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番外:刘丧出门给自己捡了个小祖宗
刘丧的耳朵一向好使,好到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隔壁楼小孩的哭声,楼下便利店关门的嘀嘀声,全往他脑子里灌。
他也习惯了从一堆噪音里挑出有用的信息。
比如此时就在巷口听见了干净的像刚下过雪的清晨一样的心跳。
没有焦虑或是恐惧,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嗯?是谁家的智障小孩走丢了吗?
他站在巷口偏了偏头,顺着声音的方向边听边走。
路灯坏了一盏,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人来修。
刘丧一边想着,一边拐过一个弯。然后就看见了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人。
很长的白发散在肩上,此时在路灯底下泛着银光。
穿着一件利落的浅灰色的冲锋衣外套,长出来一点点的袖口她的手都盖住了。
她此时低着头蹲在那儿,看不清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流浪猫。
刘丧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会,直到发现对方没有抬头的迹象后才走过去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然后就看到了那只看起来很可怜的流浪猫抬起了头。
浅金色的眼睛像被水泡过的琥珀,或是秋天午后透过树叶的光斑。
此时表情有些冷淡的看向自己。
刘丧捂着胸口愣了半天。“姑娘,你……”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歪了歪头,下意识开口:“灿灿?”
刘丧愣了一下。
灿灿?
是名字,还是她在叫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这双像是阳光照进绿叶葳蕤的夏天似的干净眼睛,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的名字叫灿灿?”
她想那想什么都没有想出来,索性点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然后轻声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
“想不起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空空的。”
“那记不记得你家在哪儿?”
她看着他,没说话。
“你记得家里人电话吗?”
还是没说话。
刘丧叹了口气。“要不要去警察局?”
她下意识摇头。
刘丧蹲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
他看着她可怜可爱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先去我家?”
“嗯?”
“我家里很暖和。”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刘丧这才发现她穿得很单薄,冲锋衣被风一吹,显得像个站在冬天的风里的纸片人。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就抬手让她跟着自己走。
她低头闻了闻,然后把他外套裹紧了。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不知道。”
刘丧被她逗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然后试图知道刚才的名字是不是她的。
“灿灿。”
“嗯。”
她应得自然,刘丧满意点头。
……
房子不算大。
刘丧把冰箱里的菜翻了翻,最后炒了份尖椒炒肉。
把饭菜放在餐桌上后,就去把卧室收拾干净了。
然后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她咀嚼的白噪音发呆。
等吃完后戳了戳她,“你可以先睡,明天再洗漱。”
“对了,你住床上,我打地铺。”
容灿闻言看了看卧室,又看了看他。
“我为什么不睡地上?”
“因为地上凉。”
“你呢?”
“我皮厚。”
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走到床边躺下去后把被子拉到下巴,所有动作加上闭上眼睛一共不到十秒。
刘丧站在旁边看着她秒睡的脸,表情震撼。
随后关灯在地上铺了床被子也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就在一米外,还是像第一次听到似的那样又慢又稳。
他莫名焦躁的翻了个身,嗯,心跳在。
再次翻身,心跳还在。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睡不着了。把这个人带回来的决定还是太仓促了。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同居的日子过得很快。
容灿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第一天缩在角落里,第二天开始试探着走动,第三天就把整个屋子巡视了一遍,第四天开始在厨房里翻吃的。
刘丧习惯了一个人住。
现在多了一个活人,他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不过好在她吃饭的时候不讲话,看电视的时候也不抢遥控器,发呆的时候不挡路。同居第一个月的刘丧如是想着。
第二个月他开始注意一些事情。
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奶油蛋糕。
她怕烫,每次喝粥都要吹很久。
她睡觉的时候会把被子卷成一个筒,把自己像一只猫猫虫一样裹进去。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其实不是纯白色的,是偏银色的,像月亮碎了一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
就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年零三个月后……
伴随着同居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人的关系也从互不打扰的陌生人变成了会贴在一起黏黏糊糊看电视的存在。
那天下午,刘丧在厨房炒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容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你进来干嘛?”刘丧头也没回。
没声音。不好,孩子静悄悄,绝对是在作妖!
