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等我回来，一路走好
白光散去，罗飞眼前的景象变成了灰蒙蒙的天空、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硝烟与焦土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
他正站在一处阵地的中央。
四周是半人高的战壕，边缘堆着沙袋。沙袋上布满了弹孔，有些已经破损，沙子从破口漏出，在壕沟底部铺了一层淡黄色的细沙。
战壕里躺着许多人，他们穿着淡蓝色的军装，上衣的扣子大多敞开着，露出胸口那些深红色的、已经凝固的伤口。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了，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有的侧蜷着身体，手臂仍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指僵硬地蜷曲，可手边的武器却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被炸飞的还是被人捡走的。
还有的趴在战壕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沙袋，头颅无力地垂落，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方射击，。
罗飞低下头，看着脚边一个年轻的士兵。
他的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
他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伤口边缘发黑，已经不再流血。
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军装左胸位置有一个小口袋，袋口微微鼓起，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罗飞蹲下来，伸手轻轻翻开那个口袋的布盖。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曲了，沾着凝固的血迹，但照片里那个姑娘的脸还清清楚楚，齐耳的短发，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时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门牙，眼神清澈。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但有些歪斜，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等我回来。”
罗飞把照片轻轻放回口袋里，盖好布盖，直起身。
他的目光从那个年轻士兵的脸上移开，扫过整个阵地。
战壕里躺着几十具淡蓝色的军装，他们的枪散落在周围，有的枪管还连着刺刀，刺刀上沾着泥和锈。
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阵地前沿的开阔空地上，尸体更多。
他们大多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扑倒在半路，有的双臂前伸，仿佛仍在奋力向前。
淡蓝色的军装与焦黑的土地、散落的弹壳、断裂的枪支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到令人窒息的画面。
罗飞粗略地在心里数了数，这片不大的阵地上，倒下的龙国士兵竟有数百人之多。
阵地的前方传来许多脚步声。
靴子踩在碎石和焦土上，发出沉重而杂乱的声响。
罗飞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
只见几百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脚盆鸡士兵，正从阵地前方的斜坡上涌上来。
他们动作粗暴地踢开地上的尸体，走到那些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士兵旁边，停下脚步，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朝下，对准了那些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
然后，他们开始补枪。
沉闷的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在已经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也有人嫌开枪麻烦，直接端起刺刀，弯腰，猛地刺下去，再用力拔出来，刀刃上瞬间沾染上新的血污，然后大笑着地继续往前走。
更有甚者，不耐烦地抬脚踢向地上的尸体，见对方毫无反应，又重重踢了一脚，确认彻底没了气息，才骂骂咧咧地继续前进。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靴子踩在地上那些灰蓝色军装的身体之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从阵地前沿扫向阵地内部，扫过那些沙袋、那些战壕、那些躺在地上已经不会再动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见了罗飞。
罗飞站在那里，穿着蓝白渐变的长袍，长袍的下摆垂到脚面，衣料上流动着细碎的星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没有武器，没有枪，没有刀，什么都没有。
军官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停住。
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停下脚步，几百双眼睛同时聚焦在罗飞身上，
军官一挥手，数十个士兵就快速上前，将罗飞围住，举起枪，对准罗飞。
军官看到罗飞没有武器，放松了下来，走上前，开口劝罗飞投降，是脚盆鸡语：“你滴，投降，脱下身上的衣服。
罗飞听懂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冷笑，双手伸出食指，从身体两侧缓慢抬了起来。
刚到半空中，他将左手放下。
意念一动，陨铁刀已经握在他的右手掌心。暗灰色的刀身很长，比脚盆鸡士兵的步枪还要长出一截。
罗飞将体内的气注入刀中，刀刃的表面瞬间亮起一层暗红色火焰，
那些脚盆鸡士兵的手指早已扣在扳机上，见到罗飞手中突然出现的长刀，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正准备扣动扳机。
罗飞直接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只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在人群中穿行，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在几百个土黄色军装的身影之间划出一条条断断续续的弧线。
几乎瞬间，罗飞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开枪。
土黄色的军装一片接一片地倒在地上，铺满了整片阵地。
几百个身影，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没有一个还能完整地站着了。
罗飞站在最初的位置，陨铁刀上的暗红色光芒渐渐消退，刀身恢复了暗灰色，刀身上没有沾染上一滴血迹。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倒下的身体。
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淡蓝色的军装上。
落在那些已经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上。
落在那个年轻士兵胸前装着照片的口袋上。
口中低声说道：“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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