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漫天要价
眼看场面僵住,何应钦打着圆场开口了。
语气温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似两边劝,实则拉偏架:
“哎呀,段师长消消气。
孔部长也是一时心急,话说重了。
军饷军械的事,军政部一直都在协调,中间难免有误会。
大家都是为了抗日,别伤了和气。”
转头又对着孔祥熙假意斥了一句:
“孔部长,你也是,有话好好说嘛。”
轻飘飘两句话,就想把贪腐的事扣成“误会”,轻轻揭过。
顺便还能卖段启年一个人情。
官场老油条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段启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何部长这么会和稀泥。
要不,这笔账我跟你算算?”
何应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三十二集团军司令挂着你的名。
仗是我打的,功是你领。
现在贪腐的烂事,你也想替他扛?”
段启年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平淡却扎心,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挂着司令的名头,一仗没打,一份力没出。
这个便宜,捡得挺舒服?”
一句话,把何应钦那点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脚趾抠地。
本想卖人情,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悻悻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也不敢多嘴。
何应钦吃瘪,陈诚坐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黄埔嫡系的倨傲:
“段师长好一张利嘴。
打了几场胜仗,就敢在委员长面前羞辱长官、质疑中央。
我们黄埔出身的将领,守了这么多年国土,也没见过谁跟中央讲条件。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点道理,段师长没学过?”
一口一个“黄埔正统”,一口一个“服从天职”。
明着暗着都在说——
你就是个杂牌出身的军阀,没资格跟中央谈条件。
段启年转过头,看着他。
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陈军长讲规矩,讲服从。
所以长城抗战,你带三万中央军守古北口。
三天,丢了三道主阵地,伤亡一万三千多人。
最后还是二十九军拿大刀片顶上去的。
这就是黄埔的规矩?”
陈诚脸色“唰”地白了。
“热河失守,你带着部队往后撤。
连日本人的主力都没见着,先丢了半个省。
这就是嫡系的服从?”
段启年语气平静,字字都往他心窝子上扎,
“我不懂服从命令。
我只懂,日本人打过来,我就把他们打回去。
丢了的国土,我就收回来。
陈军长这么懂规矩,这么能打。
怎么没把山海关收回来?
怎么没把关东军赶出去?”
他顿了顿,抛出最狠的一句:
“要不,华北防务交给你?
我看看你陈军长,能守几天。”
一句话,把球直接踢了回去。
陈诚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让他去守华北?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关东军四个师团都被段启年打崩了,他去了不是送命吗?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只能铁青着脸,重重哼了一声,猛地别过头去。
那点黄埔嫡系的傲气,被碾得稀碎。
片刻之间,发难的、打圆场的、拱火的。
三个,全哑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只剩墙上挂钟嘀嗒作响。
委员长手指在桌沿敲得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原本以为,三个人轮番上阵,总能压一压段启年的气焰。
没想到,被人家以一敌三,挨个怼了回去。
段启年弹了弹烟灰,目光转向主位的委员长。
语气散漫下来,像在集市谈价:
“委座。我也不绕弯子。
要我认中央的编制,条件就四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华北五省对日防务,全权归我。
所有部队我统一指挥。
中央不许派监军,不许插手作战。”
第二根手指:
“第二,集团军编制按九万人算。
军饷按中央军三倍标准,按月到账。
拖欠一天,我就自己收华北关税抵账。”
第三根手指:
“第三,华北境内日伪清剿,全由我负责。
地方政府必须全力配合,不许拖后腿。”
第四根手指:
“第四,我缴获的所有日军装备、物资,全归我自行支配。
中央不用收缴,也不用过问。”
四条说完,会议室直接炸了锅。
孔祥熙也顾不上冷汗了,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
“你做梦!三倍军饷?你怎么不去抢!
华北关税是国家的,轮不到你私收!”
陈诚也跟着冷声斥道:
“拥兵自重!与军阀割据何异!
中央给你编制是看得起你,你还敢蹬鼻子上脸!”
何应钦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摇头,满脸“不可理喻”的神情。
委员长始终没开口。
脸黑得像锅底,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
敲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掂量利弊。
耳边的吵闹声他充耳不闻,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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