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周亚夫，归来仍是车夫
不过几个呼吸，周亚夫沉重的脚步声就已逼近，落在了莫雪鸢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待看清是她，周亚夫紧绷的肌肉放松，按着剑柄的手也垂了下来，冷硬的脸上闪过惊喜与困惑，“雪鸢？什么事这么着急？”
莫雪鸢看到他眼中的关切，心底那点小小的试探之意得到了初步的满足，不吝解释道：“当年长安城破，我姑姑失踪了，容儿昨日找到了她，我现在要去城西见她。”
周亚夫一听“姑姑”二字，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在代国时，他截获的那封莫雪鸢写给姑姑的信。
信里，雪鸢提及了对姑姑的思念，还有那句让他至今想起仍觉心头滚烫又懊悔的“想和他在一起”……只可惜被他搞砸了，信也没有寄出去。
再后来，世事纷扰，阴谋迭出，他与雪鸢之间误会重重，婚事更是遥遥无期，陛下虽曾有过口谕，但终究没有正式下旨。
一想到两人的婚事至今还没有着落，周亚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未经思考，冲动地道：“我陪你去。”
莫雪鸢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眼含挑衅，故意问道：“你？周将军，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陪我去见我的亲人？”
周亚夫噎住，耳根隐隐发烫，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此刻又开始变得手足无措。
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却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我是你未婚夫！陛下曾经说过，等我大胜还朝，就给你我赐婚的！”
莫雪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冷淡，她歪了歪头，神情疑惑，“陛下说的是给你和平安郡主赐婚，周将军，这关我什么事儿？”
“你！”周亚夫被她惹急了，又见她离得这样近，明亮有神的眼睛里仿佛带着钩子，不禁心慌意乱，气血翻腾。
所有的理智和言辞在这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索性把心一横，手臂一伸，揽住莫雪鸢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自己的肩头，“别让姑姑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啊！”莫雪鸢低呼一声，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象征性地在他肩头挣扎起来，“周亚夫！你就不会换个姿势吗？硌死人了！”
周亚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轻甲，他手忙脚乱了一阵儿后，改将莫雪鸢打横抱在了怀里。
这个姿势自然比扛着要舒适得多，也亲密得多，莫雪鸢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脸颊微微发热，她没再“反抗”，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周亚夫低头看了看怀中人难得乖顺的模样，心头那股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下来，足下发力，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朝着城西的方向疾掠而去，低沉的嗓音顺着风传来：“抱稳了。”
莫雪鸢轻“嗯”了一声，乐得不用自己耗费力气赶路，屈指在他胸前冰凉的铠甲上敲了两下，语气悠然，“麻烦你了，周将军。”
城西私宅，后院。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朝食，两碗清粥，一碟咸菜，几个刚蒸好的馍馍。
莫离把其中一碗粥推到杨云面前，柔声道：“云儿，饿了吧？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些。”
杨云乖巧地点点头，却没有立马动筷，而是先将大一些的馍馍放到了莫离的碗里，“娘，你也吃。”
经历了昨天的事，她还有些惊魂未定，不安地望着莫离，怯生生地道：“娘，昨天的事……真的没事了吗？会不会……会不会有人来抓我们？”
莫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想要驱散她的恐惧，“不会的，云儿，放心吧。”
“为什么？”杨云眼里满是困惑不解，“是因为那个穿青衣服的姐姐吗？”
莫离眉宇间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感慨，也有庆幸，“是啊，她是娘的旧识，是当朝九卿之一，位高权重，有她庇护，娘和云儿就安全了。”
“九卿……”杨云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我以后也要当大官！这样就能保护娘，再也不让坏人欺负我们了！”
莫离欣慰地笑了，然而笑着笑着，想起女儿这些年跟着自己吃的苦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杨云见母亲突然落泪，顿时慌了神，丢下手中的馍馍，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娘！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吗？那我不当大官了，我永远和娘在一起，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莫离连忙用手背抹去眼泪，将女儿搂得更紧，正要开口安抚，一阵破空声响起，莫离神色一凛，严严实实地把杨云护在了身后。
下一刻，周亚夫抱着莫雪鸢落地，他一眼就看到了院中警惕的莫离，惊道：“莫大娘？是了，你姓莫……你就是雪鸢的姑姑？”
莫雪鸢趁他分神，利落地从他怀中跳下，快步走到莫离面前。
瞧着姑姑比记忆中苍老憔悴了不知多少的面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她鼻尖一酸，“姑姑，你受苦了……你怎么不来寻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莫离见到久别的姪女，眸中含泪，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而是越过莫雪鸢望向她身后的周亚夫，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戒备和顾虑。
周亚夫心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翻江倒海，他早知道雪鸢是汉宫派往代国的细作，对此事实他挣扎过、痛苦过，最终也选择了接受。
可他万万没想到，雪鸢的姑姑，竟然就是昔日吕后的贴身女官，莫离！
那岂不是说，当年他截获的那封“家书”，的的确确是在向长安传递情报，他根本就没有拦错，雪鸢竟然又耍了他！
莫雪鸢回眸看了周亚夫一眼，对莫离道：“没事的姑姑，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不是来监视我的。”
莫离可算是松了口气，“雪鸢，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我怕连累你，所以就一直躲躲藏藏，哪里敢去找你？你和周将军这是……”
周亚夫兀自在后头纠结，不知是气还是怨，目光死死盯着莫雪鸢的后背，恨不得灼出个洞来。
莫雪鸢感觉后背刺刺的，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刚要转身把这个又开始钻牛角尖的男人赶走，免得他吓到姑姑，却见周亚夫好像自己想通了什么关窍，忽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在莫离面前站定，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势，抱拳一礼，肃声道：“姑姑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莫雪鸢眉梢微挑，抬手推了他胳膊一下，“周亚夫，没名没分的，你胡说什么？”
周亚夫顺势握住她的手，破罐子破摔地耍起了赖，蛮横地道：“我不管！今日你让我得知了此等隐秘，要想封上我的口，不答应嫁给我，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看着他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莫雪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想到他想了半天，竟然想出这么个主意来了。
她索性扬起下巴，干脆地应道：“好啊。”
“什么？”周亚夫大脑一片空白，他预想中的场景，应该是雪鸢再次推诿，或是冷着脸拒绝。
为此他在肚子里打了一堆腹稿，准备了从威胁利诱到赌咒发誓的各种说辞，结果通通没派上用场，她就这么……答应了？
莫雪鸢见他傻在原地，存心逗他，扭过头故作冷淡，“没听见算了。”
“不行！我听见了！”周亚夫猛地回过神来，狂喜瞬间淹没了全部的郁闷，他激动地攥紧了莫雪鸢的手不肯松开，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雪鸢，你答应嫁给我了是不是？你再说一遍！”
杨云忍不住从莫离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瞅着两人。
莫雪鸢不再理会周亚夫，转而看向杨云，温声问道：“姑姑，她是……？”
莫离搂过杨云，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没什么，她是我收养的孤女，名叫杨云。”
周亚夫在莫雪鸢那里讨不到结果，只好跟着她看过去，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浮上心头，这小姑娘的眉眼轮廓，好似在哪儿见过似的，但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完全一样。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蓦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确定地问道：“雪鸢，你看她……是不是长得有点像国舅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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