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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 凡事往好处想


卢义武听得这个安排,自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精通火炮,帮着施玄昭操控火炮营,专业对口。

且,别管是亲自去先锋营拎刀,还是在火炮营,只要能杀敌报仇就行。

陈青却有点不乐意,那什么见习官,听名字就是既动不了真刀,也动不了真枪,只能干看着的官。

姜远见陈青有些不情愿,笑道:

“陈将军,去干这个见习官与你有大好处,学了新战术与阵形,你的左卫军用得着。

你想杀敌报仇,用火枪不是一样么,不用非要拎了刀与敌军对砍。

而且,东征军的先锋营,也是以火枪为主。

就算你去了先锋营,到时兵临阵前,其他袍泽在后面使火枪,总不可能你一个人拎着刀往前冲吧?

而且,你也得给其他袍泽分点肉。”

徐幕很是赞同:“陈将军,侯爷说得没错!你且去火枪营,帮帮郎将军。”

“好,既然侯爷有此安排,末将怎还会有他议,便去郎将军麾下好生习练。”

陈青知晓姜远与徐幕有顾虑,又如此好言相说,也不好再坚持。

再者,他跟着姜远在高丽南境搅闹时,见识过卢义武的火枪营的厉害。

在渏川平原的草鸡坡,伏击朴甫动的三万联军时,水军火枪营立了大功。

只可惜,当时陈青领着一千骑兵在冲阵,没能亲眼见识火枪的战术。

如今去郎显的火枪营,学学上万人是怎么使用火枪战术的,对他的确有极大的好处。

而且,姜远还拿话点他了。

他跟着姜远从登洲到新逻再到高丽,此时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已立下泼天大功。

功劳很多,也得给别人留一些。

若他真跑去先锋小卒,或领兵杀出大功劳,未必是多好的事。

姜远见陈青同意了,笑道:“那就这样,明日我让顺子带你们去找郎将军与施将军。

今天你们刚归营,就好好歇着,养养伤。”

陈青与卢义武见天色不早,便也起身告辞了,他二人刚出的帅帐,杜青拍拍屁股火急火燎的也跟着跑了。

姜远无奈的摇摇头,知道杜青绝对要拉着陈青与卢义武,悄悄去他的营帐喝酒。

杜青随性洒脱,又不是军中之人,与陈青比较投缘,不痛饮一番才是怪事。

姜远全当不知道,朝徐幕拱了拱手,也回了自己的营帐。

“夫君,您回来了,陈将军与卢校尉都安排好了?”

姜远刚一回营帐,上官沅芷与黎秋梧便一左一右上得前来,给他宽衣。

姜远点点头:“安排好了。”

上官沅芷笑道:“陈将军与卢校尉平安归来,夫君,这回放心了吧。”

姜远伸了个懒腰:“总算放心了,毕竟是生死兄弟嘛。”

黎秋梧盈盈一笑,转身从小炭炉上提起一个小壶,倒出一小碗黄酒:

“夫君,夜深寒凉,快饮杯酒驱寒。”

姜远看着那黄酒中飘着的枸杞,不由得满头黑线:

“梧儿,打仗呢,你怎么还带着这东西?”

黎秋梧娇笑着,将黄酒递了过来:“越是打仗,越要进补嘛。”

“不行,这是中军大帐,军中不能饮酒,说不得大军明日就要开拔…”

“这帐中只有我们仨,我们不说,谁知道你喝酒了!

这雨下个不停,明日还得下呢,说不得还要下个三五日,走不了!”

“我不喝,我腰痛!”

“喝!”黎秋梧俏脸一寒,强行将那碗黄酒塞在姜远手里。

帐外的雨越发的大了,将帐内一些奇怪的声音掩了去。

一夜无话。

黎秋梧一语成谶,春雨又连着下了五天。

在这五天里,姜远也没闲着,让张康夫带着二万民夫花一天时间,冒雨伐来许多树木,在营寨中搭了几个大木屋。

而后在木屋中建了几个北方常用的大炕,用来烘烤火药。

虽然火坑与火道分开得很远,但这法子依然很险,只要一个小火星,就能将几间木屋炸上天。

但姜远没办法,他不想拿人命去攻城,就只能冒这个险。

这日,姜远挽着袖子,带着一群兵卒正在木屋中翻炒火药,徐幕匆匆而至:

“明渊,咱们的细作与斥侯探回消息,说高丽正在大肆招兵抓壮丁,每个城池都在抓人!

