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剧组

　　白露很奇怪，为什么卢导每次都能这么好地把握时间——专挑她昏昏沉沉酣睡的时候打电话来。

　　第一次，他打算买下自己的小说出版电视剧，并让她成为编剧。

　　第二次，他让自己出席发布会，“成功地”一夜出名。

　　第三次，其实白露真心希望别再有第三次了。

　　然而卢导对她的知遇之恩摆在眼前，不得已。古人云事不过三，白露如是安慰自己，就最后去一次吧，想来是买个菜那样顺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但当白露到了卢导的工作室，看到他桌上摆着的厚厚一叠剧本，心底一股不详之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卢导接下来的举动算是打得白露措手不及。

　　“这是刚送来的新剧，你看看怎么样。”

　　我看看，又能怎么样？白露有些迟疑地拿起剧本翻开大纲。这部古装剧讲的是一个刚刚学会化成人身的入门级小狐妖看上了一个千年帅气道长大叔，两人展开一系列悲欢离合。白露又花了半个小时翻了翻后面的台词，最后抬起头看向无聊地偷偷在桌子下玩手机游戏的卢导。

　　“卢导，我觉得挺好的呀。”

　　“那就好。”

　　一抹蒙娜丽莎般的微笑爬上卢导的脸，嗯，白露更愿意把它定义为“卢导的微笑”，可接下来说的话吓得她开始质疑人生了——

　　“我想让你来演女一号。”

　　白露仔细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大学学生证上印着的专业名称，确认再三是化学系无疑，不禁有些哆嗦着用手指指着自己开口问：“导演……您……还记得我是谁吗？……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卢导坚定地摇头，“小露，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我看了你改的剧本，在旁边批注了很多演员的走位，动作，甚至连细节处的心理变化处理都写了，我想能把剧本写成这样的人让她上台也不会差的。更重要的是，”卢导趁其不备拿过她的黑框眼镜放到桌上，“你的外貌特别虽没有许多明星那般美艳，但是胜在这份清纯可人，绝对适合这个小狐妖。”

　　白露默默拾回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卢导又接着忽悠，啊不，是说服她：“演技方面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介绍专门的公司培训指导，而且也请来跟我交好的男演员墨然和与你搭档，老戏骨，圈中常青树啊！这次收视率一定会非同凡响。”

　　其实卢导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如今一线女星求着人家还不一定有档期能看上剧本，二三线里又是很多自以为是的大小姐脾气不好好合作，好不容易有几个潜力股却实在是气质外貌都与这个角色不符。如此找了一圈，卢导忽然有了栽培新人的大胆想法，只是这个想法放在毫无经验的白露身上更是变成了一场赌博，堵上了他半辈子的名声。卢导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是白露，仿佛有谁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这个女孩一定会大红大紫，展转反侧了好几天，白露的名字一直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卢导决定拼了。

　　“你也过不了多久就毕业了吧？再给你几天考虑考虑，想好了打个电话给我，经纪公司什么的都好安排。”

　　那天卢导说的着实让白露恍恍惚惚了好几天，就连此刻坐在她对面兴致勃勃说着毕业季的景月都察觉了她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哎，白露同志，别用你那色迷迷的小眼神盯着桌面了，桌子哪怕被你盯穿了都不会出现美女的。还不快睁大眼镜看着我！嘿！”

　　眼前晃动的五根手指终于把白露四散的魂给勾了回来，有点犹豫地开口：“景月，你说我毕业了要是从事娱乐圈的工作会怎么样啊？是不是不太好啊……”

　　“怎么不好了！”

　　景月跟白露在一起相识了那么多年，知道她一个人默默地在网站上写散文、写小说、写剧本，写了七八年，也在网站上小有名气。有段时间景月觉得她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作家大文豪，站在高高的台上领奖，缠着她在自己所有笔记本上签名，将来可以大卖一笔。谁知白露最后在父母的建议下选择了自己擅长但不喜欢的化学专业，气得她好几天都在纠结这件事。现在白露提出要进入娱乐圈，景月以为她要一心一意当个编剧，飞黄腾达，心下一喜：“我早就说过你在这方面有天赋，现在你也已经有些影视剧经验了，干嘛不干？难道你真的要放弃自己的爱好，继续从事化学工作吗？”

