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门后接引者，敢请本座赴死
门外那句话说完，出租屋里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
灯泡仍在发热，电线里也有电流经过，可“光”抵达房间以前，便被门缝下的金色岸线截走。
年轻林川握着菜刀，指节微微发白。
他只是普通人。
门外那道影子却让整座城市都远了。楼下原本隐约可闻的车声、隔壁夫妻的争吵、管道里流动的水，全像沉进一片没有底的海。
恐惧是真实的。
可他没有后退。
因为这扇门是他画出来的，也是他亲手打开了一线。若现在松手，门外之物第一个踏过的便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
“请人赴死。”
年轻林川盯着门缝，声音有些发紧。
“你们彼岸的人，都不懂先报名字？”
门外安静一息。
似乎那尊存在从未想过，一名没有神格的凡人会问这种问题。
随后，一枚金色眼瞳贴到门缝外。
眼瞳里没有血肉，只有一艘艘沉没的古船。每条船上都跪着成千上万的神尸，额头朝向同一个方向，后颈则被金线缝死。
“开门者不是你。”
门外声音淡漠。
“你只是一段尚未回收的起点。”
年轻林川心中一沉。
那枚眼瞳注视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身后无数条从未发生的道路。它在判断哪一条道路能最快把他变回黑红邪佛的一部分。
林川意志沿自我真锚落下。
四行黑红神文没有覆盖年轻人的身体，只停在他身后三尺。
“本座再说一次。”
“门是他的。”
“看人，先问主人。”
金色眼瞳缓缓转动，终于看向黑红神文。
“初临彼岸，便为外界立法。”
“难怪归岸令会越过九十九条旧路，直接送到这里。”
门外之人并没有强闯。
祂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年轻林川插在门缝里的菜刀。
刀身没有破碎。
金光只是沿刀锋向内移动，要把“这把刀属于谁”带出门外。
年轻林川感觉手掌骤然一空。
刀明明仍握在手里，心里却生出一种陌生感。仿佛自己只是临时替别人保管，真正主人正站在门外等他归还。
四行神文亮起第二行。
【众生之“我”。】
金光停住。
年轻人低头看着菜刀。
他想起自己用它切过菜，撬过坏掉的窗锁，也在无面母夺走自己面孔时，靠它在地面刻出第一扇门。
这些经历很小。
小到任何一尊神都不会在意。
可正是这些无人在意的经历，证明这把刀此刻属于谁。
年轻林川握紧刀柄，猛地向后一抽。
门外两指第一次被带得向前半寸。
林川现在佛身早已立在门内另一侧。
佛掌没有抓那两根手指。
六面神炉直接扣向门外金色眼瞳。
接引者若只伸手，祂便断手。
既然连眼睛也送进来，林川不介意多炼一枚炉印。
金色眼瞳中的万艘沉船同时抬头。
无数死神张开嘴，吐出同一道声音。
【赴死者，验身。】
【林川。】
【彼岸神。】
两个名字同时落在出租屋里。
年轻林川胸口出现一枚金色“死”字。
神域中的黑红邪佛眉心，也浮出相同文字。
归岸令没有区分两人。
在旧律记录里，他们仍是一尊存在的起点与结果。
门外之人终于向前一步。
七块金色木板穿过门缝，在出租屋地面铺成一条极窄船桥。桥的另一端站着一名身披旧蓑衣的高大船夫。
祂面上罩着金纸。
纸面写满了不同世界的最后一日。
最早一行文字，已经古老到连全知之书也无法辨认。
“吾为接引者。”
“奉彼岸旧律，接一切初临者完成归岸之死。”
“你可选择死法。”
“不可选择不死。”
林川看着祂脚下船桥。
“死过之后呢？”
“斩断来处，舍弃旧我，成为真正岸上生灵。”
接引者语气平静，听不出威胁，也没有刻意蔑视。
祂只是在陈述一项执行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规则。
“若本座不去？”
金纸面孔上，一行新的死亡日期缓缓渗出。
“第一道岸潮吞影。”
“第二道岸潮吞世。”
“第三道岸潮抵达，你所有尚未斩断的来处，都会成为真正彼岸追来的路。”
“无生神，也在等第三潮。”
接引者抬起手。
年轻林川胸口的“死”字自行脱落，飞入祂掌中。
可黑红邪佛眉心那一枚没有动。
林川四行彼岸法已经承认年轻人为独立存在。
归岸令能够写错一次。
不能在外法指出错误后继续强收。
接引者第一次沉默得更久。
“你保留了起点。”
“本座放出了一个人。”
“对彼岸而言，没有区别。”
“那是彼岸的眼瞎。”
年轻林川听见这句话，紧绷的手指稍稍松开。
他没有因黑红邪佛替自己说话便生出依赖。
只是忽然确定，门后与门内至少在这件事上站在同一边。
门外忽然传来孩子哭声。
紧接着，是刚才那名母亲焦急的拍门声。
“开门！”
“我的孩子被影子拖走了！”
年轻林川下意识侧头。
门板上却没有拍击产生的震动。那声音不是从楼道传来，而是金色眼瞳从他记忆里刚刚捞出的片段。
接引者在试他会不会为了救人，主动把门彻底打开。
年轻人心中怒意压过恐惧。
“你说自己是接引者。”
“拿凡人的求救骗门，也算彼岸规矩？”
“门后若真有人，你不开，祂便死。”
“若是假的，我开门，整座城都可能死。”
年轻林川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两息，随后重新握紧菜刀。
“我会怕选错。”
“但怕，不等于把选择交给你。”
哭声戛然而止。
金色眼瞳里，一艘沉船的桅杆无声折断。门外存在显然已经确认，普通的情绪诱导无法骗走这扇门。
接引者没有动怒。
祂把那枚写错的“死”字按回归岸令。
金色纸片从中间裂开。
纸上出现两行完全不同的死亡记录。
【林川，死于今日。】
【彼岸神，死于诞生之前。】
两行字下方，第三行血金小字正在缓慢成形。
【二者之中，只可有一位赴岸。】
接引者抬眼。
“现在。”
“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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