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今日宜说亲
秦青风握茶盏的手渐渐收紧，指节也泛出了白。
末了，眼中掠过抹破釜沉舟之色。
他倏地站起来，快步出了自己办公的屋子。
彼时，秦敬谦正坐在四时斋自己的书房里看信。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一般不会有人这般敲门。
“谁？”
秦敬谦皱眉，没好气道。
“父亲，是我。”
门外有声音应道，语气略显沉重，还透着几丝焦急。
秦敬谦一怔，猜想儿子有什么要紧事情，遂将手中未看完的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朝外喊了声“进”。
秦青风推门，关门，大步入内，在书桌前站定问安，神色凝重道：“父亲，儿子有一事想与您商量。”
秦敬谦见他神色，也不禁跟着肃了面容，拢拢眉，问道：“何事这般着急？”
秦青风咬咬牙，神色一凛，躬身下去深行了一礼，“儿子想尽快和表妹定下亲事，还请父亲给母亲去信一封告知此事。”
说着，继续保持着行礼姿势，大有不答应就不起身之态。
秦敬谦怔住，缓了几息才反应过来，面露不解，“这事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何故突然如此焦急？”
秦青风一心想要说服父亲，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理了下言辞，就将方才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因此生出的一腔忧虑皆悉数告知。
秦敬谦听着，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怎的又是那个魏千户？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之前他还想着让儿子跟外甥女慢慢培养感情，等妻子那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寻机说服，可那个魏千户如此活跃......
虽说此人至今也并没做什么出格之事，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动机不纯，实在让他忽略不得。
只是儿子的请求......
想着，目光扫过桌上信封，默了默，道：“你的担心为父也能理解，不过也无需这般草木皆兵，自乱阵脚。”
“父亲——”
秦青风焦急抬头，正想力争，却见父亲神色凝重地朝自己抬了抬手，打断道：“我刚收到了你母亲从老家寄来的急信，说是去了风先生介绍的叶郎中所在，可叶郎中早就出门采药去了，至今尚未归来。你舅舅和你母亲他们商量了下，决定把你妹妹的亲事提前，好冲一冲喜。这事跟刘家那边商议了，刘家已经同意。”
刘家正是秦青婳的未来夫家。
秦青风脸色一变，“外祖母她怎么样了？”
怎的就严重到要冲喜了？
秦敬谦神色沉沉，叹了口气，“找了许多郎中看过，都说情况不太乐观，如今只盼着叶郎中能早日归来。据叶郎中的家仆所说，叶郎中出门前曾交代过，说是最晚腊月就会回来。所以你舅舅就提出了冲喜这么个法子，希望能让你外祖母撑到叶郎中回来。”
生离死别之事，自古都沉重到让人窒息，此时秦青风听着，心里对自己亲事的焦急，也不由得被这份沉重压了下去，默然抿唇不敢再提。
秦敬谦也觉心头沉甸甸的，说罢又叹了一气，接着道：“你母亲来信就是想征询一下我的意见，我正要回信同意。如此一来，你妹妹的亲事就要从春节后提前到下月初，距今还剩半个月左右。我正想着回完信就找你说下这事，你妹妹出嫁，咱们是一定要到场的，这两日你就将手头上的事情给掌柜的交接好，咱们过两日就启程。”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秦青风心下一震，抬头，想到些什么，然生死之前，旁的事情也只能靠边站，只觉此刻继续缠着父亲商量自己亲事，实在太过欠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点头，闷闷道出一个“是”字。
儿子的这番欲言又止，秦敬谦全看在了眼里，想到儿子刚进来时的请求，他想了想，主动安抚道：“你和暖暖的亲事，我这次回去会寻机会与你母亲说的，你先等等，无需着急。”
秦青风紧抿着唇。
无需着急？
表妹至今都对自己无意，半路还杀出个强劲的对手，让他如何能不急？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随父亲回老家一趟，他更觉雪上加霜。
心中的不安疾速膨胀，他握了握拳。
既然父亲主动重提这话题，那他再争取一下也是无妨。
想着，再次开了口：“多谢父亲，只是，父亲能否先跟姑母和暖暖提亲？儿子的意思是，提一下儿子想与表妹结亲的想法。儿子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但儿子即将随父亲赶回老家，儿子实在担心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会有什么变故。”
这话中的变故具体是指什么，秦敬谦自然能够明白。
听罢，默了默，道：“有件事为父没跟你说，其实前段时间，暖暖来找我谈香佩合作之时，我趁着你姑母不在场，就设法探知了下暖暖对她自己亲事的想法。结果，我发现，那孩子经了她父母的事情之后，对亲事多少有了抵触。暖暖说了，如今她只想把铺子经营好，尽快自立门户，暂时无心情爱。”
无心情爱？
秦青风脸色一白，只觉这几个字锋利如刀，倏地就扎进了他心里。
正心痛难言，又听自己父亲继续说道：“你担心在自己离开期间会被旁人趁虚而入，以暖暖此时的心态，我觉得这个倒不用太过担心。”
秦青风一怔。
是啊，表妹说了无心情爱，那就不只对他，对旁人亦如是。
只是......
