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有情况,肯定有情况!
照约定,池岩会先去水云寺跟她们几人汇合。
云逸宁看看天色,便也不再耽搁,辞过官差就立即登车原路往回赶,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前平安回到了水云寺投宿。
次日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得得马蹄声急促穿过山林,踏碎了山间清晨的宁静,顺利敲开了水云寺的大门。
咨客僧早得了薛梅交代,一见来人验明身份,就将其领到了云逸宁一行人借宿的禅院。
池岩谢过僧人,快步走进院里,恰好就碰见练完剑刚收了招式的薛梅。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喜一个怔,目光中似有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闪过,又在云逸宁推门而出的刹那,被那吱呀开门声割断,转瞬就没了影踪。
说到这两人的变化,一切还得追溯到两三个月前,当时薛梅在和小徒弟商量事情时,突然回想起某些事情,终于从其中窥见出了池岩对自己的不同,也因此对池岩的心思生出了猜测,打那之后,薛梅一见到池岩就多少有些不大自在。
池岩渐渐也察觉出了薛梅的闪躲,性情耿直的他,一时不明就里,便索性直接找薛梅问了缘由。
薛梅当然说不出口,毕竟一切只是自己猜测,便本能地矢口否认,强调自己并没有躲着对方,只是说是那样说,行动上却再没以前的熟稔,总隔着什么不可逾越的东西。
这样的疏离,池岩又怎能感觉不到?
他真不明白,为何对方之前还把自己当师弟一样照顾,突然就要拉开距离。
可对方不愿意说明,他也不能强迫其开口,只当对方是对亡故的师兄思念愈深之故,便将这些看在眼里,独自难过在心里,从此也就默默与之保持了距离,将一腔心意藏得深了又深,每次见面都板着脸只谈公事再无其他。
谁料后来不久,聚贤书斋的调查已经进到了尾声,为了揪出歹人,薛梅需要在书斋雅间假扮孙妤希诓曹仁入局,同时也需要另一个人来假扮杨明琛配合演戏。
关于扮演杨明琛的人选,薛梅想也没想就定了方明,很快将人叫来交代任务细项。
然而虽是假扮,但为了瞒过曹仁,两人也不可能就那样干坐在房中,怎么也避免不了要做些亲密举动以作障眼之用。
当然,她们猜测曹仁到时只会隔着屏风偷窥,并不会真跑进来盯着两人细看,故而这亲密举动也无需真刀真枪上场,两人只需配合着借借位,假装一下就行,并不会真的碰到对方。
可即便如此,方明一听自己的戏份就立即头皮发麻,说什么都不敢冒犯自己的恩人,原本兴致勃勃地来领任务,最后却惊惶不安冷汗直冒地嚷着离开。
薛梅气得拍桌,方明碍于恩人的强大气场,只能硬着头皮尝试,结果动作生硬得要多出戏就有多出戏。
池岩躲在暗中留意,真是半点儿都看不下去,当机立断走出来将方明挤到了一边,板着脸毛遂自荐到了薛梅跟前。
薛梅心里还别扭着,一想到要对着已故未婚夫的师弟亲亲密密,她心里就不住发毛,哪哪儿都不得劲。
可曹仁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这事确实不由得她继续任性,为了小徒弟的差事,她自是要以大局为重,只能逼着自己同意。
方明如释重负,立即逃之夭夭。薛梅只得顶着尴尬将戏份说明了一遍,池岩见她的抗拒神色,最终半句没有多说,只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到了事发当日,两人就这样没有排练直接临场发挥。
可池岩活到这么大其实都没碰过什么女子,且算起来,那是他与薛梅认识至今最亲密的一次相处,他心里无疑是紧张的,谁料屋中仅剩两人之时,照着交代好的戏份上场,一对上那双英气又明亮的眼,他心跳如擂鼓的同时,情不自禁就入了戏,脑海里更是不由自主地反复想着——
若这是真的,那该多好。
不过薛梅在他心中就如灯塔如神明,早已是一种不可亵渎的存在,他对她只有一腔死心塌地守护的心,是绝不会随意冒犯的。
故而他心里虽无比渴望,理智上却也万分克制,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十二分的虔诚,半点儿也不敢真碰到对方。只是那眼中不经意流淌出的如水温柔,最终还是泄露了他深埋多年的心思,让薛梅一分不差地全收在了眼底。
然出乎薛梅意料的是,她本以为自己会无比抵触,可当池岩用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她时,她心里只是突然乱了方寸,并没有预想的那种排斥。
脑中更是鬼使神差地想到池岩当年如何千里寻她,又在寻到她后的这些年里,如何默默跟在她身后唯命是从。
