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六十五章：新来的？
冰冷的杀意在骨子里弥漫，却被他强行压制，引而不发。
他死死盯着那灰衣少女，体内鸿蒙源海缓缓旋转，圣血在淡金脉络中如大江奔涌，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变的准备。
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结，连弥漫的血腥味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冻结。
那少女似乎迟钝地感知到了陈宁那如同实质、几乎要刺穿空间的戒备目光。
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拨动，她那低垂的头颅，以极其缓慢、几近僵硬的速度，再次……缓缓抬起。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终于由骸骨转向了陈宁。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敌意，也没有被注视的好奇，依然只是……纯粹的、冰封万载的“看”。
像是在打量一块石头，或者……一块品质稍差的“材料”。
“你，是新来的？”
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但这不是打破，更像是两枚在真空宇宙里互相摩擦的、干枯了亿万年的粗糙卵石相互刮擦所产生的、毫无音调起伏的沙哑噪音。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强行挤出来的，冰冷、干涩、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温度。
这句话，更像是一个冰冷事实的陈述，而非疑问。
陈宁心中疑虑更深，眉头本能地蹙紧。
他没有顺着对方的问题作答，反手将更锋锐的问题如同投矛般掷出：“你是谁？”声音低沉，蕴含着金属般的硬度，自身磅礴的气机悄然锁定了那片区域。
少女完全无视了陈宁的反问。
或者说，她的思维逻辑里，似乎只有她自己的……“运行规则”。
“你破坏了规矩。”那两块“干枯石头”继续摩擦着，吐出生硬的词汇。
依旧是陈述句。
“规矩？”陈宁眼神一凝。
这个词在这样一个诡异的空间、从这样一个诡异的存在口中说出，带来的困惑远超明悟。
“监察者。”少女那空无的眼眸再次掠过那具破碎的骸骨，毫无波澜的声音中，第一次清晰地点出了一个让陈宁灵魂为之悸动的称呼，“喜欢完整的祭品。”
接着，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至极、理所应当的事实：“你把它打得太碎了，骨头里的法则碎片，都流失了。”
轰！
少女简单的话语在陈宁识海中掀起思维风暴！
瞬间点破了他对这方绝地的迷雾认知！
监察者！
那只雪白小兽！
它果然是这里的主宰！
祭品！
混沌九头龙，以及那些被放养在此地的太古凶物！
它们存在的意义，根本就是定期被收割的“牲畜”！
完整的祭品！
法则碎片！
答案昭然若揭！
眼前这神秘的灰衣少女，与他陈宁一样，都是被困在这片“鸿蒙农场”之中的——囚徒！
而且，看其对规则的熟稔程度，以及对监察者的称谓，她在此地待的时间，恐怕远超陈宁想象！
是一个真正的“老囚徒”！
“法则碎片？”陈宁瞬间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这似乎才是狩猎这些太古凶兽的真正价值所在！
是他之前粗暴撕裂凶兽所忽略的核心利益！
他目光锐利地射向少女。
那灰衣少女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与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继续解释的“兴趣”。
她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直接迈开了步伐。
赤足踩在那些连仙金都能腐蚀的滚烫龙血与足以割裂神铁的锋锐碎骨之上，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
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漠视物理法则的诡异感。
几步便走到了那庞大骸骨如山般的阴影之下。
在陈宁凝重、警惕的注视中，
她向着混沌九头龙最粗壮、如同擎天柱般耸立的主脊骨……
伸出了一只干瘦的、甚至能看到苍白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轮廓的……手掌。
那手并不好看，甚至显得有些枯瘦嶙峋，但皮肤却异常洁白，如同常年不见阳光的玉髓。
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污垢。
少女的手，轻轻地、如同抚摸情人脊背般，按在了那泛着冰冷金属幽光、铭刻着深邃混沌魔纹的漆黑骨骼之上。
动作轻柔得没有丝毫烟火气。
紧接着！
一幕让陈宁都为之瞳孔微缩、心神凛然的景象，发生了！
嗤……
无声的微鸣在空间震颤。
只见那坚硬得堪比顶级神金、足以抵抗陈宁全力轰击的庞大骨架上，伴随着少女那只苍白的、毫无力量感的手掌抚摸过的轨迹……
一缕缕！
如同萤火虫、又似破碎星辰尘埃般的细密光点，竟从骨骼最深处、从那些玄奥的魔纹核心之中，被硬生生地、轻柔地抽离了出来！
那些光点！
有的赤红如岩浆熔核，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法则！
有的幽暗如归墟中心，弥漫着吞噬一切的寂灭法则！
有的惨白如万载冰霜，凝结着冻结时空的冰寒法则！
有的深紫如剧毒之源，流淌着腐蚀万道的湮灭法则……
九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同质的、代表着混沌九头龙核心天赋的毁灭法则本源碎片！
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召唤，无视了坚硬的物理阻隔，纷纷从断裂扭曲的骨茬中渗透出来！
亿万光点如同臣服的信徒，汇聚、盘旋在少女那只干瘦、洁白如骨的手掌掌心上方！
它们互相吸引、撞击、最终在一股难以理解的、超然的意志引导下……
凝炼！
光芒向内塌陷！
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多棱面的、通体呈混沌灰色的半透明晶体，静静地悬浮在了少女的掌心！
嘶——
就在那枚灰色晶体彻底成型的刹那！
一股纯粹到极致！
暴虐到极致！
古老到极致！
的毁灭法则本源气息！
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古神，陡然爆发开来！
陈宁那经过了鸿蒙圣血洗礼的、足以洞察诸天法则微末变化的强大神念，瞬间捕捉到——那枚看似不起眼的灰色晶体内部，赫然禁锢着一个微缩的、咆哮的、挣扎的九头混沌凶龙虚影！
那是其陨落后遗留的最精粹、最本源的规则烙印！
这晶体的价值……无可估量！
足以让外界任何一位巅峰仙帝为其血战千年！
只求参悟其中一丝法则真意！
而少女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这枚蕴含着足以崩碎星河的法则晶核，动作没有丝毫波动。
她极其……小心翼翼地、如同拾起一颗脆弱的水珠般，将这枚混沌晶体拢入掌心，然后动作略显僵硬、却郑重其事地放入她胸前那件破旧麻衣的内襟之中。
那姿态，不像收藏宝藏，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定动作。
做完了这一切，少女才再次将那双死灰色的眼瞳转向严阵以待的陈宁。
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陈宁强大的神识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冰冷的灰雾边缘，似乎凝结出了一道……极其隐晦却不容置疑的、类似于“规则告警”的冰棱棱意味！
“下一次，留下完整的尸体。”她的声音依旧是刮骨般的沙哑，但这一次，话语中似乎带上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顿了顿，那毫无波动的沙砾嗓音再次摩擦响起：
“否则，监察者会生气。”
下一句话，更是让陈宁的心彻底沉入寒冰深渊：
“它生气了，会没有新的祭品进来。”
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铁锥，钉入现实：
“没有祭品，我们，都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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