵法古籍也顺了。
收拾妥当,她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刚要跳进去,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大半夜的,去哪啊?”
时苒动作一僵,回头。
白淮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月光给他披了层银辉,那张万年不变的俊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你管我?”时苒梗着脖子,“我出去散心。”
“散心需要带摇椅?”白淮挑眉,“还需要拔树?”
时苒:“……”
“行了。”白淮走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要离家出走也得带上我,不然你半路惹祸,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时苒瞪他:“谁说我要惹祸?”
“你哪次不惹祸?”
白淮面无表情,“上次去北冥,你把玄武的龟壳当滑板玩,害得人家现在见到我就躲,上上次去西方佛国,你非说人家的金身佛像摆得不对,给人重新排了个驴鹤大阵,气得罗汉们差点集体还俗。”
时苒心虚地摸摸鼻子:“那、那都是意外……”
“走吧。”白淮懒得跟她争,拽着她跳进裂隙,“这次想去哪?”
裂隙那头,是凡间。
凡间的夜晚,比天界热闹多了。
时苒和白淮落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里,周围是白墙黑瓦的民居,檐下挂着红灯笼,烛光透过薄纸,晕开一片暖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还有隐隐的狗吠。
时苒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炊烟味、花香、泥土气,还有……酒香。
“好地方!”她眼睛一亮,循着酒香就往前走。
白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月光下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万年了,她还是这样。
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想掺和一脚,贱兮兮的。
两人穿过小巷,来到一条河边。
河上有石桥,桥头有家酒肆,挑着“杏花村”的旗幡。
酒肆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划拳谈笑声。
时苒正要进去,被白淮拉住。
“等等。”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衣服,在凡间怎么看怎么扎眼。
“啧,麻烦。”时苒挥手,两人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凡间常见的衣衫,款式普通,颜色灰扑扑的。
她又给自己变了张脸,平凡得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白淮也依样画葫芦。
两人这才走进酒肆。
酒肆不大,摆了五六张方桌,坐满了夜归的船夫、更夫、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掌柜的是个胖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时苒找了张空桌坐下,拍桌子:“掌柜的,上酒,最好的酒。”
胖老头被惊醒,揉揉眼,看到是两个其貌不扬的客人,懒洋洋道:“小店最好的就是杏花酿,一壶二十文。”
“来一两的。”时苒掏出一两银子拍在桌上。
胖老头眼睛都直了,态度瞬间殷勤:“客官稍等,马上来。”
酒很快上来,配了一碟卤花生,一碟小菜。
时苒倒了两碗,递给白淮一碗,自己端起碗,仰头就灌。
“这什么玩意儿,跟涮锅水似的。”
白淮抿了一口,皱眉:“确实……不怎么样。”
旁边桌的书生听到了,忍不住插话:“二位是外地来的吧,杏花村的杏花酿可是咱们这儿的一绝,醇香甘冽,远近闻名。”
时苒转头看他:“你管这叫醇香甘冽?”
书生被她问得一愣:“难道不是吗?”
时苒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玉瓶。
里面装的是她之前酿的“醉生梦死”的边角料,没舍得送人,自己留着解馋。
她倒了一滴在酒碗里。
瞬间,酒香炸开。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开。
那香气如有实质,像一朵透明的花在酒肆里绽放,然后迅速扩散。
所有闻到的人都僵住了。
船夫忘了划拳,更夫忘了敲梆,书生张着嘴,掌柜的从柜台后探出头,鼻子使劲嗅。
“这是什么酒?”掌柜的声音都抖了。
“我自己酿的。”时苒得意,“尝尝?”
她把那碗酒推到桌子中央。
没人敢动。
最后还是白淮看不下去了,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然后他僵住了。
一滴酒下肚,眼前景象开始变幻。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学飞时从树上摔下来的狼狈样,看见第一次遇见时苒时她那脏兮兮的驴耳朵……
他睁开眼,看向时苒。
时苒正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比杏花酿强吧?”
