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顺水推舟
杨志见武大沉吟不语，也不催促，只慢慢转着手中茶碗，等他先开口。
过了半晌，武大放下手来，低声道：“刘书吏那边送来消息，青州府衙这两日动作不小。
慕容彦达忽然加派了人手，在城中内外查访淮西来的商旅，又发了密信往京城方向。
连府库的银钱调拨都多了一笔不明去处的开销。”
杨志闻言，眉头微动：“查访淮西商旅？这倒稀奇。
慕容彦达怎会忽然转头查起王庆的人来？”
武大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间涌进来，吹得灯苗明灭不定。
他望着远处青州城方向隐约的火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只怕是京城那边有人向他施压了。
刘书吏虽不知密信内容，但那信是从杨太尉府上发出的，慕容接信后便坐立不安，接连数日都在暗中调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杨兄还记得前些日子被咱们扣在后山的那支商队么？”
杨志神色微凝，放下茶碗，沉声道：“记得，那商队押着一辆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车里有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出手阔绰，不似寻常人家。
当时我与鲁大师只当是青州府派来的探子，才动了手。
怎么？那女子与京城杨太尉有关？”
“十有八九。”武大转过身来，语气不紧不慢。
“商队走的路线、押车人的身手，还有那几封落款处盖着京城花押的书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慕容彦达忽然查访淮西商旅，恐怕也是听到了风声，想把事情往王庆身上推。”
杨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若那女子当真是杨太尉府上的人，如今却落在咱们手里，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武大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这件事急不得，须得让慕容彦达自己先动起来。
他如今既已开始查访淮西商旅，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怕杨戬怪罪，想把脏水泼到王庆身上。
咱们只需顺着他的心思，再推上一把...”
杨志目光微凝：“武大兄弟打算如何？”
“那支商队是打淮西过来的，走的又是通往沂州的官道。
慕容的人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自然会查到王庆头上。”
武大放下茶碗，语气平静，“咱们要做的，只是让这条线看起来更真一些。
我已让人往青州城中递了话，说数日前有一队淮西商客曾在城外驿站歇脚，商队中有一辆遮掩严实的马车，车中有年轻女子的声响。”
杨志听完，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这话半真半假，慕容就算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那些人确实路过此地。
至于那马车里坐的是不是他要找的人，谁也说不清楚。
以他那多疑的性子，必然会往深处想。”
“正是如此。”武大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夜风迎面吹来，将他的袍角微微卷起。
“他若以为那女子落在王庆手里，便会先下手为强。
要么向杨戬告发王庆，要么向王庆施压逼他交人。
无论他怎么选，两边都会结下仇怨。”
杨志没有再问，只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提起靠在桌边的长枪：
“武大兄弟既有计较，杨某便不多说了。
若有需要动刀兵的时候，只管吩咐。”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武大独自立在窗边，望着远处青州城方向隐约的火光，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支商队如今还扣在后山的石屋里，包括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他知道童娇秀的身份，但眼下还不必让鲁智深与杨志知晓此事。
知道的人越少，风声越不容易走漏。
他在窗边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夜风渐渐变凉，才转身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次日清晨，一封不起眼的书信便被人塞进了青州府衙后门门缝里。
书信递到慕容彦达案头时，他正用早膳。展开信纸草草看了几行，脸色便猛地一沉，手中的粥碗也顿住了。
慕容彦达当即搁下粥碗，唤来亲信，命他火速带人去那驿站查问。
亲信领命去了，不到午后便返回复命，说驿站伙计确实记得那队商客，说是往东南方向去了，走的是通往沂州的路。
“往东南去……”慕容彦达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
东南方向正是淮西商路必经之地，若童娇秀真被那队商客带走了，十有八九是落在王庆手中。
他虽不愿相信王庆会做这等蠢事，可证据摆在这里，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当即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往淮西，试探王庆的口风。
与此同时，他又另写了一封密信，以火漆封口，送往京城杨戬府上。
次日，山下的暗桩又送来一条消息。
武大看了信，随即将纸条凑到灶火边烧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正在院中磨枪的杨志道：“慕容知府已经开始动了。
接下来要看王庆那边怎么接招。”
杨志头也没抬，只将枪尖在磨石上又蹭了两下，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王庆那人睚眦必报，若知道慕容知府这些勾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却说那慕容彦达两封书信送出去后，心中倒安了几分。
他暗自盘算：杨戬那边收到信，必定会对王庆起了戒心；王庆那边收到信，必定急着撇清干系。
他夹在中间，正好浑水摸鱼，先把自己摘干净...
可他哪里知道，那封送往淮西的信才出青州地界，便被一伙夜行的蒙面人截了。
信使捆在路边树上，口中塞了烂布，竹筒拆开，信纸被细细看了一遍，又原样封好放了回去。
信使次日苏醒，只觉得颈后酸痛，竹筒仍在怀中，以为只是遇了剪径的蟊贼，并未深究，依旧将信送到了淮西。
王庆收到信时，正与手下几个头领在帐中饮酒。
他拆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信中措辞客气，说青州地界近日有可疑商旅出没，似是淮西方向来人，请他留意。
话虽婉转，意思却明明白白，这是在警告他别往青州伸手。
王庆将那信纸在手中捻了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头对坐在下首的一个精瘦汉子道："唐谨，你前日不是说，咱们往沂州运货的那条线被人动了手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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