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结束 八
画面忽然一转。
京城公安部的一处秘密建筑中，十名老人被分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他们没有受到刑讯。
桌上有食物、清水与药品。
可房门始终紧闭。
外面还有警察守卫。
天幕旁边依次出现十人的身份。
【全国十大高等学校校长。】
【平均年龄：五十五岁。】
【均曾参与学生罢课。】
十名校长神情严肃。
他们已经被留在这里数日。
只是安静地等待一个答案。
房门终于打开。
公安部部长江言走了进来。
十位校长同时抬起头。
坐在最前方的校长站起身。
“江部长。”
江言点了点头。
“诸位校长。”
那名校长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我可以让所有学生回到学校。”
“也可以公开劝告他们，不要继续参与游行。”
“但是，我需要一个答案。”
江言看着他。
“什么答案？”
校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陛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言神情没有变化。
“陈元帝的死亡不存在任何阴谋。”
校长立即说道：
“不可能。”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陛下去年还亲自带领海军作战。”
“她能够登上军舰。”
“能够连续召开十几个小时的军事会议。”
“回京以后，还亲自检查了军队训练。”
“陛下身体健康，只有九十三岁！”
“只有九十三岁，怎么可能突然去世？”
天幕下，各个朝代的人听见这句话，表情同时变得难以形容。
只有九十三岁？
什么叫只有九十三岁？
那都已经九十三岁了！
历朝历代有多少人能够活到九十三岁？
活到六七十岁，都已经算得上高寿。
这群人竟然觉得九十三岁还年轻？
难不成他们真以为陈元帝能够活到一千岁？
汉武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突然觉得，这些被长寿皇帝养大的百姓，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年龄的正常判断。
朱元璋也瞪大眼睛。
“九十三还叫只有？”
“他们到底想让这个陈元帝活多久？”
“难道真要活成妖怪不成？”
始皇帝没有说话。
可他的神情显然也有些无语。
乾清宫里，康熙更是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儿子们。
陈元帝九十三岁去世，百姓竟然怀疑她被人害死。
那自己若活到六十九岁便去世，后人岂不是会觉得他英年早逝？
天幕中的校长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给历朝众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他越说越激动。
“是不是那些残留下来的贵族？”
“是不是宗教势力？”
“还是那些在海外没有被杀绝的各国旧皇族？”
“他们是不是趁陛下没有注意的时候，暗中下手？”
校长双手紧握，眼中满是杀意。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害死陛下——”
“我一定炸死那帮畜生！”
旁边几名校长也纷纷开口：
“必须彻查！”
“陛下不可能无缘无故死亡！”
“她的医疗团队呢？”
“最后见过陛下的人是谁？”
“为什么葬礼如此匆忙？”
“为什么敬庆帝立刻继位？”
“陈元帝的完整遗诏为什么不公开？”
面对一连串质问，江言始终沉默。
等到所有人的声音渐渐停下，他才缓缓说道：
“陛下是自己走的。”
十名校长同时愣住。
最前方的人像是没有听明白。
“什么意思？”
江言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陈元帝没有被人谋害。”
“也不是因为疾病突然去世。”
“她在自己决定的时间，结束了生命。”
房间里一片死寂。
校长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为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言闭了闭眼睛。
片刻后，才低声说道：
“陛下说——”
“棋局已经布完。”
“她的死亡，就是棋局开始的第一个点。”
校长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可他很快便推开旁人的手，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棋局……”
“什么棋局？”
江言没有回答。
那名校长的眼睛迅速红了。
他终于相信陛下真的死了，
校长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
“陛下……”
“我的陛下……”
旁边的九名校长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江言站在他们面前，眼眶也渐渐红了。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重复陈元帝最后留下的话。
