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番外-如果
伏地魔死了。
他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样死去，他的尸体在瘫软、抽搐、苍白的手里空无一物，那张蛇脸空洞而茫然。
一瞬间令人战栗的寂静，人们惊恐地怔住了。随即，哈利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喧哗，喊叫声、欢呼声、咆哮声震天动地。初升太阳的强烈光芒照在窗户上，人们喊叫着向他扑来。
四个历经生死的好朋友紧紧搂在一起，克制不住的叫嚷。接着，他们忠诚的伙伴们，金妮、纳威、卢娜也涌了上来，然后是教授们、凤凰社的成员们，他们的同学，D.A.或者其他的，还有霍格莫德的村民们，所有劫后余生的人们情不自禁地紧紧抱在了一起。
太阳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大礼堂洋溢着生命的光明。
喜悦是巨大的，也是短暂的。
渐渐地，想到那些死去的人们就像伤口一样锐痛。她看着哈利放弃了老魔杖，像是放弃了长久以来的梦魇。她突然明白，战后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除了喜悦，还有许多的悲伤要学会承受，有许多的失去要学会放手。
但是现在，他们不妨好好先睡一觉。
他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尽管激动和悲伤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这让他们看上去更像是普通的十七岁少年。路过大礼堂，无数的人像哈利示意，然后继续和家人朋友们团聚在一起，没有什么比劫难后还能拥抱爱的人更重要。
穿过一排桌子，她看见马尔福一家三口搂做一团，似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应该待在那里。她想到战场上，卢修斯和纳西莎在人群里跑来跑去，根本没有参加战斗，只是大声地呼唤着他们的儿子。他们一家人还能拥抱在一起。
“纳西莎·马尔福救了我的命。”哈利突然说。他也看着那家人，面色仓皇、衣着狼狈，再也没有几年前的光鲜和高贵，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事实上，从黑魔王住进马尔福家以后，他们的光鲜就再也没有了。“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也许这可以抵一些她丈夫和儿子的错。”
黛布拉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她茫然地看向赫敏。
这位自始至终忠诚、理智、大姐姐一般的朋友对她露出一个美丽欣慰的微笑。“去吧，黛比。”
去哪儿呢？
“虽然很不情愿，”罗恩拖长了腔调，似乎是在模仿什么令人讨厌的角色，慢吞吞地说，“战争改变了很多人。或许有些人不再那么混蛋了。”他看向直愣愣看着他的三个好朋友，羞恼地说：“是的我说了！即使我自己也不相信我会这么说……但是你在等什么呢黛布拉？”
“如果说战后最需要什么，我想应该是一些爱和温暖。”哈利最后补充，他的话里有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沉重与宽容。
黛布拉泪盈于睫。
她的背后是她最亲密的伙伴，她在这个世上最信赖最爱的三个人，她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如果她连伏地魔和死亡都不感到畏惧，她有什么理由畏惧一定会更加光明的前路呢？
她慢慢走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卢修斯和纳西莎似乎注意到她走了过来，他们松开了搂着儿子的手，但还是有些紧张戒备地看着她。
这些她都没有注意到。
他似乎又瘦了一些，比她前不久在马尔福庄园看到的还要瘦。他的嘴巴紧紧地抿着，淡得看不出唇色，脸上还有几道像是擦伤的口子，衣服有烧焦的痕迹，近乎铂金色的头发上挂着烟熏的痕迹。他的眼神里有庆幸、放松，也有茫然、仓皇。
她很想念他过去飞扬跋扈的样子。
一年级欺负哈利时候的得意，二年级魁地奇球场上的意气风发，甚至三年级侮辱巴克比克的时候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
那时候他的头发像是永远反射着灿烂夺目的阳光，嘴角像是永远上扬着轻蔑而得意的相容，灰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装着整个世界，尽管他对那不屑一顾。
然后是四年级的甜蜜，五年级的绝裂，六年级的分道扬镳再也回不了头。
如果当初她能再尝试一次，如果他能再相信她一些。如果他和她都不那么固执，
在这段关系里，以他们的立场，或许谁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又或许他们都错了。
她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德拉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两个人静静地四目相对。
直到纳西莎打破了平静。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种时候开口，又似乎这句话搁在她心里许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黛比，我、我很抱歉，关于、关于塞西尔的事……”
黛布拉看向这位她心目中优雅女士的典范，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慈爱，但是她忍不住急切地打断了她。“不，纳西莎阿姨，我能明白。但不是现在，现在请不要提……”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被迫强大起来的日子太久，以至于她快要忘记自己以前是怎样任性而幸福地活在宠爱里。有些痛苦不能提，提起来就像是撕裂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血淋淋的，再也不会好。
纳西莎心疼地看着她，把她搂在了怀里。她一下下抚摸小姑娘的背，不管这个姑娘是其他巫师眼里伟大的英雄，而她是可恶的食死徒的家人，她只是单纯地想安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黛比还是个小孩子呢。“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还有明天。”
这是德拉科的妈妈，也是她的妈妈。
所有的悲伤和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她在她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卢修斯伸手揽住了自己的妻子，过去的偏见变得远了，他同情这个哭泣的女孩，也想念自己的挚友，这让他几乎难以抑制泪水。
