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登岸须从尸口过，本座让尸先闭嘴
无生神的归岸记录只有一行。
【舍弃：第一层皮。】
没有死法。
没有九殿考验。
甚至没有写祂当时处于何种境界。
记录最下方却盖着归岸司金印，证明那次赴死得到旧律承认。
林川刚炼掉的无生神庭，正是这张被舍弃的皮。
“祂没有真正死过。”
陆羽文明投影说道。
“只是把一部分身体当成自己，死给归岸司看。”
宿槎没有否认。
“那是旧律尚未完整的年代。”
“所以后来者就得替祂补规矩？”
周槐冷笑。
他在无生神庭做过最底层尸吏，对这种说法太熟悉。上面的人从漏洞里拿走好处，再用更严的规矩堵死后来者，最后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秩序。
“后来者带回的灾难也更大。”
宿槎声音冷硬。
“归岸司若永远按第一份旧例行事，沉岸海早已淹没所有世界。”
“本座不替过去的人讨公平。”
林川收起骨片。
“无生神欠本座的账，又多一笔。”
金舟前方出现陆地。
那不是岸。
一具大到看不见全貌的神尸横卧海上，下颌压住万界背壳，上颌则顶着一片金色坟城。祂张开的嘴，便是所有金舟唯一能够通过的入口。
尸口里立着一排石碑。
【活者由此死。】
【死者由此生。】
【吐出故乡，方可登岸。】
宿槎让金舟停在舌尖外。
“进城之前，神尸会吞掉你们身上所有来处气息。”
“反抗者会被留在胃中。”
“它吞掉的是气息，还是来处本身？”
夏轩辕问道。
“没有区别。”
“对你们没有。”
祂看向尸口深处。
“对我们有。”
夏轩辕的新生剑路延伸过去。
剑路刚接触舌面，便失去最初一剑。不是被斩断，而是祂再也记不起自己为何开始练剑。
祂迅速收回剑路。
那段缺失仍没有恢复。
神骨剑握在手中，第一次像一件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兵器。
“记得你为什么拔剑吗？”
林川问道。
夏轩辕闭目片刻。
祂想不起最早的理由。
却想起刚才在第一岸潮前，自己留下了半寸循环剑痕，准备下一次斩向旧律。
“最初不记得。”
“现在知道。”
祂重新握稳神骨剑。
“我要斩那条律。”
剑路没有恢复旧的起点。
却从这一句话下生出新的第一剑。
宿槎看见，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意外。
神尸可以吞来处。
吞不掉一个人此刻重新作出的选择。
金舟驶入口中。
黑暗合拢。
无数舌纹像河流般爬上甲板，每一条都在寻找乘客体内最古老的记忆。
方默的真实记录最先被盯上。
祂一生都在记真实，自身神魂反而没有多少遮掩。舌纹一卷，祂出生世界的山河便从胸口浮出。
方默脸色发白。
“放手。”
白灵拉住祂手腕。
“那座世界已经毁了。”
“毁了也是我的。”
方默没有松开记录。
他心里知道，自己若死守，可能连累整艘船。
可让他亲手把故乡交给一条舌头，他做不到。
白灵没有劝第二次。
她十指展开，沿舌纹与故乡记录之间寻找关系接点。
“我只能断三息。”
“够了。”
林川六面神炉已落到甲板中央。
没有烧舌纹。
炉门直接对准神尸咽喉。
“想吞来处。”
“先吞本座的炉。”
神尸没有自我。
吞噬法仍本能运转。
六面神炉连同两具佛身，被咽喉一口吸入。
宿槎金纸震动。
“林川！”
“神尸连接归岸司外城。”
“你毁祂，整座外城会坠海！”
“本座何时说要毁？”
神尸腹内。
数不清的故乡堆成一片腐烂大陆。
每一个经过尸口的登岸者都吐出过一段来处。有人主动，有人被迫。那些世界气息在胃液里彼此融合，早已变成无法分开的浑浊血肉。
巨猿也被卷了进来。
它落地时，盘神血脉突然失控，拖着它朝一根横贯腐肉大陆的巨大脊骨走去。
脊骨属于金舟上那位盘神古祖。
祂虽然死在第七殿，背负的世界却有一部分被尸口提前吞下，最终连祖骨也成了消化来处的支柱。
巨猿伸手触碰。
无数祈祷立刻涌进脑海。
“古祖，再替我们走一步。”
“古祖不能倒。”
“古祖若累，便让后代继续背。”
那些声音并非恶意。
正因真心把一切希望都放在盘神身上，才比诅咒更沉。
巨猿肩背不受控制地弯下。
它仿佛也看见无数世界压上铁棍，只要自己放手，所有人便会死。
“佛尊。”
巨猿咬着牙，第一次没有靠蛮力硬撑。
“这根骨，俺该不该带走？”
林川看了一眼。
“你问谁？”
巨猿怔住。
“问俺自己。”
“那便自己答。”
巨猿沉默数息，最终把手从祖骨上移开。
“俺会替祂报仇。”
“但俺也去不替祂继续背那些不肯自己走的人。”
盘神脊骨上的祈祷声骤然减弱。
一小截无人强加责任的纯净祖骨自行脱落，融入巨猿铁棍。它没有继承古祖全部力量，只拿走古祖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林川四行彼岸法展开。
【众生之“我”。】
每段仍有人认领的来处，立刻与腐肉分开。
无人认领、又彻底失去自我的部分，则被葬字炉印收入炉底。
灯印照亮尚未熄灭的文明火种。
名印寻找原主。
静印压住神尸继续吞咽。
神尸第一次尝到无法消化的东西。
祂喉咙开始痉挛。
金舟被一股巨力向外推去。
宿槎想稳住船身。
林川却从神尸腹内一掌向上。
“闭嘴。”
神尸上下颌轰然合拢。
不是咬碎金舟。
巨大的呕吐力量从胃中爆发，把古舟、众人以及数万枚仍有主的文明火种全部喷向坟城。
众人没有从尸口走入。
而是撞断三颗金色神牙，从归岸司城墙上方砸了进去。
林川最后走出。
祂手里还提着一条被炼成黑红色的神尸舌根。
“外城没坠。”
林川把舌根扔给宿槎。
“门换了一种开法。”
宿槎看着城墙上三处巨大缺口，沉默了很久。
坟城深处，九座黑殿同时亮灯。
第一道钟声响起。
整座城市所有墓碑一起转向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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