“陛下说——”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没有任何帝国能够永远维持统一。”
“也没有任何制度能够永远不发生变化。”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天下再次分裂。”
“但她希望，当变化真正到来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不要再次成为被牺牲的那一群人。”
十名校长哭得更加厉害。
江言看着他们，声音慢慢恢复平静。
“诸位校长，回去吧。”
“让学生们好好学习。”
“不要再让他们参与这些事情。”
“陈元帝留下的棋局已经开始。”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学生的位置在学校。”
“他们需要学习法律、制度、技术与历史。”
最前方的校长抬起头。
脸上全是眼泪。
“那我的陛下呢？”
江言沉默了一会儿。
“国家存在的目的，不是供养皇帝。是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作为一个人活下去。这是陛下的意思”
画面渐渐暗去。
十名校长仍旧跪在地上。
一遍遍呼唤着他们的陛下。
而天幕下的各个朝代，久久没有人开口。
他们已经顾不上吐槽“只有九十三岁”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陈元帝的死亡，并不是棋局的结束。
恰恰相反。
那是她亲手选择的——开局。
随后，画面中出现了许多人。
工人阶级代表陈臣，法制工会陈晋……很多重要的职位，都是姓陈的人在坐。
皇上被陈晋，以及身边一群自以为是、只会哄他的人包围着，开始签署殖民地撤军的文件，并同意殖民地每年只需缴纳税收的百分之十五。
每一次这样的政令下来，华族都会爆发大面积的游行。
可皇上始终被各种表面的奉承哄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皇后则依旧做着自己的小娇妻，温柔体贴，事事依顺。
一年一年过去。
二十五年过去了。
这个时候，世界各地的驻军已经全部撤回。各个国家发展得很好，缴纳的税收也多了起来。皇上开始自我膨胀，觉得自己简直太厉害了。
皇后始终没有怀孕。
她甚至主动给皇上找女人。因为法律规定的是一妻一夫，她便开始主动抬出“女戒”，筹谋着让女人重新回到家里，不要再出来工作。
更离谱的是，她还亲自编写了一套说辞，声称自己敬重祖上康熙皇帝，倡导的就是回到康熙朝的生活。
天幕下。
康熙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康熙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成为所有女性的敌人。
老十四气得浑身发抖。
老四看着老十四，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他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陈元帝好像是故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老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清宫里所有人都觉得无语。
这个皇后……是不是疯掉了？
宜妃忍不住道：“这玩意是脑子堵了。”
虽然天幕没有专门讲女子的地位变化，但她们自己看得很清楚。
乾隆时期，女子已经可以和离，嫁妆属于女子私产。
嘉和帝海外侵略时，人手不够，征兵厉害， 所以很多女子开始出来打工，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嘉陈帝的时候，只分有用和无用，所以女子只要有用，就能被用。
到了陈元帝时期，政府机关里的女子更多了，甚至站在她身后的女兵也很多。
现在这个皇后，居然想把女子重新关回家里。
她们齐齐觉得——这皇后，真是脑子堵了。
视频继续。
就在皇后准备把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准备登报讲话的那天晚上，一队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宫殿。
皇后惊恐地问：“你们是谁？”
进来的人平静道：
“在下陈喜，送皇后上路。”
皇后脸色煞白：“上什么路？”
陈喜看着她，缓缓说：
“皇后作为爱新觉罗最后的血脉，应该终结了。为了避免皇后最后把爱新觉罗这个姓氏搞得满世界挨骂，皇后还是死在最需要的时间比较好。”
皇后惊恐地喊：“什么时间？本宫是皇后！”
可所有人都没有再听她说话。
他们直接让她死了。
随后，把她吊在了皇宫的最高处，旁边还挂着皇后的血书——
窃取皇位
四个字。
全国随即陷入大规模罢工，把皇上赶下台的声音越来越多。
就这样，两年后，皇上被赶下台，以分裂国家罪被处死。
各地政党开始开会。
国家经过短暂的暴乱后，最终开始实行三党共同执政。军事与科学，全部进入了该有的位置。
天幕没有暗下去。
乾清宫里原本已经准备松一口气的众人，重新抬起头。
画面停在三党共治的第一次会议上。
军事联合党、工业工人党与科学法制党的代表，围坐在陈元帝留下的棋墙前，争论不休。
军方要保留国防力量。
工人代表要求任何改革都不能动普通人的工资与养老金。
科学法制党则坚持，军队和工会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些人天幕之前都介绍过——陈臣、陈晋、陈锦、陈卫、陈喜……以及粮食、财政、教育、铁路、军队与海外协调机构里一个又一个姓陈的官员。