粗略估算,高丽在这五日内,至少招了兵马过十万了!”

姜远抹了抹额头的汗,笑道:

“意料之中,高丽怎会坐以待毙。

不过,他们招再多兵也没用,一群刚放下农具的青壮,没什么战力的。

他们招得越多,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徐幕皱着眉头道:“好事?这算什么好事?高丽五日招兵十万,以后还会更多。

咱们虽然不惧,但也要多费很多手脚。

据斥侯来报,夜城已增兵至二万了,已与咱们的兵力差不多。

两万人守城,咱们虽有神兵利器在手,怕也不是那么好攻。”

姜远将手中的铲子一扔,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把手,笑道:

“高丽招兵,咱们现在也阻止不了,当然要往好的方面想了。

他们招得越多,将来给我们干活的就越多,济洲到燕安的运河正需要人手来挖。

咱们多费点手脚就多费点吧,凡事都要往好处想,准没错的。”

徐幕咂咂嘴:“你倒是挺会想的。

对了,这火药,你烘干多少了?”

姜远看了看窗外的雨雾:“也不是很多,三四千斤吧,够打下夜城了。

明日不管下不下雨,都要拿下夜城了。

不可能这雨下一个春天,咱们就在这耗一个春天。”

徐幕点点头:“不错,大军每多停一日,粮草耗费太大了。

明日怎么也该活动一番手脚了。

愚兄这就擂鼓聚将,商议明天攻城一事,明渊一起过去说说吧。”

姜远摇摇头:“我就不去了,行军布阵之事你比我熟。

我只有一个建议,咱们打咱们的,但这大营不能撤,让张康夫派人在这里继续烘干火药。

给他十日时间,必须烘出两万斤火药来。”

徐幕皱了皱眉头:“十天,两万斤?会不会时间太紧,任务太重?”

姜远正色道:“没办法,做不到也得做到。

你当着众人的面告诉张康夫,咱们能打到哪里,全看他了。

他被架住后,自然会弄出来的。”

徐幕一愣,随后哈哈笑道:

“明渊,还是你会拿捏人心。

好,一会议事时,我就这么跟他说。”

徐幕也不多聊,说完了正事后离了木屋,随后聚将鼓被擂得山响。

大约一个时辰后,张康夫提着袍摆,出现在烘火药的木屋中,拿了块帕子,上前就给姜远擦汗。

姜远吓了一跳,闪身避至一旁,惊恐的说道:

“张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我男男有别,你别这样,让人瞧了去,我姜明渊的名声还要不要?”

张康夫皮笑肉不笑:

“我这不是看侯爷满头大汗的,很是辛苦,给你擦擦汗有什么?

哎呀,明日侯爷要去攻城了,我却得在这里烘火药,两万斤哪,肯定也是满头大汗,想想就惨。”

姜远听得这阴阳怪气的话,咧嘴笑道:

“张大人能力越大,担子越重嘛,区区两万斤火药对你来说算得了甚?”

张康夫瞬间变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神特么能力越大担子越重!明渊,我的亲哥,你想让我烘火药,你悄悄对我说啊!

你让大帅在议事时说,将我置于何地!”

“现在三军将领皆眼巴巴的看着我,若是我无法提供足量的火药,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是我拖了大军后腿,误了他们立功!

他们若因此记恨上我,以后班师回朝,你说会不会参我?!”

姜远讪笑道:“张大人,凡事你得往好处想。”

张康夫狠瞪着姜远:“往好处想?这哪来的好处,干得好是我的本份,干得不好,三军将士都得恨死我!

你说,哪来的好处!”

姜远忽悠道:“怎么没好处?

你想想,现在大军因火药受阻于此,你若烘出足够的火药,便解了大军的燃眉之急。

将士们有火药用了,就不用提着刀与敌军面对面厮杀,得救多少袍泽的命?

大家能不记你的好?

别人是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你白捡的困难,这多好的事。”

张康夫眼珠子转得飞快,以他的脑子,绝不会被姜远忽悠了。

但姜远说对了一件事,若是他能让三军将士记住他的好,这却是天大的好事。

此次东征,张家是带头反对的,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骂他们。

特别是那些武将,看见张兴皆是横鼻子竖眼睛的,白眼翻个不停。

也就张康夫的老子张兴脸皮厚,换作别人早就受不了非议了。

此次张康夫若能以火药之事,让东征将士们记个好,回朝后若再有人对他与他的老子翻白眼,自有一众将士为他说话。

张康夫故作矜持:“那我试试?