德拉科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默默地靠了过去。
也许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是他们都还在。
**********
事实证明，他们似乎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哈利愿意作证纳西莎·马尔福对他的帮助。
十七年前他自己的母亲让他活了下来，十七年后另一位母亲让他有机会继续活下去。他希望这位母亲能够比自己的母亲更幸运，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今后的人生。
德拉科·马尔福成为食死徒时候还没有成年，虽然他参与了邓布利多的死亡，但是鉴于他有改过的行为，还曾经帮助哈利·波特一行四人掩饰行迹，威森加摩只是对他进行了警告和没收了大量他继承的财产。
只有卢修斯·马尔福，审判他着实是巫师界一件大快人心的大事，尽管因为他妻子的行为不能判他死刑，但是让他在阿兹卡班住上几年还是人人都想看到的。再之后怎样用金加隆运作、减轻处罚才是卢修斯关注的事情。
黛布拉几乎瘫倒在座椅上，她的手一片冰凉，全是冷汗，还好赫敏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她看着卢修斯在被带走前和德拉科以及纳西莎说了几句话，后者从门口离开。她匆匆忙忙地追上去。
谁知道他们正等在外面。
纳西莎脸色苍白，但是看上去很镇定。“已经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了。谢谢你黛比，”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的哈利·波特，她对他点了点头。“也记得替我谢谢波特先生。”她带上帽子和手套。“我先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两个说会儿话吧。”
黛布拉和德拉科跟着散庭的巫师们往外走。比起有些拥挤的人群，她和德拉科身边要清净得多，似乎靠近德拉科他们也会被抓起来似的。
黛布拉看在眼里，虽然理解也难免有些难过。
德拉科并没有注意到，事实上，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在意的是他身边这个依然漂亮、迷人，如今成为英国巫师界英雄的小姑娘。
战场上他注意到了她，她在和她的伙伴们一起，同食死徒进行着战斗，他为她提心吊胆，而她看上去一脸坚决，义无反顾。
时过境迁他才发现很多事情她是对的。
当他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心痛几乎撕碎了他。藏在庄园里不能出去，被食死徒们嘲笑，看着父母和家园被一群捧高踩低的疯子践踏，他发疯地想念她，想念以前欢乐的日子。他每天都在祈祷，既祈祷波特能快点消灭黑魔王，又害怕他们会被黑魔王捉住。他宁愿一辈子这样屈辱地活着，也不想在庄园的地窖里看到她的尸体。
等到她被抓住的时候他差点崩溃，害怕几乎摧毁了他。她看上去受尽了折磨和苦楚，瘦了一大截，衣衫破旧，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睛还闪闪发亮，全是不屈的光芒，是勇敢和信仰。
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配不上她了。
所以当一切结束，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想要逃走。
她还有那么光明的未来，而他的已经可以预见，他是这场战争里的输家，他用相当惨痛的教训才学会成长，而她甩下了他一大截。
可他怎么舍得呢？
她是他最甜蜜的担忧，是他最仇恨的背叛，是他在准备手染鲜血时候唯一的光明，是他在恐惧中辗转反侧时的期盼。分开的日子里他对她的爱没有一分一毫的减少，他一天比一天痛苦，一天比一天绝望，却也一天比一天爱她。
而她也依然爱他。
这份爱让他的心头发烫。
走出魔法部，大街上的阳光刺眼的明亮，他和所有许久不见阳光的人一样有些不适。巫师们慢慢融进麻瓜的世界，虽然他们藏着秘密，但是两种人走在路上却很难辨认。他们本来就只有一个差别，比起更伟大的东西，比如爱，比如人性，他们之间的差别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他开口：“你现在是英雄了。”
黛布拉沉默。她看向他苍白的脸，有些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英雄要和邪恶的食死徒在一起吗？也许威森加摩会把我捉起来，并且因为我对战争英雄使用夺魂咒、或者迷情剂，为罪名进行审判。”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说不定你真的对我用了迷情剂。”她调皮地说，因为这句含义明显的话微微红了脸。
德拉科停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他的表情很温柔，带着几分挣扎，不甘不愿地说：“虽然很不想这么问……你想好了吗？我可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
她笑得那么灿烂，这还是战后的第一次。“如果小混蛋的你我都爱，我怎么会不爱变得更优秀的你呢。”她把脸埋在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德拉科不用看也知道她又害羞了。他清了清嗓子，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我也爱你。”
“嗷！”他惨叫一声，黛布拉突然抬头，他的下巴被狠狠撞了一下，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揉着下巴说不出话。
黛布拉着急地说：“你没事吧！我只是……”她手忙脚乱地要帮他揉下巴，被德拉科忙不迭地闪开，他怒视着她。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为自己辩解：“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嘛……明明你以前都不肯说的！”
德拉科终于缓了过来，他无语地看着她。黛布拉露出讨好的笑容，她又挪到德拉科怀里，说：“我不是故意地嘛！”
柔软的身体让本来就没有多生气的德拉科心头一软。
“我也爱你，德拉科！”她眼睛闪亮亮的抬头对他宣告。
“嗯。”傻姑娘的笑容简直可以为格兰芬多代言。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我知道了！”他恼火地说。
“你脸红了小龙！哈哈！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德拉科低头吻住她。
在伦敦的街头，在巫师和麻瓜们的身边，他吻住她，吻住长久以来的梦。
有了那么多的纠结、悲伤、痛苦，未来的日子里，有你在身边就足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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