想到什么，他不觉眼神一暗，“虽说如此，但那魏千户之前曾救过表妹，若对方凭权势施压，表妹又能如何拒绝？”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父亲，您忘了当年文忠伯府突然与表妹定亲之事吗？”
秦敬谦瞳孔微缩。
这事他自然没忘，当年他正想替儿子给云文清提亲，谁料被伯府抢先了一步，过了许久，他依然觉得惋惜。
对于秦青风而言，这事更如刀子一般，在心口反复割着。
他对自己说过，绝不让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他握紧双拳，目光愈发坚定，“父亲，儿子也明白跟表妹的亲事急不来，也下了决心要循序渐进，给表妹充足的时间慢慢接受儿子。可若那魏千户当真对表妹有意，突然上门提亲，他可是曾帮过表妹的，恩情在前，姑母和表妹无权无势，除了答应又能如何？
可是父亲若能在咱们出发前，跟表妹提出亲事，哪怕表妹暂时不愿答应，起码也能让表妹心里有这么个事，若那魏千户当真登门提亲，表妹也能以此作为理由拒绝，不是吗？”
秦敬谦目光闪烁。
不得不说，儿子这话倒也说得在理。
权衡再三，最终点下了头，“也罢，反正出发前我也需寻你姑母辞行，届时我再找机会提一下这事。”
秦青风双眼倏地就被这话点亮，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他喜不自胜，深深作揖下去，“多谢父亲！”
儿女债，真是怎么都还不清。
看着儿子这般欢喜，秦敬谦只觉无奈，嫌弃着摆摆手，“好了，我们最迟大后日就要出发，你快去处理一下手头事情吧，别站在这碍眼了。”
“是，儿子这就去办。”
秦青风继续春风满面，傻笑着恭敬应下，转身离开，脚步都带上了风。
秦敬谦看着，无奈中透出几分担忧。
儿子这模样，若日后亲事不成，那可怎么办啰。
老父亲叹气，摇头。
目光扫过桌上信封，敛了心神，拆开读罢，很快回了信，叫来下人，交代其加急寄出。
思及儿子请求，想了想，起身推窗，看了眼外头天色。
彼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
嗯，时辰不早了，妹妹她们也要用膳歇息了，还是明日再过去吧。
拿定主意，正要关窗，楼下忽的就有一行青衣身影骑马经过，行色匆匆，目光如鹰，往北衙署方向赶去。
“近日是出什么事了吗？怎的感觉老能碰到青衣卫，我今日都碰见三回了。”
“近年关了吧，每年快到春节不都这样吗？”
“也是，对了，说起青衣卫，我听说魏千户前两日去自有芳买了许多香佩，起码捧了二三十个盒子。”
“真的？连魏千户都捧场了？魏千户进青衣卫前可是出了名的翩翩佳公子，眼光那是没得挑，他买的东西肯定差不了，看来自有芳的东西确实有两下子。”
“是啊，我特意打听了下，原来自有芳的香佩种类很多，其中还有带各种功效的，什么驱蚊虫的、安神的，还有醒酒用的。正好家里要开始送礼，我正打算去那边看看，你不是也没去过吗，咱们一块儿？”
“成啊，明儿就去。”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秦敬谦听着，再想想儿子之前说的，心里渐渐就生出了几分不安。
他看了眼远去的青衣卫身影，拢拢眉心，抬手掐指一算。
嗯，看来今日宜说亲。
想着，砰地关上窗，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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