无数的点滴在心头掠过,最终就定格在了池岩当初在京城找到自己时的画面——
他肩挎着包袱,高大俊朗,一脸江湖人的不羁,但一看见自己,那不羁便立即成了小奶狗般的憨傻,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站在日光下,那笑容也像那日光般耀眼,曾经闪得她不敢直视,如今再想更是无来由地灼烫了她的心。
所以有些事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只是她不敢去面对也不忍去面对,毕竟曾经还有一个同样高大俊朗又温柔体贴的人,也那样对她笑过,热烈地将她爱过,把她的心装得满满当当。
可是那个人就那样走了,走在了两人最美好的年华。随后突然又有一个人来了,来自于她痛失美好正满目疮痍的那段时光。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来了就不走了,还在她那贫瘠的心上撒了种,十年如一日地浇上水,让这种子终于扎了根长了芽。
兴许,有些事是时候要放下了。
有个声音在脑海轻声说。
她听到了,但又觉得依然没准备好。
从聚贤书斋回去后,她就这事考虑了许久,一向性情爽朗行事果敢的她,终于难得一回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最终,她决定不再逼迫自己,不逼着自己抗拒,也不逼着自己接受。
毕竟感情之事干系双方,她虽不再排斥给对方这个机会,但也要对方真的想要争取这个机会才行。
反正着急的人不是她,一切顺其自然就是了。
想通之后,她顿觉心头大石消失,又变回昔日那个拿得起放得下敢爱敢恨的江湖女侠,跟池岩的相处也恢复了往常的无拘无束,就当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般。
池岩在与薛梅有关的事上向来敏锐,很快就看出了对方变化,且他也能清楚感觉到,聚贤书斋那次,薛梅并没有排斥他,顿让他郁郁多时的心终似有暖阳注入,让他倍感轻松的同时,也难免生出了希冀。
只是心里再希冀,他也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就是了。故而之后两人的相处,中间就总似蒙了层纱,乍一看朦朦胧胧似裹了些什么,但细看又觉清清楚楚什么旁的也无。
云逸宁未真正经过男女情爱,但兴许是应了那句“旁观者清”的老话,一段时间下来,她再看薛梅和池岩相处,就总觉那两人之间多了些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在悄然流淌——
就譬如现在,从她开门出来到几人围桌坐下商谈,她一直默默观察,就发现那两人看似句句公事公办,眼神也足够坦荡且平静,正无比正常地谈论接下来留意云文清一家之事的各项细节,但她这个旁人看着,就总能看见什么无形丝线在那两双眼之间拉着扯着,让她愈发显得多余,又怎么都插不进去。
云逸宁表示,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当年她怎么也在被京城视为模范恩爱夫妻的身边生活了那么多年,虽说姓云的虚伪至极,但母亲对姓云的确实真心爱过,此时面前这两人互看的感觉,她看着,怎的那么像当年她娘亲看那姓云的眼神,就算没有十成十,那也有好几分。
嗯,有情况,肯定有情况!
云逸宁不动声色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当即就下了判断,暗自欢喜起来。
薛姨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虽然薛姨很厉害,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但她也很乐意看见薛姨身边能有个真心知冷知热,又对其死心塌地的人护着。
不过身为小辈,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自是不好多嘴的。
她甜丝丝想着,待几人谈完正事,池岩快马加鞭离开去追流放队伍之后,她便趁着身在水云寺,暗戳戳替薛梅去求了姻缘。
薛梅也陪着一起去祈了福,只是她求的不是姻缘,而是池岩的平安,当然也为她自己跟身边众亲朋好友都求了康顺。
几人如此各为自己的心愿祈求完毕,这才坐上马车,正式踏上归程。
......
这边厢云逸宁几人正赶回京城之际,另一边厢,云文清一行人也被官兵驱赶着离开了破庙,继续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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