　　景月这么一说让白露的心动摇了，当初学化学也是听父母的，希望自己有个高薪工作，而且父母一个是化学老师，一个是化妆品公司部门经理，将来找工作也方便。但是，自己真的对化学不感兴趣，更多渴望能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表达出来。

　　“试试吧，就当最后一次。”

　　白露想，如果这次不出意料地证实了自己的确不适合娱乐圈，也就能趁早安心回去听从父母安排工作了。

　　在领了毕业证的第二天，白露手中捏着从卢导那儿拿来的名片，来到盛世公司。这家公司在娱乐圈中不算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没有许多像叶萋萋、华媛、戴瑶这样的大牌女演员，但是这么多年仅凭它捧红的“演艺圈常青树”墨然和，也使得它能在娱乐圈屹立不倒。

　　白露向前台小姐递交了名片，说明来意。前台立即打了电话，然后微笑着请白露乘电梯上去。

　　来到前台所指引的休息室坐下，白露开始紧张了，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公司签约，以后还要成为自己以前可望不可即的艺人，对将来的路有些迷茫。

　　正在这时进来一位中年女子，向她点了点头后便坐在她对面。

　　“白露小姐您好，我是盛世公司的陈经理。刚才已经给卢导打过电话确认了你现在的情况，我们公司会给你安排专业演技老师辅导。”陈经理递给她一份工作合同，细细说着公司开出的条件以及规则。白露阅读了合同觉得没有太大问题，拿起笔稍稍停顿了下，下定决心在纸上签名。

　　白纸黑字，白露现在正式成为盛世公司旗下的一名艺人。

　　陈经理和善地跟她握了手，祝贺她。“要说的我都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你的经纪人，她也应该快到了。”

　　此时，白露的经纪人正好敲了敲门进来。桃花眼微微上扬，写满了诧异。

　　“景月？你是我的经纪人？”

　　景月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点了点头。“是的露露，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

　　本身就读于传媒大学广播编导专业的景月原意想做一名主持人，谁知在大三的一次实习中误打误撞被圈内知名经纪人关姐赏识，便收她为徒，招到自己公司实习了两年。如今景月在得到关姐等人的认可，听说了好友白露要出道的事情后便来到盛世，成为她的经纪人。

　　“你的经纪人还不出名，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还请多多包涵啊。”

　　白露被她的笑容感染，心情莫名放松了不少，甚至开始期待未来的生活了。

　　六月下旬，在某个不冷不热，温度刚好的日子里，白露人生的第一部电视剧《桃花流水鳜鱼肥》就在横店开机了。

　　剧组成员有不少人通过几个月前那张轰动的照片认识了白露，知道她是个编剧，但不知她竟然还是个艺人；还有些人从未见过，不免质疑白露的女一号身份；其中叫嚣不满最严重的当属剧中女二号，女星马芳菲。马芳菲在演艺圈混了五六年，从未大红大紫过，演的也大都是不起眼的小角色。而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跟墨然和搭档出名的机会，以为女一号是个厉害的狠角儿，不料是个听也没听说过的跳梁小丑，竟然能拿到女一的位置，让马芳菲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于是马芳菲跑到了卢导的办公室找他理论。

　　“导演，您找一个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来演女一号，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做怎么能让我们心服口服！”

　　马芳菲叫嚷的时候白露并没有出面，而是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角落小声背台词。她知道卢导一定是顶着巨大压力，自己又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先天就比别的演员落下一大截，如果再不努力会拖累其他人的进度，也会让卢导的辛苦付之东流。

