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学聚会上,已婚的起哄让单身的玩“缘分对对碰”。
所有单身女生的手伸进红布,
让单身的男生凭直觉牵走今晚“命中注定”的人。
我和沈倦恋爱八年,从未公开。
被拱着参加。
轮到他时,我的手伸得笔直。
可红布掀开的那一刻。
他牵着的却是当年全班的意难平许校校。
全场瞬间炸开:
“可以啊!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你们,盲牵都能选到,这才是真缘分!”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许校校红了脸,娇羞地往他身边靠。
沈倦笑着,没躲。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道凸起的疤,是八年前替他挡酒瓶留下的。
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
现场单身的男少女多。
游戏结束后,凑成了几对,落单了几个。
我是其一。
“刚刚那游戏只是希望你们这群单身狗互相考虑下哈,玩笑玩笑,别当真啊!”
班长话音落地。
包间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几声笑。
那几对里,有一对是全班当年的意难平。
所以这笑里,便带了几分起哄成功后的微妙。
“别啊,说不定有些人就差这么个机会,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呢,怎能不当真?”
班长笑了一声,摆摆手:“行行行,那就当真的玩——反正这杯酒得给我干了,免得有人要急眼。”
“来来来,吃菜吃菜,别光顾着喝酒!”
班长张罗着转桌。
有人接话:“班长这是心疼咱们单身狗了,怕咱们饿着肚子好继续被虐?”
又是一阵哄笑。
一桌的热闹。
我却夹了一筷子凉菜,慢慢嚼着。
醋放多了,酸得舌尖发涩。
倒也压住了喉咙里那点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余光里,沈倦收回身子,目光随意地扫过包间,然后停了一瞬。
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没有抬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那道视线移开,才轻轻放下杯子。
“哎对了,”班长忽然转向我,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你呢江卿,最近有什么打算?听老李说你还单着,我真不敢相信!”
我笑了笑,“我不是单身。”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沈倦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我的手机震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八年了,他只有在怕我“乱说话”的时候,才会发消息发得这么急。
我没有低头,也没有去碰手机。
“哟,什么时候的事?”老李凑过来,“对象谁啊?不是单身刚刚还玩单身对对碰,藏得够深啊你!”
“对象啊,”我迎上老李八卦的眼神,“人挺好的,踏实,对我好。”
“怎么认识的?”老李继续八卦,“怎么从来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啊!”
我还没开口,对面传来一声轻咳。
沈倦端起酒杯,语气散漫:“老李,你查户口呢?人家不想说就别问了。”
老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不问不问,喝酒喝酒!”
沈倦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尽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话题也从我身上引向沈倦。
老李那个大嗓门第一个嚷开了:
“哎老沈,说起来你才是该被审的那个吧?你这个钻石王老五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当年追你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怎么现在反倒单着了?”
沈倦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点惯常的笑,没接话。
“该不会是——”老李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沈倦和许校校之间来回转,“心里一直有人,所以别人都看不上了吧?”
许校校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包间里哄地笑开了。
“卧槽老李你这话里有话啊!”
“这不明显吗?当年那点事谁不知道啊!”
“哎哟喂,那今天这缘分对对碰可真是——”
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许校校的脸更红了,嗔怪地推了推旁边的人:“别瞎说……”
沈倦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嘴角那点笑,深了一分。
八年了,他每一个表情我都看得清楚。
这分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讨厌这个说法。
意味着他默许大家这样起哄,意味着许校校那点红透的耳根,让他很受用。
杯子在我手里,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老沈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人等不及了。
沈倦终于开口,声音懒懒的:“说什么?”
“说你到底是不是啊!”
他笑了一声,抬手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想听什么答案?”
这话却比承认更让人浮想联翩。
包间顿时热闹得像过年。
许校校嘴角抿着笑,眼里有光。
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的光。
可是那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暗下去了。
暗到我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听别人起哄他和另一个女人。
“行了行了,”班长适时地打住,“别把人姑娘架火上烤,来来来,走一个!”
