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抽丝剥茧,解决问题
第690章 抽丝剥茧,解决问题
王工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上个月,我们厂里的电费比平时多了三千多度,」
「我们查线路、查负荷,查来查去都查不出毛病。」
「后来拆开这个阀,才发现又阀芯卡了。」
「换了新阀芯,好了两个月,现在又开始了。」
「陈厂长,你这是————有办法?」
陈露阳没急著回答,而是蹲下身子,指著卸荷阀的结构给王工看。
「王工,」
「你看这个阀芯,是铸铁的,跟阀体配合间隙又小。
「7
「时间一长,水汽、油雾一进来,一锈就抱死。
「」
「我们修车遇到这种问题,一般是自己加工一个铜套镶进去。」
「让阀芯跑在铜套上。」
「铜和铸铁的配合,不容易锈,也不容易咬死。」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向王工,」你要是信得过,回头我让师傅过来,量量尺寸,回去给厂里镶个铜套。」
「保守说,三年不卡。」
王工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啊!」
「一年省几万度电,一个铜套才几个钱!」
「陈主任,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阀芯虽然重要,可对动力保障厂来说,省电这件事,比阀芯本身还要重要得多。
现在是什么形势?
电紧张。
市里开会,部里开会,天天讲节能、讲降耗。
电、水、煤,全都被掐著指标算帐。
每家单位都有年度能耗红线。
你要是超了,不是罚钱那么简单,是要被点名、被通报的,严重的,评先进、报项目、争指标,统统要受影响。
可问题是,像动力保障厂这种单位,真不是想节能就能节的。
空压机一停,全厂用气系统立刻瘫掉。
冷却水一断,主线设备就得冒险跑。
说白了,他们不是不想省,是根本不敢省。
要是这能把省电这块做出点成绩,哪怕只是把这一台老空压机的空载运行时间压下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多出一块安全余量。
陈露阳也是说办就办。
今天这次来,他本就带著张国强和项国武一起。
两个师傅对于这种阀芯一阀体配合、导向受力的问题,简直再熟悉不过。
张国强撸起袖子,项国武配合著关阀、放压,两人当场把卸荷阀从管线上拆了下来。
接著,二人卡尺量配合间隙,手指沿著阀芯推拉,再翻过来,对著光看磨痕走向。
不到十分钟,心里就有了数。
当下,双方说好,等铜套镶好、阀芯重新精修完成,就马上给动力保障厂送回来。
两天后,陈露阳领著两个人,带著弄好的铜套再次返回到动力保障厂。
进了车间,三人没多寒暄,直接上手。
张国强、项国武两个人把新做好的铜套拿出来,压装、修口、校正同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半个小时,新的铜套已经稳稳地镶进了卸荷阀体里。
张国强把原来的阀芯往里一送,轻轻一推。
空压机再次启动。
随著压力升高、卸载、再启动,阀芯的启闭动作明显干脆了许多,排气管原本烫手的温度,也很快就降了下来。
王工站在一旁,看著电表转速慢慢稳住,脸上总算露出了喜色。
就在此时,测试室那边有人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王工,台架那边结果出来了!」
几个人立刻转身过去。
此时测试室里灯光明亮,液压台架正低声嗡鸣著运转。
当陈露阳他们进去的时候,几个动力保障厂的工人正围在台架旁,一人盯著压力表,一人掐著秒表,还有人伏在记录台前,一行一行地记著运行数据。
「台架跑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一位工人开口道:「启闭次数、回位速度、压力响应,全都在范围内。
「连续运行,高温段也扛住了。」
「最关键的是,」
「之前重型机械研究制造厂那批阀芯,跑到后半段,回位就开始发黏,有几次甚至差点顶不回去。」
「他们这个零件,就没有这种情况。」
「回位干净利索不说,压力一卸,阀芯立马回零,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陈露阳乐了。
「能用就行!」
「说起来,我们也要感谢重型机械研究制造厂。」
「要是没有他们先把成熟件做出来,把运行问题全都暴露了一遍,」
「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材料和热处理窗口反推清楚。」
就在陈露阳准备继续夸夸自己的时候,那个工人的表情却微微一怔,有些迟疑道:「不过————」
「阀芯虽然能用,但是这段,还是不太对。」
说著,他伸出手,指著阀芯靠近中段的一圈位置。
众人凑过去一看。
只见在阀芯中段导向区的位置,出现了一圈很细、却异常规整的磨痕。
不深,但非常集中。
张国强眉头一下皱起来了。
「新零件刚跑,不应该磨成这样啊!」
王工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是啊,而且不是随机磨。」
「每次都是从这个位置开始。」
「跑久了,这一圈先亮,再往两头扩。」
「虽然现在还不影响使用,」
「但要是按这个趋势走,时间一长,寿命还是会被吃掉。」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这时候也彻底收了起来。
既然决定接这个活,肯定就是要把活干的漂漂亮亮的。
总不能留个小尾巴,办的不清不楚的。
「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了。」
陈露阳把阀芯收回工具箱。
「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保证给你们一个长期跑得住的零件。」
当晚,修理厂的白炽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工具机和工作台照得发白。
那枚阀芯被放在最中间的台面上,旁边是放大镜、卡尺、硬度计。
还有一盏专门挪过来的铁皮罩台灯,灯口几乎贴著工件。
修理厂所有人都围在工具机一圈。
「会不会是热处理不均匀的事?」
陆局看著工具机上的阀芯,皱眉道:「中间回火过头,两头硬,受力一集中就先磨这儿。
张国强摇摇头:「我觉得不像。」
他把阀芯转了半圈,指著那条磨痕:「要是真有软点,磨痕不会这么干净。」
——
「而且你们看它扩展的方式,不像是被吃掉的,倒像是长期被顶著跑出来的痕迹。」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谭松仁又提出一个方向:「那会不会是油膜在这个位置被破坏了?」
几个人对著阀芯的油槽、导向段看了一遍,又翻出动力保障厂送来的油样数据。
可是不仅油没问题。
油路更没问题。
清洁度,甚至比以前还高。
接下来,一群人又逐一排查了轴线、导向配合、弹簧预紧力,甚至连装配时的操作顺序都重新捋了一遍。
可无论从哪一条看,都说得通,也都站得住。
问题,却依然在那里。
车间的气氛沉了下来。
几个师傅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对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的人来说,看到问题,却找不到原因在哪,这种感觉比机器彻底坏掉,还要让人难受。
就在大家情绪低迷的时候,陈露阳突然拍了拍手。
清脆的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行了。」
「大家现在都该干啥干啥,别在这耗著了。」
「问题既然已经看见了,那就跑不了。」
「找原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急也没用。」
「今晚我回去再翻翻说明书,看看能不能再抠出点被我们忽略的地方。」
这话一出,顿时众人眼前一亮!