白淮没说话,只是把碗推回去。
时苒嘿嘿笑,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凡间的酒不行,水不行,米也不行……不过气氛还行,你看那些人,多鲜活。”
她指着酒肆里的人。
划拳的船夫脸红脖子粗,争论谁输谁赢。
书生们吟诗作对,为一个字的用法争得面红耳赤。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又打起了瞌睡,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都是最平凡的喜怒哀乐,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白淮静静看着,突然说:“你其实不是想离家出走,是吧?”
时苒动作一顿。
白淮看着她,“想找个地方,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想干嘛干嘛。”
时苒沉默片刻,咧嘴笑了:“还是你懂我。”
她端起酒碗,跟白淮碰了一下:“润玉那小子现在是一界之主,得讲规矩,得立威仪,我理解,但不妨碍我嫌闷。”
“那以后常来。”白淮说,“我陪你。”
“你说的啊。”时苒眼睛弯成月牙,“我听说有种百虫酒,用一百种虫子泡的,我想尝尝……”
白淮嘴角抽了抽:“虫子酒就算了。”
“那多有意思。”时苒来劲了,“说不定喝了能变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回到了万年前游历六界的时候。
只有一头驴和一只鹤,天大地大,随处为家。
酒喝到半夜,酒肆打烊了。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
月色很好,照得河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池碎银。远处有渔火点点,近处有蛙声阵阵。
时苒从空间里掏出那把摇椅,摆在河边,舒舒服服躺上去。
白淮在她旁边坐下,变出两壶真正的仙酿。
“给。”他递给她一壶。
时苒接过,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这才对嘛。”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河,看着月,看着人间烟火。
良久,时苒说:“白淮。”
“嗯?”
“谢谢你啊。”
白淮转头看她。
“谢什么?”
“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时苒没看他,只是望着河面,“也谢你守了我万年。”
白淮沉默片刻,轻声说:“黑心驴,我们是朋友。”
时苒笑了,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
“是啊,我们是朋友,还记得当初刚会飞的时候,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
“你还好意思说,算算时间,我们认识四万……不对,五万多年了吧。”
“这么久了啊。”
时苒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你还是只不会飞的小鹤,今天已经是威震六界的白淮上仙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白淮看着她,“还是那么能惹事。”
“那必须的。”时苒得意,“我要变了,那还是我吗?”
“话说回来,你最近的毛长得确实不错,油光水滑的,在阳光下还会反光。”
白淮警觉地往后仰:“你想干嘛?”
“不干嘛。”时苒眨眨眼,“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毛,不拔几根可惜了。”
“黑心驴!”
白淮跳起来,“我告诉你,你少惦记我的毛,上次你偷偷拔了我三根尾羽,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小气鬼。”时苒撇嘴,“不就几根毛嘛,你反正还会长。”
白淮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知道尾羽多难得吗,百年才长一根。”
“知道知道。”时苒敷衍地摆手,“所以我才找你借嘛,别人我还看不上呢。”
“你那是借吗,你那是偷。”白淮咬牙切齿,“上次我闭关出来,发现枕头底下少了一根尾羽,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我信你个鬼!”
两人又闹起来。
这次是真打,当然,都没用仙力,就是最原始的拳打脚踢,像两个凡人孩子打架。
时苒揪白淮头发,白淮掐时苒脖子,时苒踹白淮小腿,白淮挠扯头花……最后两人都累瘫在地上,并肩躺着。
天正缓缓暗下来,像是谁用淡墨一层层染过。
星星就在这时,一颗、两颗、接着是漫天的碎钻般亮了起来。
时苒望着星空,突然抬起手,掌心向着深邃的夜空,眼睛里落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驴鹤联盟。”
白淮没有看她,仍望着天,嘴角却轻轻扬起。
他抬起手,与她悬在空中的手掌清脆一击。
“驴鹤联盟。”
夜还长,风也温柔。
酒坛里的故事,仿佛永远也倒不完。
驴鹤联盟,永不散场。
相逢如诗,岁月为酿。
情谊似酒,历久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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