杯子又碰在一起。
我也举起了那杯凉透的茶。
许校校被呛得咳了两下,沈倦侧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把她的酒杯拿走,换上一杯热水。
我低下头,看着杯底那片泡烂的茶叶。
我们这班人一年一聚。
年年如此,座次变动,话题轮换,唯有一样东西八年没变——
他从没在聚会上给我夹过一次菜、倒过一次水,甚至没当众叫过我的全名。
因为他要避嫌。
他说不想公开,怕麻烦,怕说闲话,怕这样那样。
我信了、等了,等了八年。
等到自己都习惯了坐得离他远一点,
习惯了他路过我身边时目不斜视,
习惯了做一个合格的“普通同学”。
直到今年,许校校终于回国,出现在我们的聚会上——
我才知道,那个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的人,是她。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他刚刚发来的那刺眼的消息【别说】。
我盯着那两个字,盯到眼眶发酸。
手指无意识地摸上手背那道疤。
八年了,它早就不疼了。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的,痒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长,长出来,又烂掉。
“哎,说起来——”一位女同学忽然开口,“我们校校这次回国,可得抓紧了。”
“她爸妈可是说了,要是再找不到对象,就不要再回来了。”
“那哪儿行啊!”立刻有人接话。
“就是,咱班这么多优秀男青年,还能让你被送走?”
许校校抿着嘴笑,没接腔,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不现成的吗——”老李的视线往沈倦那边一瞟。
起哄声瞬间炸开。
“对对对,老沈,表现的机会来了!”
“赶紧的,别让人姑娘等急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许校校红着脸,被人推着往沈倦那边靠了靠,没说话,却也没躲。
沈倦嘴角挂着那点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什么都没说。
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已经是答案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
点开我爸的对话框,回答了他问了我一千遍的问题:
【好,婚期我们没意见。】
刚将手机放下。
坐我斜对面的周晓晴忽然探过头来。
“婚期?江卿,你要结婚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偏偏在这个瞬间,包间里的起哄声刚好落下去。
好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嗯,年纪不小了,爸妈给看了婚期。”
“卧槽!”老李第一个炸开,“才刚知道你有对象,这就直接跳到结婚了?”
“你这神秘的对象到底是谁啊?不会是咱们老同学吧?”
“什么时候办酒?”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热闹得很。
我笑着打哈哈。
就要糊弄过去时,许校校却忽然开口。
“哎呀你们别这样,问得太细人家该不好意思了。”
“不过既然定下来了,肯定谈了很久了,对吧江卿?”
这个问题,让包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弯了弯嘴角:“认识半个月,人挺好,踏实。”
这话更重磅。
砸得连对面那个位置上一直沉默不动的身影也坐直了。
“不是,江卿,你认真的?”
“就是,你这条件不至于认识半个月就闪婚吧!”
“不算闪婚,”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回答,“遇到对的人,八字相合,半个月够了。”
沈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这些年我没少暗示他,自己想要成家。
半个月前,还跟他要了生辰八字,说让我爸妈去算日子。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脸上的薄霜一闪而过,消融在那张从容的皮相里。
或许是庆幸我说的是半个月,而不是八年。
“恭喜啊。”许校校先开口了,笑得温婉,“那什么时候办酒啊?”
这个问题,已经避无可避。
我没再避讳,“下周六,希望大家都到。”
许校校笑得更甜了,托着腮看我,“真好真好,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
有人听出话里有话,笑着接茬:“等什么?”
“等——”许校校抿嘴笑了笑,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对面,“等某个人想通呗。”
“当年你追人家追成那样,我们都以为你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众人有些尴尬时。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终于想通了。”
“老沈,”有人起哄,“人家都要结婚了,你不表示一下?”
沈倦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忍不住笑了。
过去的事?
他们哪知道,当初是沈倦追的我!
只是因为没公开,班上的人都以为那些女朋友对男朋友该有的崇拜和喜欢是舔狗行为。
而他明明至少可以说一句“我们在一起过”,却默认了那段关系不过是我单方面的笑话……
“好好好,来,走一个走一个!”班长张罗着举杯,“祝咱们班又解决一个单身问题!”
杯子碰在一起。
后来的半小时我过得很好。
和几个女同学聊了聊工作,听她们抱怨老公和孩子,偶尔插一句“是挺辛苦的”。
许校校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到我那个“未婚夫”身上,都被我不动声色地岔开。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沈倦,”许校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忐忑,“这么晚了,你能……送我一下吗?我住的酒店有点偏。”
我正弯腰拿包,动作连停都没停。
周围瞬间响起起哄声:
“哟哟哟——”
“这还用说?肯定送啊!”
