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时代的需要
丹阳市的钟楼上。
战侠歌斜倚栏杆，目光遥遥落向城外铁轨方向。
看着那列冲破灰雾、稳步逼近城门的火车。
看着车顶那道孤身傲立、无所畏惧的少年身影。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底积压多日的凝重与沉闷，悄然散去大半。
“不错，这个小子来了。”
“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
战侠歌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旷野狂风肆虐，火车疾驰震颤，兽潮环绕不休。
周遭是步步致命的灾变绝境。
可陈榕依旧笔直伫立在车厢最顶端。
不躲、不藏、不退、不惧。
所有人都缩在安全地带规避风险、算计利弊。
唯独他直面满城重兵、直面无尽怪物。
这份坦荡张扬，在压抑的末世里格外刺眼。
赵剑平站在师傅身侧，顺着视线望向远方。
他看着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缓缓点头附和。
“他这一趟高调归来，摆明了就是当众挑战龙小云。”
“全城戒严、重兵拦截、舆论抹H，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战侠歌微微颔首，目光深邃，看得通透至极。
“所以啊，龙小云现在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赵剑平微微蹙眉，说出自己心里的判断。
“照这么看，她应该已经慌了吧？”
“她之前特意安排冷锋等人潜入东海。”
“本来只想随便抓几个普通幸存者回去做做样子。”
“对外营造战略局全力驰援东海、心系苍生的假象。”
“靠着摆拍演戏稳住舆论、保住自己的位置。”
赵剑平说起此事，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
战侠歌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她慌是肯定慌，但她绝对不会认错，更不会公开真相。”
“她只会拼尽全力，死死掩盖所有真相。”
赵剑平闻言，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龙老离世之后，她真的彻底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虽然强硬，但心底还有底线、有温度。”
“现在的她，眼里只有Q力、安稳和自己的布局。”
战侠歌望着远处动荡的雾海，神色缓缓沉了下来。
“血海深仇压在心底，Q力握在手中，无人约束。”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冷血偏执、唯结果论的模样。”
赵剑平下意识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试探。
“师傅，那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
“任由双方对峙下去，最后只会闹到彻底无法收场。”
战侠歌轻轻摇头，神色沉静，语气格外无奈。
“没用的。”
“就算我们今天出手摆平这件事，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就算今天有人出手制衡、甚至除掉陈榕。”
“用不了多久，还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类似的人站出来。”
赵剑平满脸诧异，完全听不懂战侠歌这番话的深意。
战侠歌望着整片被灾变笼罩的天地，缓缓解释。
“因为没有人真正经历过，这种级别的生化危机。”
“上面的人不懂生化危机的本质，不懂未来的走向。”
“他们只会死守现有安稳，只会舍弃、封锁、掩盖。”
“可末世迭代的大势，从来不是封锁舍弃就能挡住的。”
战侠歌眸光凝重，缓缓道出所有人看不清的真相。
“与其强行压制、强行摆平矛盾。”
“倒不如索性让陈榕放手去闹。”
“说不定，只有他，能为我们杀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这句话落地，赵剑平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怔怔看着师傅，满脸震惊。
战侠歌神色严肃，字字铿锵，道出时代的真相。
“无论放在什么年代，乱世之中，必有应运而生的人。”
“这个满目疮痍、危机遍地的生化时代。”
“也需要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英雄。”
“而且，要渡过生化危机，所有民众的身体素质，必须迎来质变，否则，都难了。”
赵剑平消化着这番话，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师傅，你的意思是？”
“我们故意留着龙小云，留着这些压力和阻碍？”
“用打压和偏见，逼着陈榕不断突破、不断成长？”
战侠歌微微点头，默认了徒弟的猜测。
“可以这么理解。”
“这不是我的想法，是校长和韩老长期观测后的推测。”
“他们隐在幕后，不露面、不干预、不站队。”
“就是默默观察局势，暗中寻找破局出路。”
“他们看得比我们更远，也更清楚炎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两人聊天的时候，丹阳市的东门，依旧沉浸在紧绷的对峙里。
城楼扩音喇叭的冰冷警示声，一遍遍循环响彻天地。
穿透风声、穿透雾浪、穿透火车轰鸣，传遍每一个角落。
“陈榕，你魔童的身份已曝光！”
“立刻停下火车，终止入城！”
冰冷机械的播报声，不带丝毫人情，反复碾压人心。
所有驻足围观的丹阳市民众，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快速蔓延四周。
“魔童？！那个车顶的少年就是魔童陈榕？”