　　门外挤满了围观的工作人员，他们在白露进剧组的第一天便一直好奇这件事，许多人还私底下让人打听白露的身份，以为是哪位富家千金或是上流名媛，靠着关系得到了女一的位置。然而通过各种小道消息他们才知道这女孩只是某名牌大学的化学系学生，跟影视表演半点边都没沾上，更别提什么关系人脉了。今日马芳菲把事情闹大，他们也想听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劲爆八卦。

　　卢导看了看冷着脸的马芳菲说道：“白露是盛世公司的艺人，我在千万人中层层挑选比较才选了她的，我相信以她的气质和才华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的确，白露身上的灵动、清新、谨慎，跟这个初识人间的小狐妖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一般来说，狐狸这种角色会挑选有着妖娆身段、蛊惑人心的眼神的女演员，尤其又加了个“妖”，一举一动都要极致妩媚。但是这个角色不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狐妖，喜欢上不可能在一起的千年道长，对于白露来说很合适。

　　“可是……”

　　马芳菲不服气，还想多说什么，门外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一名男子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倚着门框，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眼中点点戏谑。

　　“哟，卢导，几天没见你这儿这么热闹啊。”

　　马芳菲见到他，半张着的嘴都惊诧得忘了合上，眼中染上一抹亮色，带着爱慕与惊喜。

　　墨然和用他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扫了圈众人，俊美的脸如同希腊神话中的阿多尼斯，很难让人把他跟“老戏骨”联系在一起。

　　十四岁出道，帅气俊美的脸捕获了许多女人的芳心，但他话剧功底的演技实力让他被更多专业大师肯定。虽然是大牌演员、收视保证，墨然和从不耍脾气，每个与他合作过的演员谈起他的幽默风趣，温柔体贴，都赞不绝口。如此，许多二三线女星更是挤破了脑袋想和墨然和搭上几场戏，更是将“与墨然和搭档演戏”列为自己通往一线女星地位的康庄大道。

　　“导演，什么时候开始拍摄？难道，你是在耍大牌？”

　　墨然和随口一句玩笑话让与他合作过几部戏的卢导一喜，本来接到墨然和经纪公司的电话说档期问题可能不能接这部戏了，今天会派人交涉违约金的事情，正在发愁的时候没想墨然和本人亲自来到现场，刚刚的话是说他又同意拍摄了？

　　卢导赶紧抓住这枚橄榄枝，起身拍了拍手，驱散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各部门快点准备，我们马上拍戏了啊！”

　　马芳菲即使心中千万个不情愿，听了导演和墨然和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暗地里跺跺脚打算出门。

　　“马小姐，很高兴能跟你合作，”墨然和站直了身子，带着温柔笑意的狐狸眼眯起，向着马芳菲伸出一只干净宽大的手，“白露现在是我的师妹，她一个小姑娘没什么经验，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你能多多指导。”

　　马芳菲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然和哥客气了，我，我哪有什么指导不指导的。”

　　墨然和只是笑着点点头，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的休息椅走去。

　　才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剧本浏览着等会儿要拍的第一场戏，经纪人小李子便找来了，急切地对墨然和低语：“哎哟我的祖宗，我的墨大哥！不是说好了咱不接这部戏的吗！”

　　见墨然和没有理他，小李子不死心地继续说：“你看看这部戏，跟你搭档的是个不知名的小人物，虽然咱和她一个公司，但是你好歹是响当当的一线大明星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就算你脾气好，为人好，可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有求必应呢！”

　　“小李子。”墨然和淡淡开口，终于从剧本里抬起头来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经纪人，眨了眨他的狐狸眼，抛去一个略带撒娇淘气的眼神，“我渴了，帮我去那瓶水吧。”

　　小李子无奈叹气，摇了摇头，实在挡不住他“秋波暗送”的神情，跑向保姆车。

　　墨然和将剧本合上，无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直直看向角落处一直小声背词的女孩半晌，眉头紧锁了会儿，然后低头盯着剧本的封面思考着一个问题。

　　末了，他起身走到场外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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