“老沈,表现的机会来了啊!”
我直起身,从他们身侧走过。
余光里,沈倦站在许校校身边,笑了一下,“走吧。”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脖子,把身后那些热闹的声音吹得很远。
电梯间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看着那个“8”,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夏天。
他因为许校校转学出国,在篮球赛和人撩架。
我下意识地替他挡了酒瓶。
在医院缝针时,他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一遍遍地说:
“以后我都不会认错,这条疤就是我的记号,这辈子都认得。”
原来这辈子这么短。
短到游戏结束,他就牵了别人的手。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沈倦的信息:
【今天你还算机灵,但是说下周六结婚也太儿戏了,等我回去再商量一下怎么补救。】
我笑了一声,退出了和他的聊天框。
其实,不用补救了。
早上八点,我从浅眠中惊醒。
沈倦刚好回来。
看见我坐在床边叠衣服,愣了一下。
“醒这么早?”
他脱下外套走近,语气自然:“怎么转性了,一整晚没给我发信息?”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是啊,过去哪次他晚归我不是守着手机等到深夜?
“那你怎么没回?”我问。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杯,背对着我喝了一口:
“昨晚送许校校回去,她住的那边太偏了,害怕,我就留下来看了会儿门。后来太晚,直接在那边凑合了几个小时。”
“已经给她定了五星级酒店,”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安保很好,以后不用担心了。”
我叠着手里的那件毛衣,没吭声。
其实有很多话可以问。
比如看门是看什么门?
在门外站了一夜还是进了屋?
凑合几个小时是在沙发上凑合还是在床上凑合?
但我不想问了。
过去八年,他待我挺好的。
虽然没有公开关系,却也和别的女性严格保持边界感。
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那些边界感在遇到和许校校有关的事时,就会模糊。
她深夜发一条朋友圈说失眠,他能陪聊到凌晨三点。
她说想家,他就定时去她老家买土特产寄给她。
她每年生日,他都会卡着时差发一句“生日快乐”。
这些他会为我这个女朋友做,可也会为她做。
我问过太多次,每一次他都有一百种理由让我闭嘴。
而这一次,理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水杯放下,视线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眉头微微一皱。
“你要干嘛?”
“回娘家。”我把叠好的毛衣放进去,语气平静,“结婚前要回去待嫁,这是家乡的规矩。”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抬手按住了我正要放进去的另一件衣服。
“一个玩笑,不要再继续开下去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是开玩笑。”
“八字合过了,很配。”我垂下眼,把衣服从他手底下抽出来,“今年不结婚,得等多两年。”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点惯常的散漫淡了下去。
半晌,他忽然接道,“两年也好。”
“等我忙完这两年,正好可以补给你一个更好的婚礼。”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两年?
我记得两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我的人生有无数的两年。
“到时候你在同学群里说一声,就说你喝醉了,下周六结婚是乱扯的。”
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的意味,“反正也没人当真。”
“我没有喝酒。”我站起身,把行李箱立好,“他们知道我酒精过敏。”
他微微一怔。
像是忽然意识到,有些事他从来没记住过。
我看了一眼手表,准备走。
“你闹够了没有?”他声音终于沉了几分,“不就是同学会上我没有表态?至于拿这种事来赌气?”
我看着他,正想说什么,他忽然捏了捏眉心: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其实……”
话未出口,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接起来。
通话很短。
他挂断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道:
“许校校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过去看看。等我回来再说。”
他拿起外套匆匆出门。
……
两小时后。
沈倦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副驾驶坐着许校校。
“打扰了,”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国内的酒店我真的睡不惯,这两天麻烦你了……不会不方便吧?”
沈倦的手顿了一下,“不会。”
他得想想怎么跟江卿解释——就两三句话的事儿,她一向懂事。
他掏出手机,边走边打字:【许校校今晚住……】
想了想,他还是删除了。
不如就当面说吧,反正他们的关系迟早也会被知道的。
打开门,玄关很安静。
许校校拖着行李箱进来,四处打量着这套公寓。
嘴里说着“装修得挺好的”“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
沈倦跟在后面,视线扫过客厅。
脚下意识地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
门开着。
床铺平整,床头柜上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都不见了。
“沈倦?”许校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有水吗?我有点渴。”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了一拍。
“沈倦?”