他瞬间回头,却看到她乖乖的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刚睡醒。
“我问你进来干嘛。”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太闲了。”
刘丧愣了一下。
太咸了?
他拿起锅铲铲了一点点汤,吹了吹然后尝了一下。
“不咸啊。”他说,“正好。”
她皱了皱鼻子。
“我是说——我太闲了。”她指了指自己,“闲。不是咸。”
刘丧看着眼前整个人又软又困的容灿忽然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知道了,乖乖出去等着,马上好。”
没有得到陪伴的容灿傲娇的扭头,然后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动作快的像一只从树上跳下来的狸花。
刘丧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箱上。
她的手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服,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
“可是我太闲了。”
他舀了一勺锅里的菜,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甜的。”他说。
……
吃完晚饭后,停了电。
刘丧从抽屉里翻出两根蜡烛放在茶几上。
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忽大忽小的投在墙上。
然后就陪着容灿一起蹲在冰箱前啃冰棍。咬得咔嚓咔嚓响。
“好甜。”他说。“下次不能再囤这么多的冰棍了。”
“嗯,”容灿点头,“你的是什么味的?”
“绿豆。”
“我的是草莓,你要尝一口吗?”
“给我尝尝。”
随后就着容灿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有点酸,奶油味也很重。“还行。”
容灿把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嚼了嚼。“明明很好吃!”
刘丧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绿豆冰棍,忽然觉得它不甜了。
他又咬了一口,还是绿豆味。
“灿灿。”他忽然叫他。
“嗯。”
“今天很开心。”
“因为美味冰棍?”
“因为停电。”
容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由于两人吃了一袋子冰棍,第二天,两个人都没成功起床。
刘丧是被肚子疼醒的。
他捂着肚子从地上坐起来,看见容灿也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不是也……”他问。
她点头,脸皱成一团。
两个人轮流跑了一上午厕所。
下午的时候,刘丧窝在沙发上,容灿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可怜兮兮的盖着毯子。
“下次不吃这么多冰棍了。”她说。
“嗯。”
“两根也不行,但是一根可以。”
“嗯。”
“你嗯什么嗯。”
“我陪你。”
容灿侧过头看着他。
他此时闭着眼,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有点干。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睁开眼。“干嘛?”
“你嘴唇好干。”
“没事。”
她把手收回去,靠在他肩上。“下次买一根,一人一半。”
“好。”
……
容灿开始恶作剧其实从同居第一个月就有的苗头。
她会在刘丧的鞋里放葡萄,会在他的牙膏上挤芥末,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脸上画胡子。
虽然刘丧每次黑脸,但没真的生过气。
他其实觉得这些事挺幼稚的,但她做起来就莫名可爱。
直到那天下午,刘丧感冒嗓子疼,泡了两杯蜂蜜水放在桌上晾着。毕竟如果自己吃独食的话,绝对会被闹。
容灿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管芥末,看了看蜂蜜水,又看了看刘丧。
刘丧正窝在沙发上擦眼镜,没看她。
她往刘丧的杯子里挤了一坨芥末搅了搅,然后端着杯子走到刘丧面前。“喝蜂蜜水。”
刘丧戴上眼镜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
她端着另一杯,仰头就喝。
芥末味儿冲进鼻腔,辣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也加了芥末?”
容灿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刘丧。
“这叫预判,宝贝。”
容灿辣的说不出话,只一味地捂着红红的鼻子,眼泪往下掉。
“所以我预判成功了?”
她点头点的超用力,眼泪也掉得更凶。
刘丧看着她摇了摇头,抬手就将杯子里的容灿秘制蜂蜜水一口干掉,然后放下杯子,把她拉进卫生间。
此时两个人都呛得不行,睡衣也在刚才放杯子的动作下洒了水。
刘丧打开水龙头,一边让她漱口,一边自己漱口。
容灿趴在洗手台上,脸埋在水里,吹泡泡。
“我可是也喝了哦,你不可以生气也不可以半夜吓我!”刘丧的声音闷闷的,嘴里还有芥末味。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放芥末?”她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看向刘丧。“刘丧丧……”
“嗯哼?”