画面忽然变了。
陈晋的脖颈处，慢慢浮现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纹路。
像鳞片。
又像盘绕在皮肤下的火焰。
紧接着，陈臣的手腕、陈锦的左耳朵下、陈卫的后颈、陈喜的胸口、江言的肩膀……
十位大学校长里，有三个人的掌心也亮起红色纹路。
就连曾经拒绝镇压命令的军队部长，右臂上也浮现出半条暗红色的龙尾。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所有曾经推动过三十年改革的人，身体不同位置都出现了红色标记。
有的是一片龙鳞。
有的是龙爪。
有的是龙眼。
有的是龙角。
还有人的脊背上，隐隐浮现出一条极淡的龙骨。
单独看时，并不完整。
可当所有画面同时排列在一起，那些零散的红色印记竟渐渐拼合成了一条巨大的红龙。
红龙盘踞在整个国家之上。
天幕下，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康熙的手指猛然收紧。
“红龙标记……”
老十喃喃道：“这些人全都是红龙的人？”
老九立刻摇头：
“不。他们就是红龙。”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红龙指的是陈元帝本人。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
红龙从来不是她一个人。
她的身体会死亡，皇位会消失，族谱也可以被她亲手带走。
但她在七十年里培养出来的军人、官员、工人、教师、警察与海外执行者，共同组成了另一条不会随着皇帝死亡而消失的红龙。
陈元帝死了。
红龙却还活着。
画面中的陈晋独自坐在陈元帝曾经使用过的棋室里。
他打开棋盒，取出一枚黑子，缓缓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许久以后，他低声说道：
“陛下带走了族谱。”
“可她留下了陈。”
“我们都是陛下的孩子。”
“陈。”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幕骤然亮起。
无数名字铺满整个天空。
有些人本来姓陈。
有些人是孤儿，被国家抚养长大后主动选择了陈姓。
还有些人根本没有改姓，却依旧拥有红龙标记。
天幕旁边出现一行解释：
【“陈”并非单纯的血缘姓氏。】
【它是陈元帝留下的一种身份。】
【凡接受红龙计划、愿意在帝制结束时履行职责者，皆可称为“陈”。】
乾清宫内彻底安静。
画面开始倒转，揭开那些曾经被所有人忽视的细节。
敬庆皇后抱怨政务太累时，一名低头整理衣服的宫女轻声说了一句：
“娘娘既然觉得累，为什么不让皇夫多帮您一些？”
她手腕内侧，有一枚暗红色龙鳞。
叶赫那拉·超然还是皇夫时，一名侍卫在他经过时与同伴低声议论：
“可惜殿下不是皇帝……”
侍卫后颈，同样有一道红色龙纹。
工厂里，一名普通女工在休息时随口说道：
“皇帝把军队撤回来，今日能把海外送出去，明日是不是也能把我们的工厂送出去？”
她手背上，有三片红色龙鳞。
大学课堂上，一名年轻教师平静地问学生：
“敬庆帝可以把皇位送给丈夫。那么下一任皇帝，是不是也能把一座城送给自己的孩子？”
他耳后，露出一枚红龙印记。
报社里，一名负责排版的女子坚持把皇后的《女戒》一字不改地完整刊登出来。
她的指尖上，也有一道红色龙纹。
所有看起来不起眼的人——宫女、侍卫、女工、教师、排版员、当地顾问——转身之间，身体各处都露出了红龙印记。
他们没有命令谁。
只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话，推了一下。
让所有人觉得，那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天幕最后，无数标记重新汇聚成完整的红龙。
这一次，红龙没有盘踞在皇宫，也没有站在军队最前方。
它蜿蜒穿过整个世界。
食铁兽重新出现，抱着竹子，望着已经消失的红龙，缓缓说道：
“视频之所以能放出来，是因为到了更后面的时代，西方已经没有了国家的概念。”
“全部都变成了修士的领土。”
“所以这些曾经的国家秘密，才被允许公开。”
画面最后切换到西方各殖民地。
黑人地区、白人地区、中东地区……表面上都是轰轰烈烈的独立运动。
旗帜挥舞，人群高喊，报纸上全是“自由”“独立”“摆脱华族统治”的标题。
可画面忽然往深处探索。
那些站在演讲台上的领袖，那些在会议桌前激烈争论的官员，那些在街头组织游行的人——
最后，全部都是华族人控制， 这些最后控制的人，
他们转身、抬手、低头的一瞬间，身体不同部位都露出了暗红色的印记。
手腕内侧的龙鳞。
后颈的龙纹。
胸口的半枚龙眼。
掌心的龙爪。
所有表面上的独立运动，全部都是红龙在背后控制。
他们推动独立，不让这些地区真正脱离掌控。
真正的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保证华族在改革的三十年里，不会被其他种族趁乱侵占、反扑。
第二，保证这些前殖民地在独立之后，依旧每年向华族缴纳税收，作为国策被固定下来。
表面独立。
实际仍在红龙的棋盘上。
天幕下，众人看得脊背发凉。
原来那些“独立”，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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