他回过神,转身走出去。
许校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脸上的笑有些微妙: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没反应。”
“没什么。”他往厨房走,拿出一瓶水,递给许校校。
“谢谢。”许校校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四处看了看,“你这房子挺舒服的,一个人住不冷清吗?”
冷清?
当然不冷清。
江卿从来不让这个家冷清。
冰箱上会有她每天手写的问候,玄关有她备的备用钥匙……
茶几下面那个丑丑的收纳盒装着所有杂乱的东西。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她养了很多年。
床头柜抽屉里有她备的胃药,
他熬夜时她总会悄悄放一杯热水在旁边,然后走开,不打扰。
这个家到处都是她。
可是现在——
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发现那些痕迹,全都不见了。
许校校走了一圈,忽然道:“这里真好,我想多住两天,可以吗?”
沈倦愣了一下。
忽然觉得江卿不在也好,省得解释许校校为什么住进来。
不用看她红着眼眶说“没关系”,不用哄,不用心虚。
他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才发现,她的衣服竟然一件都不剩。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干净得像是她从来没在这里住过。
像是三年的痕迹,被她在一个他未回的夜,全部抹掉了?
“沈倦?”
许校校在楼下喊了他一声。
他走下去。
这才发现她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什么。
“这玩意儿是送给哪个女生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笑着看他,“还挺好看。”
沈倦认出那个盒子。
是刚在一起时她生日,他送的手链。
她很珍惜,怕戴坏了,一直收着。
她没带走?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塌了一块。
“给我。”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手链好好躺在里面,银链子,蓝色的小吊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女朋友的?”许校校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条手链。
她那么珍惜的东西,应该是忘了。
“嗯。”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许校校愣住了。
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她顿了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把它送给我,那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沈倦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盒子轻轻合上。
“这个不行,”他说,“她会不高兴。”
怕她尴尬,他又补了一句:“你喜欢什么,自己挑,我买单。”
许校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
“她是谁?”她问。
“同学会上那个?”许校校跟出来,声音紧了几分,“就是那个说要结婚的?”
他在沙发前站定,背对着她,没回头。
“沈倦,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出国?”许校校绕到他面前,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因为我看到你和她走得太近。”
他垂着眼,没说话。
“我一直在等你,”许校校的声音发颤,“我在国外那么多年,每次有人追我,我都会想,万一你还在等我呢?万一你只是还没准备好呢?”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沈倦,其实我在同学会上就看出来了,她在意你,而你,在意的是我,不是么?”
“她今天不在这里,是因为我吧?”
“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她要是真的喜欢你,怎么会当逃兵?难道连跟我公平竞争的勇气都没有?”
沈倦抬起眼。
“她只是回老家待嫁,”他说,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意外,“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待嫁?”许校校笑了一声,“她不是说,她要嫁的那个人只认识半个月吗?”
沈倦没接话。
可他心里清楚,那个人就是他。
什么认识半个月,什么合八字,不过是她闹脾气编出来的。
她跟他要过生辰八字,说要回去给父母看。
那合的就是他。
那要嫁的也是他。
“沈倦,”许校校往前走了一步:“你们的关系明明没有公开,她却说要嫁给认识半个月的人?”
许校校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她根本就不——”
“校校。”他打断她,抽回手臂,声音淡下来,“我和江卿之间,有我们的相处方式,如果你有别的心思,还是不要住这儿了。”
许校校的手悬在半空。
“我帮你订附近的酒店,有事我都在。”
“是我冒昧了,”许校校扯出一个笑,眼眶还红着,却努力做出释然的样子,“对不起。”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软下来:“你放心,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睡不惯酒店,还有一周我妈妈办完事回来,我们就出国了。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吧?”