“你变了!”
刘丧看着她脸上的一滴水珠从她下巴滴下来,落在洗手台上,啪嗒,啪嗒。
他没忍住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捂着脸笑了。
而且声音冒昧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憋了很久的笑。
容灿冷漠脸看向他。“你竟然还笑。”
他笑得更厉害了,这次连肩膀都在抖。
“刘丧丧!”
“在。”他眼睛弯弯的直起身,脸上的水还没擦。“好了好了,你衣服湿了。”
容灿低头看了看自己。
领口湿了一大片,贴在脖子上凉凉的。
“我给你拿浴袍,”刘丧说,“你先洗澡。”
容灿洗完出来换刘丧进去后,头发湿漉漉的站在客厅等他出来给自己吹头发,结果等了五分钟又五分钟。
“刘丧丧?”她喊。
浴室里依旧传来水声,他可能没听见。
容灿想着,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刘小丧?”
水声停了。“嗯。”
“你怎么不出来?”
沉默了三秒,“我要穿衣服。”
“那你穿啊。”容灿靠在门上又等了一会儿。
“……但我忘拿了。”刘丧看着自己此时的处境和磨砂玻璃后的容灿,整个人都有点红了。
“那你叫我一声容灿大王,我给你拿。”已经想起自己全名的容灿如此说道。
“……”
“叫不叫?”
“容灿。”
“叫姐姐也行。”
“你信不信我光着出来?”
“不信。”
门开了。
刘丧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由于没戴眼镜导致眼睛眯着,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浴巾在阳台上,灿灿大王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求你了,小祖宗。”
容灿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去阳台拿了浴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后瞬间就把门关上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光着上身出来。
此时头发还在滴水,被他随意的披在肩上。
他平时戴眼镜,看着像个斯文人,摘了眼镜之后五官反而更清楚了。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嘴唇薄,下颌线很利落。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滴在锁骨上。
“过来吧。”
容灿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刘丧从茶几上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下。”
刘丧等她坐下来后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慢慢拨。
她的头发很顺,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时甚至像是水流。
他吹得很慢。
容灿任由他的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听着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困倦的闭上了眼。
等的头发快干的时候,刘丧把吹风机放下。
容灿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还放在她头发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刘丧伸手,把她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差点睡着的容灿瞬间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一瞬间,刘丧感觉两人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相同沐浴露的味道。
“灿灿。”他叫她。
“嗯?”
他抬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她的后颈。
白白细细的几缕碎发贴着皮肤。
他用手指把那些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后颈。
“我头发还没干。”他嗓音有些沙哑。
“嗯嗯。”
他没再说话。
只把怀里有些困倦的人搂进怀里。
“刘丧丧。”
“嗯。”
“你心跳好吵。”
“因为你不给我吹头发,在生闷气。”
“嗷嗷。”
容灿仰着脸看他时他也刚好低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的嘴唇离他的下巴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容灿有点不舒服的动了一下,下一秒后脑勺就撞到他下巴上。
“嘶——”
“对不起!”刘丧顾不上自己的下巴,瞬间把容灿整个人抱着转过来放进怀里,捧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疼不疼?”
容灿看着他说话时微微起伏的唇。
只感觉到他的手很凉,贴在她脸上像今年夏天的冰淇淋。
但怎么觉得越来越热?有点想吃……
“不疼。”她说,声音有点哑。
吹风机在刘丧刚才抱着容灿转身的时候就被碰掉,此时还躺在地上,线也缠上了茶几腿。
沙发上的毯子滑下去一半,搭在地板上。
……
最后的最后,公主和王子相知、相爱、相许,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以上就是容灿领养刘丧的全过程。确信!
20××年
9月25日
容灿大王手记Oᴗoಣ
……
“啊!!!容小灿!你又偷偷在我的日记本上乱标作者!”
“啊?什么!我怎么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啊呀,总之我就是这样领养了刘丧丧的!”
“你还说!”
“切~欸?等等!喂!不要抱我回卧室啊,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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