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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喇叭的庆幸


甘丹寺山门前,十几个喇嘛站在台阶上。

领头的僧官披着绛红色袈裟,手里攥着念珠,指节微微发白。

苏联人来的这些年,寺庙拆了大半,经书被烧,活佛被软禁在后院,连公开念经都要偷偷摸摸。

有年轻喇嘛偷偷拜佛,被抓去劳改,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们早就习惯了低着头过日子,习惯了军队路过时,寺门紧闭,生怕惹祸上身。

可今天不一样。

队伍从寺门前经过,没有一个士兵抬头往寺里瞅。

没有人踹门,没有人吆喝,没有人闯进来抢东西、毁佛像。

就那么安安静静走过去,连脚步都放得很稳。

僧官嘴唇动了动,低声念了一句经。

念珠转得快了些。

不是祈祷。

是庆幸。

庆幸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支,不把他们的信仰踩在脚下的军队。

不扶持又如何?

只要不压制,能安安稳稳念经,就够了。

城西西胡同,伪政府的小录事张全躲在自家后院。

木门用粗木头顶死,他趴在门缝上,一只眼睛往外瞟。

他跟着伪政府混了两年,抄抄写写,没干什么大恶,可也沾了边。

炮响的时候,他吓得浑身发抖。

原先还抱着侥幸——历朝历代,哪朝哪代不用小吏办事?

可刚才巷子里的枪声,还有“不接受投降”的喊话,听得他魂都飞了。

队伍从胡同口经过。

脚步声齐整,没人踹门,没人搜家。

甚至连往胡同里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张全缩回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心跳得咚咚响,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清算。

他只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当兵的路过老百姓家门口,不踹门。

队伍走到城中心广场。

十几个士兵端着枪,跑步登上城楼。

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灰尘顺着楼板缝往下掉。

城楼顶端,伪政府的蓝底怪旗被扯了下来。

那旗子在绳索上挣扎了两下,飘飘荡荡坠向地面。

落下的那一刻,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全场死寂。

紧接着,一面旗炽顺着旗杆缓缓升了上去。

风卷着旗面一点点展开,红的蓝的白的,在蓝天白云下越升越高。

升到顶端的瞬间,风猛地灌进旗面,旗帜猎猎作响,声震广场。

全库伦都能看见那面旗。

死寂持续了几秒。

人群最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牧民颤巍巍往前走了两步。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城楼上的旗子,嘴唇抖了又抖,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忽然,老泪纵横。

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

“好……”

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先从人群里挤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山呼海啸的欢呼。

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了几十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音,一点点汇成一片。

在广场上荡,在街道里穿,在整座库伦城蔓延开。

几十年了。

等了几十年了。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颤巍巍递到最前面的士兵面前。

“孩子,喝一口。

暖暖身子。”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看了看奶白色的酒液,又看了看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和眼里藏不住的亲近。

他双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奶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军装前襟上。

老妇人看着他,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士兵抹了抹嘴,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街边,一个光脚的小男孩追着坦克跑。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混在履带的轰鸣里。

开坦克的兵从观察窗看见,示意驾驶员慢点开。

坦克的速度缓缓降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也低了几分。

孩子追了半条街,笑声脆生生的,飘出去很远。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起来。

段启年策马从南门进来,顺着主街缓缓走到广场。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配着枪,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

路过人群的时候,他微微抬手,行了个军礼。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年轻的将军。

看着他带兵打跑了苏联人,看着他收复了这片土地,看着他给了所有人,几十年不敢想的安稳。

段启年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百姓,扫过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沉声说了一句:

“库伦,回来了。

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风卷着旗声吹过广场。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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