我也不是想让谁记我的好,实是不忍看着手足因火药不足,硬拿命去拼。

我能做而不做,是有负先贤教化的。”

姜远笑道:“张大人文能安天下,又有体恤手足之心,可歌可赞啊!”

张康夫哪能不知道姜远给他戴高帽子,不过这帽子戴得挺爽,随即又想起一件事来,郑重向姜远一揖。

“张大人这是做什么?”姜远连忙伸手相扶,暗道张康夫,难不成被自己忽悠瘸了?

不至于啊。

张康夫道:“侯爷,我这一揖不关眼前的事。

我是谢你救了我张家上下,若非你在建业彻查张旺与张康宁通倭,我张家恐是要被牵连进去。

我与家父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姜远恍然,难怪张康夫作这么大个揖,原来是因为这事,笑道:

“也没什么,张旺父子通倭,本就与你们无关,我也是实事求是而已。”

张康夫摇头道:“这事也就是你敢管,若是换作旁人,定然不敢查张旺父子。

若是让他们得逞,我张家真就跳进浊河也洗不清。”

姜远眼珠转了转:“张世兄,你若想谢我,倒是可以帮我个忙。”

张康夫胸口一挺:“就冲明渊叫我一声世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只要为兄能帮的,原则之内,你尽管开口。”

姜远暗骂张康夫这厮与张兴还真是像,永远不会把话说满。

“呐个,我收了盖山海二十箱金子,这些金子并不在上交清单之内…”

张康夫懂了:“我还以为多大个事,那些不是你的战利品么,你自己做主就行。”

姜远摆手道:“张世兄,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你回京后,参我私收受敌国钱财。”

张康夫闻言,身形一皽,不可思议的看着姜远好一会,缓声说道:

“明渊,你这是…,不行!绝对不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事不能我来做,否则我成什么人了?”

姜远笑道:“能成什么人?

世人皆知你我两家是世交,你参我,这与大义灭亲差不多了,别人不得往死里夸你。”

“你放…”张康夫差点骂出脏话来,临了又及时改了口:

“明渊,正因咱们两家是世交,所以这事,不能我来做!

我去参你?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这事你找你师兄伍云鉴啊,这活他最拿手。

而且,他脸皮更厚,也不怕别人骂。

他参你,才是真正的大义灭亲。”

姜远勾住张康夫的脖子:

“这不是他不在这里么。

你是户部尚书之子,又是行军大司马,参我合情合理,就这么说定了。”

姜远也不管张康夫答应与否,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溜了。

张康夫的脸有些发黑,姜远这是铁定要他来背白眼狼的锅了。

谁料姜远又扔过来一句话:

“对了,张世兄,你烘火药时,千万要小心,若是沾着一点火星子,我连你的灰都找不着。”

张康夫的脸更黑了。

他决定,以后没事一定绕着姜远走。

翌日,天刚蒙蒙亮,营寨中号角声长鸣,数万将士开始列队整军。

姜远也早早起来了,出得营帐一看,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东面的群山之后,隐隐有金光映出。

“先锋营,全军出击!”

花百胡,手中的长刀朝夜城方向一指,先锋营五千将士从辕门鱼贯而出…

夜城,此城建于两山的山坳之间,有数道溪流从高山奔腾而下,在城外形成一条天然的护城河。

城墙皆是就地取材,以巨石垒成,城头还布有大量投石机与三牛驽等远程兵器,属于易守难攻之城。

姜远与上官沅芷、黎秋梧、花百胡等人,在距夜城城池一里之地处,列好了阵形

花百胡看了看周边地形,咂嘴道:

“侯爷,这城池有些不好打啊。”

姜远点点头:“是有些不好打,但此城是通往壤城的必经之城,小股兵力或可翻山偷渡,但大股兵力要想过去,只有拿下此城!

只要下了此城,后面便是一马平川,再无他惧。”

先锋副将廖发才呸了口:

“有什么难打的,老花,给我两千兄弟,哥哥我去叫头阵。”

姜远道:“不可鲁莽,城上有投石机与弩车,等施玄昭的火炮营上来后,打掉城头的远程兵器,轰塌护城河吊桥,再行攻城。”

就在此时,夜城的城门大开,上千的高丽兵卒,在一个浑身着甲,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的将领的带领下,出得城来,在城外列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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