“我之前刷到过很多传闻，说他是灾变源头，祸害东海市！”
“可是不对啊！我刚刚亲眼看见他在车顶杀怪物护火车！”
“哪有灾变源头，会拼尽全力屠杀变异生物、守护普通人的？”
“网上那些营销消息怕不是故意带节奏、恶意抹H吧？”
有人深信战略局的通报，心底满是忌惮与畏惧。
也有人亲眼目睹厮杀场面，心底生出无尽质疑。
两极分化的议论，在人群之中疯狂发酵。
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怀疑战略局的片面说辞。
战略局口中的异端魔童，和亲眼所见的护民少年。
根本就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巨大的反差，让越来越多人看清了舆论的虚假。
也让战略局长久营造的正面形象，开始逐步崩塌。
城外灰雾旷野，疾驰的老旧观光火车依旧稳步冲刺。
车身四周，无尽变异怪物依旧在疯狂追逐啃咬。
腥臭的风不断拍打车身，怪物嘶吼声不绝于耳。
陈榕伫立车顶，听完全城循环播放的警告播报。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戾气，更没有半分慌乱。
他神情平淡，眼底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全然未闻。
这些足以压垮普通人的重压，对他毫无影响。
他从容转身，身形轻盈一跃，从车顶落回车厢通道。
动作沉稳利落，落地无声，没有丝毫晃动。
穿过拥挤压抑的幸存者车厢，径直走向火车驾驶舱。
一路走过，无数蜷缩哭泣、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所有人都抬着憔悴苍白的脸，眼巴巴望着他路过。
眼底满是依赖、惶恐与无助。
这一路绝境奔逃，所有人早已把陈榕当成唯一的希望。
进入狭小的驾驶舱，扑面而来是滚烫的机械热浪。
赵甲双手紧握操控拉杆，额角布满细密冷汗。
连续高强度驾驶、顶着车身破损风险全速突围。
他的精神和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听见脚步声靠近，赵甲侧头看向走入驾驶舱的陈榕。
神色紧绷，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少主。”
“城门彻底关闭，所有入城通道全部封死。”
“东门全线戒严，重兵列阵，我们根本进不去。”
“现在火车速度已经被我主动压低，随时可以停稳。”
陈榕站在驾驶舱窗口前，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方城门。
看着密密麻麻、持枪列阵的安防队伍。
看着高高拉起的警戒线、冰冷肃杀的城防器械。
看着整座光鲜安稳的丹阳市。
他沉默两秒，始终没有开口回应赵甲的问话。
赵甲看着陈榕沉静的侧脸，心底愈发忐忑，默默握紧操控装置待命。
陈榕抬手，指尖拿起驾驶舱内的公共广播喇叭。
金属喇叭微凉，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此时此刻，火车内部的所有幸存者，全都陷入极致压抑。
拥挤残破的车厢里，充斥着低低的抽泣与叹息。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城外传来的警告，听见了禁止入城的通告。
绝望的氛围，无声笼罩整列火车的每一节车厢。
一路九死一生，拼尽所有力气逃出东海地狱。
本以为终于看到生机，看到安稳落脚的希望。
到头来，却被前方唯一的聚居地彻底拒之门外。
一名满身风尘的中年男人，低声喃喃。
“不让我们进……丹阳市也不收我们……我们到底该去哪？”
一个抱着年幼孩子的女人，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啊……”
恐慌、茫然、无助、绝望，席卷每一个普通人的心底。
没有人知道前路在哪，没有人知道生路何在。
所有人拼尽全力活下来，最后却成了无处容身的弃民。
陈榕握着喇叭，清冷的嗓音透过广播，传遍整列火车。
穿透所有人的绝望低语，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想要得到安顿，想要治疗伤病，想要安稳活下去。”
“唯一的必经之路，就是穿过丹阳市。”
陈榕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却格外刺耳。
“但是。”
“城内的人，已经主动放弃了你们。”
“在他们眼里，从东海市逃出来的你们。”
“全部都是携带病毒、携带灾变隐患的危险源。”
车厢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
众人茫然对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有人忍不住颤抖着出声反驳。
“我们没有病毒！我们身上干干净净！”
“我们全程避开浓雾，没有异化，没有病变！”
“我们真的没有携带任何病毒隐患！”
一声声无力的辩解，充斥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陈榕静静听完，淡淡开口，道出末世最冰冷的规则。
“有没有，不重要。”
“他们觉得你们是病毒隐患，你们就是。”
车厢内的所有人，瞬间彻底沉默。
满心的希冀，彻底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绝望感如同冰冷潮水，彻底淹没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是被彻底舍弃的一群人。
陈榕握着喇叭，目光平静扫过窗外森严的城门防线。
嗓音清冷，掷地有声，说出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而现在。”
“能让你们踏入丹阳市、获得生机的……”
“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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