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沧州风云，血亲之叛
第二天一早，沧州城就乱了起来。
刚刚上任没几天的伪警察大队的大队长张德彪，死在刚分到手的宅子里。
人是被一刀割喉。
血流了半张床，洇投了被褥。直到天亮，张德彪的老婆醒来发现了张德彪被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后报了案。
城门的盘查一下紧了起来。
伪军在街上设卡，伪警察开始挨家挨户检查询问。
路上只要看见生面孔，都得拦下来盘问几句。
林书婉换了身蓝色的学生装。
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脸上也进行了伪装处理，袖口还缝了两块旧补丁。
这副打扮混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
她在城里走了一上午。
经过茶馆时，听见几个脚夫骂伪军抢粮。
经过药铺时，又听掌柜抱怨宪兵队抓人。
到了中午，林书婉饿得厉害，便拐进小时候常去的一家小吃店。
“老板，一碗馄饨，不要香菜。”
老板抬头看了林书婉一眼，目光有点迟疑，但始终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撩开门帘进入厨房。
店还是原来的那家店。
老板却比从前老了很多，背更驼，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
馄饨端上来，热气扑到脸上。
林书婉刚拿起勺子，拨开上面的紫菜，吃了几口，店门响了一声。
一个穿粗布棉衣的年轻女人走进来。
看到这个女人，林书婉的动作一顿。
是白莹。
白莹是她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
七八年没见，白莹憔悴了不少。
原本清秀的脸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下泛着青黑。
白莹走到柜台前，小声说：“吴叔，两个杂面馒头。”
老板在笼屉里捡了两个馒头，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白莹摸出一张纸币递给老板，拿着馒头匆匆离开。
林书婉低头，三口两口吃完馄饨，放下钱，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白莹穿过几条窄巷，进了一处破旧院门。
林书婉停在巷口。
院子还是白莹家的院子。
只是墙皮掉得厉害，门板也裂了缝。
林书婉没马上过去。
在周围观察了一刻钟，确认周围没人，她在巷子深处卸掉脸上的伪装，恢复了本来面目，重新走到门前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白莹探出头。
看清门外的人后，白莹愣住了。
她脸色一下就白了。
“书婉？”
下一刻，白莹一把抓住林书婉的手臂，把她拉进院子。
白莹又探头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没人，赶紧关上门，插好门栓。
“书婉，你怎么还敢回来？”
白莹声音发颤。
抓着林书婉的手很凉，指尖也在抖。
林书婉脸色沉下来。
“白莹姐，出什么事了？”
“我爹有没有回来过？我二叔呢？”
白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你不知道？”
白莹拉着林书婉进屋。
屋里很暗，桌上只放着半盏冷水。
白莹坐下后，沉默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起这些年的事。
林家在沧州是大族，族里旁支也多。
日本人占领沧州后，林书婉的远房堂叔林振堂，第一个带人投靠了日本人。
如今，林振堂是沧州维持会的会长。
城里人背后提起林佑堂，都会压低声音，恐怕被他的狗腿子听了去遭到报复。
林振堂靠着日本人的势，连自家人都不放过。林家是望族，又是武术世家，子弟之中自然不会少了抗日的好汉，不少林家子弟被他出卖。
林书婉一家长期没人回来。
武馆只剩林振远一个人撑着。
林佑堂盯上了林家武馆这座沿街的大房子，也盯上了林家宅子。
“日本人来的第二年，他带着人闯进武馆。”
白莹擦着眼泪，声音有些哽。
“他说书伟和书庆不是去外地上学，而是去了抗日队伍，还说二叔包庇他们。”
“那些人把二叔拖走了，直接关进警察局的大牢。”
林书婉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白莹低着头，接着往下说。
“你二婶吓坏了，不敢再留在城里。”
“她带着你妹书慧回了娘家。”
“后来，武馆和你们家那座宅子，都让林振堂占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书婉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说话，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原来占林家房子的事，不是日本人随便做的。
是林振堂开了门。
那个与她同姓，论起来还要叫一声叔的人，把二叔送进牢里，抢走林家的产业，又把房子送给日本人，还真是家贼难防。
白莹见林书婉不说话，急忙站起来。
“书婉，你不能留在沧州。”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木箱，在里面摸出两块大洋，塞进林书婉手里。
“林振堂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替他盯着城里。”
“你要是让他们认出来，就走不了了。”
白莹又跑到灶台边，拿起那两个刚买的杂面馒头，用手绢包好，也塞给林书婉。
“你先走。”
“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
林书婉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两块大洋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两个馒头是掺了麸子的粗面。
白莹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白莹还是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交给了林书婉。
林书婉抬头看向白莹。
“白莹姐，谢谢。”
白莹眼泪掉得更多。
“谢什么谢。”
“你快走就行。”
林书婉并不缺钱，但还是把大洋和馒头收好。
她站起身，脸上很平静，看得白莹心里发慌。
“白莹姐，保重。”
白莹还想说什么。
林书婉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很冷。
白莹追到门口，只看见林书婉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背影单薄，脚步却没停。
林书婉没有马上去找林佑堂。
她得先查清二叔关在哪里。
还得查清林振堂身边有多少人，哪些人替他办事，哪些人怕死。
沧州城欠林家的账，得一笔一笔算。让鬼子汉奸闻声色变的夜叉，族人竟然是当地最大的汉奸，这你感想？林家的门户既然没人清理，那就自己来。
她手里的刀，也有了该落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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