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休整与破解
晨光吝啬地挤进“鹰巢”的缝隙,在洞内干燥的尘埃中切开几道斜斜的光柱。陈权靠坐在石壁旁,就着光线,慢慢活动着左手的每一根手指。痛,但能动。吴温说这是好兆头,说明神经没断。他试着抬起左臂,刚过十度,肩胛处就传来肌肉撕裂般的警告,冷汗瞬间爬上额头,他立刻放下,不再勉强。
急不得。他对自己说。现在每一分体力,每一丝能量,都金贵。
吴温又给他换了次药。消毒水刺激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咬紧了后槽牙,额角青筋跳动,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呼吸粗重了些。绷带缠紧时,那种压迫感反而带来一丝病态的安心——仿佛这粗糙的棉布,是锁住伤口、不让生命力继续流失的最后一道堤坝。
岩保在另一头低声**着醒来。这个昨天还语无伦次的马锅头,眼里终于有了点人色,只是看什么都还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梭温给了他一点烤热的玉米饼和肉汤,他小口吃着,眼神不时瞟向陈权这边,带着敬畏和后怕。陈权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岩保赶紧低下头,囫囵吞咽。
梭温一早就带着诺坎出去了,说是去安排陈权托付的那件“家事”,顺便摸摸芒东寨和阿瓦那边的动静。洞里除了轮值的哨兵,就剩下陈权、岩保,还有那个被梭温特意从附近寨子请来的、懂点无线电的老头,岩恩——和帕敢寨那个岩恩不是一个人,只是同名,六十多岁,干瘦,眼神浑浊但看机器时有种异样的专注。他以前在政府军里管通讯,后来受伤回家,靠给附近寨子修收音机和对讲机过活。
陈权等体力稍微恢复一点,便让吴温帮忙,把他那个皮质腰包和里面用油布仔细包着的东西拿了过来。油布摊开,露出里面的物品:皮质笔记本、几张模糊照片、那个黑色方块通讯器、还有几张手绘的草图。
他先拿起那几张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偷拍的。一张是他自己的背影,走在一条山路上,背景是缅北常见的荒山,但具体位置难以辨认,时间应该是他逃离园区后不久。另一张拍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的中年男人,背景像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旁边桌子上散落着些试管和仪器。还有一张照片更奇怪,拍的是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谷口,焦对在谷口几块看似随意堆放的巨石上,但陈权敏锐地注意到,那几块巨石的摆放位置,似乎隐隐构成一个……不完整的、倒置的三角形符号,和笔记本里、金属棒上某些纹路有微妙呼应。
是“鬼谷”入口?陈权心脏微微一紧。他把这张照片单独放在一边。
然后,他拿起那个黑色通讯器。梭温说,这玩意儿在陈权昏迷时,断断续续发出过几次轻微的电流杂音,但没人敢乱动。陈权尝试着按记忆里缴获时的样子操作,屏幕亮起,依旧是看不懂的字符和密码输入界面。他试了三次,屏幕再次锁死,闪烁红光。
“岩恩大叔,”陈权看向蹲在火堆边,正小心翼翼拆开一个老旧晶体管收音机后盖的干瘦老头,“能看看这个吗?”
岩恩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那黑色通讯器的瞬间,似乎亮了一下。他慢吞吞地挪过来,接过通讯器,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又凑到眼前,借着光仔细看侧面的接口和铭文。
“唔……没见过这牌子……”他嘟囔着,声音沙哑,“但做工……很细。不是老毛子(苏联)的,也不像美国佬的常用货。这接口……有点怪。”他放下通讯器,又拿起那个收音机后盖,从里面抠出两节五号电池,比划了一下,“电压可能不对。强开,怕烧了里面。”
陈权点点头,不意外。他指了指通讯器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物理开关:“这个,能暂时切断电源吗?或者,有没有可能……绕过密码,只读取里面的通讯记录,或者……定位它最近联系过的信号源大概方向?”
岩恩皱起眉头,盯着通讯器看了半天,又从自己带来的一个破帆布工具包里,翻出个用橡皮筋捆着的、缠满各种颜色电线的、巴掌大的自制仪表,上面有个很小的指针表盘。“我试试看……不敢保证。”
他让陈权拿着通讯器,自己用两根细如发丝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接在通讯器天线接口和外壳的缝隙处。仪表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又缩回去。岩恩眯起眼,手指极其稳定地调整着探针的位置和角度,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陈权听不懂的、关于电阻、电容、频段的术语。
陈权耐心等着。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核心在缓慢搏动,为这虚弱的身体提供着最基本的支撑。他一边看岩恩操作,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洞口外。哨兵的身影在晨光中站得笔直。远处山林寂静,偶尔有鸟飞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恩额头上渐渐见了汗。他试了几种方法,仪表指针偶尔有反应,但都不稳定。通讯器屏幕始终暗着。
就在陈权以为希望不大时,岩恩忽然“咦”了一声。他换了种接法,将探针搭在通讯器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看起来像是散热孔的金属网上。这一次,仪表的指针没有大幅度跳动,而是开始以一种极低的频率、极其微小幅度地、持续地颤动。
“有门儿!”岩恩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东西……里面有个很小的、一直在收信的模块!就算关了机,锁了屏,只要电池还有一点点电,它就在听!听一个……很特别的频段,信号很弱,但一直在发!”
