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慎儿人真好，送这么大的礼
皇帝的仪仗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紫禁城，驰往清凉台。
雍正一路上面沉如水，马蹄嘚嘚，敲在官道上，也敲在他逐渐慌乱的心上。
刚一抵达清凉台，雍正不等侍卫摆好脚踏，便径直跃下马车，大步流星地朝着岁寒轩的方向走去，苏培盛和一众太医跟在他后头小跑。
岁寒轩内一片死寂，雍正转过屏风，只见甄嬛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灰败如金纸，唇上毫无血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槿汐和另一个小丫鬟跪在榻边低声啜泣。
“嬛嬛！”雍正心头一震，疾步上前。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甄嬛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她眸光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疲惫而空洞，“皇上……您……来了……这次……臣妾是真的……要……离开你了……”
雍正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冰凉的温度让他心弦一颤，“不许胡说，朕来了，太医也来了，嬛嬛，你一定会没事的！”
甄嬛轻轻摇了摇头，飘忽不定的目光落在雍正脸上，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来……不及了……胧月……我们的胧月……拜托……皇上……”
“别胡说！”雍正厉声打断了她，转头对呆立一旁的太医们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莞嫔诊脉！”
温实初和卫临双双应是，温实初搭上甄嬛的腕脉，脸色登时刷白，手指都开始发抖，卫临也上前探看，旋即同样面无人色。
“如何？”雍正盯着他们，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温实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皇上……莞嫔娘娘的脉息已如游丝，五脏衰竭……臣……臣无力回天……”
“废物！”雍正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温实初肩头，“朕让你们来救人！不是来听你们说这些的！”
卫临也立马跪了下来，伏地道：“皇上，莞嫔娘娘并非寻常病症……她……她腹中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此番乃是服用了药性极为猛烈的虎狼之药，导致血崩不止，胎死腹中，母体亦遭重创，血气耗尽……臣等……实在回天乏术啊！”
“你说什么？！”雍正瞳孔骤缩，一把揪住了卫临的衣领，眼底布满血丝，“给朕救！无论如何都要给朕救回来！”
近两月身孕……那岂不是……岂不是上次凌云峰之后？她就有了他的孩子？而他竟然丝毫不知！不仅不知，还因为她“耍手段”的猜疑，将她派来求救的侍女晾在养心殿外等了那么久！
甄嬛涣散的眼眸中掠过难以言表的悲怆，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回握住雍正的手，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保重……四郎……”
这声久违的“四郎”里蕴含着无尽的眷恋与诀别，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雍正的心脏。
话音未落，甄嬛握着他的手倏然松脱，无力地垂落榻边，那双曾盛满星辰、也曾盈满泪水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她胸口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也随之归于平静，再无生息。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槿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流朱刚从外头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晕厥了过去。
雍正僵在原地，呆呆地站着，望着曾经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消逝，卫临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轰鸣——“身孕”、“虎狼之药”、“胎死腹中”、“血气耗尽”……
她有了他们的孩子，她来找他求救，他却以为她在耍手段，延误了救治的时机！
如果……如果他当时能信她，能马上派太医前来，是不是……是不是她和孩子就都能保住了？
当年……纯元和孩子就是这样死在他面前的……
无边的懊悔、自责、还有得而复失的剧痛，如同滔天巨浪，彻底将他淹没。
曾经多少恩爱缠绵，多少争执怨怼，多少算计权衡，都在这一刹那，随着这具躯体的冰冷，化为虚无。
雍正推开欲抬手搀扶他的苏培盛，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口中喷出，点点猩红落在明黄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眼前一黑，身躯晃了晃，在苏培盛和侍卫们惊恐的呼喊声中，直直向后倒去。
“皇上！！！”
岁寒轩角落的阴影里，一双清澈的狗狗眼含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出由自家小主亲手编排、几方人马“倾情演绎”的悲情大戏。
他微微抬起头，太监盖帽下，正是小顺子那张清秀俊逸的脸，此刻他的神色没有半分在延禧宫时的温顺，唯有亢奋和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处细节都深深镌刻进脑海里。
苏培盛惶急的呼喊炸响，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太医们连滚爬爬地扑上去请脉施针，岁寒轩内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小顺子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嘈杂褪去，只剩下一幅幅画面不断闪动着。
他在心底无声地赞叹，真精彩啊，小主不能亲眼目睹，他要替小主好好地看着，回去之后才能将这场大戏说得惟妙惟肖。
小主这会儿一定在延禧宫里，气定神闲地等着他的回禀吧？
想到能带着这样“精彩”的见闻回到她身边，细细说与她听，或许还能得到她赞许的眼神和温言嘉奖，小顺子就觉得心口被一股温热的期待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他最后瞧了一眼榻上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甄嬛演得可真好，那份濒死的虚弱与绝望，连他这知情人看了都有一瞬间的心悸。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小主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斩断过去所有的牵绊，才能换来真正的新生和……更加锋利的刀刃。
视线收回，小顺子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变回了一名毫不起眼的小太监，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瑟缩在角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为了即将到来的“复命”，而雀跃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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