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豪横的重炮轰击
蓟县大捷后第三天。拂晓前,天色最沉的时刻。
虎贲师前沿指挥所,设在一座被炮火削去半边的土坯房里。墙上挂着唐山城防图,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把光影投在图纸上晃来晃去。段启年坐在小马扎上,面前一碟咸菜、一碗稀粥。粥早凉透了,他一口一口喝着,不急不慢,像在自家院里吃早饭。
李振快步进来,手里攥着弹药统计表,眉头微蹙:“师长,蓟县一仗耗了近半库存。这次攻坚,咱们轰多久?要不要省着点?”
段启年头都没抬,夹了块咸菜嚼碎咽下去,才淡淡开口:“管够。放开了打。打不完剩下的,拉去山海关接着炸。”
李振愣了愣,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自家师长就着咸菜喝粥,从容得像在说秋收收了多少麦子,当即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传令。
唐山城墙上,冈村宁次扶着垛口,举着望远镜望向虎贲师阵地。左颧骨到耳根一道暗红的疤痕,是蓟县溃退时被弹片划的,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身后站着几个残存的联队长,个个灰头土脸,军装带着烧灼的破洞——有人在蓟县丢了半个联队,有人连指挥部都被端了,九死一生逃到这里。
“慌什么。”
冈村宁次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却刻意压着笃定的调子,
“段启年一个地方军阀,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弹药全靠从洋人手里买。
蓟县一仗他打出去多少炮弹?那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他有多少钱能糟蹋?”
他扫过在场的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最多轰一个小时,他的炮弹就得见底。
大日本帝国是工业国,本土兵工厂日夜开工,弹药源源不断。
唐山经营了半年,永备工事、钢筋混凝土碉堡,不是蓟县的野战工事能比的。
传令各部,修好防炮洞,准备巷战。
等他炮弹打光、步兵冲上来,就是武士道发威的时候。
耗,我们也能耗死他。”
联队长们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没人愿意相信段启年还有更多炮弹。
全世界没有任何一支军阀部队,能撑得起长时间的重炮覆盖——这是常识。
他们宁愿相信,蓟县的惨败只是大意。
现在有工事、有纵深、有本土源源不断的补给,守住唐山,不成问题。
观战高地上,英、美、法三国武官到齐。
英国武官叼着雪茄,慢悠悠吐了个烟圈,语气笃定:
“一枚150重炮炮弹值几十英镑,这么覆盖打法,一天几万英镑往天上扔。
就算是大英帝国陆军,也不敢这么敞开了造。
他一个支那军阀,撑死轰九十分钟。”
美国武官翻开笔记本,提笔在纸上写了行字,又用笔划了道横线:
“中国没有重工业,大口径炮弹全靠进口。
就算德国人偷偷卖,也不可能囤这么多。
一个半小时,这是他的极限。
再打,就是打他自己的家底了。”
法国武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工业国和农业国的差距,不是靠几门炮就能抹平的。
拂晓。天边刚撕开一道鱼肚白。
虎贲师炮兵阵地上,伪装网同时掀开。
百余门重炮、百余门火箭炮,露出冰冷的钢铁身躯。
炮管斜指天空,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炮手们攥紧拉火绳,目光齐刷刷望向前方指挥旗。
指挥刀猛地挥下。
“放!”
第一轮齐射瞬间出膛。
炮口焰同时炸开,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像第二个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重炮的轰鸣震得大地发抖,战壕里的士兵得扶着墙才能站稳。
紧接着,火箭炮加入齐射——上百条火龙拖着白色烟迹腾空而起,尖啸声汇成铺天盖地的嘶鸣,比惊雷还响。十里外的百姓家,窗户玻璃哗哗往下掉。
炮弹像密集的冰雹,砸向唐山城墙和工事。
混凝土碎片、沙袋、泥土被炸上几十米高空,又簌簌落下。
第一轮还没落地,第二轮已经出膛。
第三轮、第四轮……
炮兵以每分钟数发的射速,往唐山城倾泻钢铁。
从高空往下看,整座城市被一只巨大的铁拳反复捶打,烟尘和火光裹着整座城池,看不到半点原貌。
日军阵地里,二等兵佐藤缩在防炮洞最深处,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他是从蓟县逃回来的老兵,见过虎贲师的炮火。
可到了唐山,联队长说“工事硬、弹药足,支那人轰不了多久”,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又慢慢散了些。
他在心里数着数,告诉自己:数到六百下,炮就停了。
一小时到了。
炮声没停,反而更密了。
佐藤心里咯噔一下。
两小时到了。
头顶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防炮洞顶的土簌簌往下掉,砸在他钢盔上哒哒响。
他旁边的新兵已经吓傻了,裤子湿了一片,嘴里反复念着“妈妈”。
班长想把新兵拽起来,一发火箭弹落在洞口附近,整个防炮洞狠狠一颤。
班长的话没出口,就被落土埋了半个身子,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佐藤看着那只手,脑子里“嗡”的一声。
蓟县的噩梦又回来了。
不对。
比蓟县还狠。
他们说最多一小时的。
他们说有工事、有补给、耗得起的。
“骗人的……全是骗人的……”
他喃喃着,突然猛地站起来,疯了一样冲出防炮洞。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他迎着炮火往回跑,没跑出二十米,一枚弹片斜斜切过来,洞穿了他的后背。
他扑倒在弹坑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更多的惨状,在炮火里无声上演:
钢筋混凝土碉堡被重炮直接掀飞顶盖,整班士兵埋在里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隐蔽弹药库被火箭弹命中,殉爆的火球腾起几十米高,半个排的人瞬间化成飞灰;
督战队的军刀砍卷了刃,也拦不住往回跑的溃兵;
有人抱着头缩在工事角落,七窍流血,被冲击波活活震死。
炮火覆盖到第一个小时。
英国武官嘴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烫到手指都没察觉。
他死死盯着望远镜里翻涌的火光,声音发干:
“怎么还在轰?他们炮弹不要钱吗?”
炮火覆盖到第三个小时。
法国武官手里的咖啡杯哐当砸在石头上,碎得四分五裂,咖啡溅了一裤腿。
他嘴张得老大,半晌才挤出一句:
“三个小时了……这得打出去多少发炮弹?
他一个军阀,哪来的这么多储备?”
美国武官沉默着翻开笔记本,找到那页写着“预估90分钟”的纸,一把撕下来,揉成球狠狠砸在地上。
他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合理……这完全不符合工业逻辑……”
前沿指挥所里,段启年还坐在小马扎上喝粥。
外面炮声震天动地,他跟没事人一样,一口一口喝得安稳。
李振又跑进来,声音压不住激动:
“师长!已经轰三个小时了!要不要停炮准备突击?”
段启年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急什么。再轰三个小时。”
他夹了块咸菜,嚼得慢条斯理,
“告诉炮兵,不用省。库存先打一半。
我就是要让上面看着的人知道——
老子有的是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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