陈权精神一振:“能知道信号从哪里来吗?”
岩恩摇头,指了指那简陋的仪表:“我这老伙计,能探到有鬼,可抓不住鬼在哪。大概方向……或许能猜一猜。”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让陈权拿着通讯器,慢慢在洞里转了个小圈。仪表的指针颤动的幅度,随着通讯器指向的改变,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当指向东北偏北方向时,颤动似乎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
东北偏北。陈权看向被他单独放在一边的那张谷口照片。鬼谷,就在芒东寨的东北方向。
“信号内容能听到吗?”陈权问。
岩恩苦笑:“我这点本事,能知道它在‘听’就不错了。内容肯定是加密的,天书一样。而且……”他指了指通讯器,“这玩意儿的设计,怕是有反破解,硬来可能会自毁。”
足够了。陈权心想。这证实了“星尘”在鬼谷方向有持续的活动,甚至有可能是某种信标或指挥节点。这个通讯器,或许能在靠近鬼谷时,提供更精确的指引,或者……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牌。
他谢过岩恩,小心地收好通讯器。然后,拿起了那本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里的文字,他依然一个字都不认识。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主流文字,笔画结构带着一种非人的、几何般的精确和冷感。但那些夹杂在文字间的简图和符号,结合他梦境中闪过的破碎信息,以及岩保关于“鬼谷”、“遗迹”的叙述,开始呈现出不同的意义。
他翻到一页,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山谷的剖面图。谷底深处,画着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多面体结构,旁边标注着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但其中一个符号,很像照片里谷口那倒置三角形的变体。多面体结构内部,用虚线标出了几条通道,中心位置画着一个闪烁的星形标记,旁边有个箭头指向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图形,图形旁边潦草地写着两个他能猜出意思的符号——一个类似钥匙,另一个类似能量涌动。
钥匙……主控模块?
他又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类似黑风洞那种能量采集设备的简图,但更复杂,规模更大。旁边有类似化学分子式的结构,以及一些关于“能量纯度”、“稳定性”、“生物相容性”的曲线图和数据表(数字是阿拉伯数字,他能看懂大概范围,极其夸张)。页脚处,有一行手写的、同样非地球文字的批注,最后一个符号被反复描粗,带着一种狂热的意味。
陈权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冰凉的皮质封面。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行动日志或实验记录。这是一个文明窃贼的“藏宝图”和“研究笔记”。里面记录的,是对另一个失落文明遗产的粗暴解读、拙劣模仿、和充满贪欲的榨取计划。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怒意,从胸口那核心深处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那不是他个人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镌刻在基因里的、对亵渎者的本能排斥。
他闭了闭眼,压下这股陌生的情绪。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这笔记本是钥匙,是地图,也可能是……陷阱。他需要时间,需要知识,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慢慢破译、理解、消化。
他将笔记本、照片、草图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塞回腰包最深处。然后,他尝试着,将意识再次沉入体内,去“触碰”那个能量核心。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命令”或“引导”它。而是像观察一个陌生的精密仪器,只是静静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去“感受”它的搏动,去“看”那些从它延伸出去的、纤细的能量通道如何与自己的血肉骨骼交织在一起。
很慢,很模糊。但他确实“感觉”到了。核心像一个黯淡的太阳,而那些通道,就像被恒星引力束缚的、稀疏的行星轨道。有些通道似乎天生畅通,有些则晦涩堵塞,还有些……根本不存在,仿佛蓝图上有,但现实中尚未建成的部分。
是“涅槃协议”不完整的部分?缺失的“能量控制高级协议”?“文明数据库访问权限”?
他想起梦境中那撕裂灵魂的剧痛,想起那句“存在排斥及未知进化风险”。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被强行安装了不兼容高级操作系统、还缺失了关键驱动程序的电脑,只能靠硬件底层的BIOS(能量核心的基本供能)维持最基本的功能,无法发挥全部性能,甚至可能因为“驱动冲突”而蓝屏死机——也就是排斥反应和未知风险。
他需要补全协议。而补全的线索,很可能就在K-7的遗迹里,在鬼谷。金属棒,或许是激活或读取这些信息的“密钥”。
思路渐渐清晰。养伤,恢复体力。研究笔记本和通讯器,为进入鬼谷做准备。依靠梭温和KIA的渠道,解决家中的后顾之忧。然后,前往鬼谷,找到遗迹,夺回金属棒,获取补全自身、以及可能救治阿影的线索。
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步都可能致命。
但至少,路在脚下,不再是一片黑暗。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让那冰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搏动,缓慢地流过疲惫的四肢百骸。很微弱,但确实在修复,在连接,在一点点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往回拉。
洞外,传来梭温和诺坎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以及他们走进洞里的、带着湿气和草木清香的脚步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休整与破解,只是下一次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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