之前,就是陈露阳通过说明书,推断出了油液等级和热作钢材料。
也许,现在陈露阳还能找出别的解决法子也不一定。
深夜陈露阳坐在办公室,一页页的翻看说明书。
其实,和阀芯直接相关的内容,他早就翻过不止一遍了。
材料代号、热处理要求、油液等级、运行温度区间——
该抠的字眼,能对照现场验证的,他几乎都已经验证过。
根本不存在错看漏看的情况。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又逼著他,不得不重新再看一遍。
越看,陈露阳的心里就越沉。
说明书里,没有一句话能直接解释那一圈规整的磨痕。
它不指向材料,不指向热处理,也不指向润滑失效。
说明书里根本就找不到答案。
陈露阳郁闷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休息片刻之后,他打了个呵欠,重新低下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偏开了阀芯那一节,落在了后面的内容上。
Führungshülse:导向衬套陈露阳原本只是顺手扫一眼,可下一行德文,像钉子一样把他眼睛钉住了。
说明书原文写著:
,,Die Führungshlse gewahrleistet die aiale Fuhrung des Ventilschiebers.
」
,,Zulassige Ovalitat der Führungshülse: ma. O, 01 mm.
」
,,BeiUberschreitung ist die Fuhrungshülse auszutauschen.
「6
陈露阳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上面这三行话,翻译过来是:
导向套用于保证阀芯的轴向导向。
导向套允许的椭圆度:最大0.01毫米。
超过该值时,必须更换导向套。
刹那间,陈露阳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就像晚上,张国强、陆局他们分析说的。
如果是阀芯材料问题,磨损不会只集中在中段。
如果是润滑问题,磨痕也不可能这么「单侧」。
可如果是导向出了问题,哪怕只是极小的椭圆度超差,阀芯在每一次启闭、卸载时,都会被迫贴著一侧运行。
一次看不出来,十次也未必察觉。
但时间一长,所有的偏差,都会被「写」在阀芯上。
于是,那一圈磨痕出现了。
而且,只出现在那个位置!
陈露阳眼神亮起来了。
看来真正出错的,不是阀芯。
而是它旁边的导向衬套!
合上说明书,陈露阳手掌按在封皮上,低声骂了一句:「擦————怪不得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合计不是阀芯的问题,而是导向套先坏了。」
但话虽这么说,陈露阳心里也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断。
说明书能给方向,却不能替现场下结论。
想要真正坐实原因,还是得回到动力保障厂,把卸荷阀彻底拆开,实打实地量一量导向衬套的状态才行。
回到动力保障厂,当听到可能是「导向衬套」出现毛病之后,王工登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导向套?!」
「那东西咋可能出错?!」
陈露阳并没急著反驳,只是很平静地说道:「你们这台机子,跑了十五年了,」,「且不说导向衬套就是易磨件,」
「就算是普通钢件,在这种高频启闭、长期振动的工况下,形位精度也早该有变化了。」
「况且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
「导向衬套允许的椭圆度,最大只有0.01毫米。」
「超过这个数,阀芯的受力就一定会被引偏。」
王工沉默了几秒。
随即,转身招呼人把卸荷阀彻底拆开。
等到导向套取下来,放到量台上。
百分表一打,指针刚一转,瞬间,屋里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跳出来的数字。
椭圆度:0.03毫米。
王工盯著那数字,足足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吐出一句:「————还真是这儿。
99
这谁能想到啊?!!
当初买这套设备的时候,厂家拍著胸脯说,只要按规范维护,至少还能再稳定运行十年。
可偏偏最近这段时间,阀芯却三天两头出毛病。
原来竟然是导向衬套出了毛病!!!
王工盯著那「0.03毫米」的数字没缓过神来,陈露阳却再次开口:「既然说明书写了0.01毫米是极限,那就别等到出毛病才拆。」
「我觉得,可以设一个内部标准。」
「只要椭圆度超过0.015毫米,就对其进行提前更换。」
「把它变成定期检查件,而不是「坏了才管」的零件。」
「同时,最好再给导向套做一个油槽改型。」
「让它在启闭瞬间,油膜更稳定一点。」
「这样哪怕有轻微形变,也不会立刻把受力推偏。」
「从结构上,给阀芯多一层保险。」
王工长长舒出一口气,一时间,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导向衬套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典型的可国产替代件。
材料不稀罕,工艺也不玄乎,换一个,无非就是车、磨、配合到位的事。
跟阀芯那种既要油液洁净度、又要热处理一致性的关键件比起来,这已经算是最省心、也最省钱的解决办法了。
谁能想到,折腾了这么久,真正卡住系统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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