沈倦站在原地,没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三年了,她总是睡左边,他睡右边。
现在左边空着,床显得大了很多。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她收拾行李的样子,一会儿是许校校站在客厅中央问“一个人住不冷清吗”。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从前。
那时候他和许校校还是班里常被起哄的一对。
一个是班草,一个是班花。
坐在一起上课都有人吹口哨。
他也不是没有心动过。
只是追许校校的那个富二代,一出手就是限量款,一送就是整个专柜。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口袋,连争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遇到江卿。
她跟许校校完全不一样。
不会撒娇,不会要他猜心思,不会因为他不回消息就闹脾气。
他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待着,翻书的声音都轻轻的。
是她让他知道,原来被爱是不用证明什么的。
所以他追她。
追了半年,在一起了。
只是在成功前,他不想公开他们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赌那一口气。
当初追许校校追得那么累,现在有人这么容易就爱上他,他想藏着,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证明不用努力也有人要,证明当年那个在富二代面前抬不起头的穷小子,现在也有人死心塌地了。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了藏着,习惯了让她等,习惯了每次她说“要不公开吧”的时候,用一句“再等等”搪塞过去。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等等了八年。
八年。
他忽然觉得对江卿有些不公平。
她从没闹过,从没逼过,从没拿分手威胁过他。
唯一一次“任性”,就是同学会上说她要结婚了。
还是用这种暗示的方式,怕他为难。
八年,本该有个结果了。
可她卑微得,得用这种方式来逼婚!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有些事可能真的做错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信息,可是石沉大海。
她虽然温婉,有时候也倔。
或许这次同学会,他确实过火了!
当时红布下,他摸到那道疤,其实已经猜到是她的手。
可他还是选择了另一个人。
那只自己想牵的手,从有人起哄要玩缘分对对碰时,他就在留意。
她的美甲、她戴的饰品、她手指的弧度……然后精准地牵起。
他以为只是个游戏。
以为可以趁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握一下年少时不敢握的那只手,满足一下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他以为她会理解。
可他忽略了,那是八年来她第一次把手伸得那么直。
她在怕,怕自己不被选择。
而他忘了,她也是会痛的。
后面几天,他没发过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别闹了回来吧”?
可这一次,她难道不该闹?
说“我想你了”?
可他连公开都不敢,凭什么说想。
她想要的,只是周六的那场婚礼而已。
可那实在是太仓促了。
他要怎么说,说自己还得准备一下?
许校校这几天很安静,真的就只是住着。
没有越界。
沈倦每天上班下班。
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五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
点进她的头像,他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敲出几个字:
【卿卿,对不起,上次我给你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周六我去接你,我们陪你爸妈一起,再去算一下,好不好?】
他发出去,以为会收到一顿谩骂。
可结果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盯了很久。
忽然有点心慌。
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吵架,她最多沉默几天,然后他发个消息,她就回了。
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永远在,永远等,永远原谅。
可她现在把他拉黑了?
下一秒,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个视频。
“堵门抢红包咯!新娘子太漂亮,伴娘团太凶残,新郎快被整哭了哈哈哈!”
他随手点进去。
视频里,一扇贴着大红喜字的门被推开,一群人涌进去,红包满天飞,笑声震天响。
镜头晃得厉害,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大红色的龙凤褂。
他手指一僵。
镜头拉近,那张脸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屏幕上。
是她。
他猛地坐起来,把视频拉到开头,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
是江卿。
穿着喜服的是她。
笑得很开心的是她。
旁边那个穿着西装、被人按着发红包的男人,不是他。
群里还在刷屏:
“真结婚了?我还以为同学会上开玩笑的!”
“新郎谁啊?有人认识吗?”
“你们这群没来的可真是错过了啊,原来咱们江卿藏着掖着的对象,竟然是当初的学霸,许招!”
“卧槽真是他!?江卿可以啊!”
“谈半个月就结婚,谁说不是缘分呢!”
“恭喜恭喜,明天咱们婚礼现场见哦~”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他一条都看不进去。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半个月?
许招?
那他呢?
他的八年呢?
江卿,她怎么敢——
沈倦站起身,光着脚往外走。
许校校从客房出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沈倦?怎么了?”
他没理她,冲进客厅拿起备用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没人接。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许校校走过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他。
“沈倦,”她的声音很轻,“你还有我。”
沈倦僵住了。
几秒后,他拉开她的手。
“不,”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要的不是你。”
许校校愣在原地。
他已经打开手机订了飞她老家的机票。
他终于意识到,她前几天说要回娘家待嫁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逼婚。
是真的……真的待嫁去了。
他还以为她是在赌气,以为还有时间,给她留了冷静的空间,没有过多打扰。
他以为——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学群的新消息。
他点开,看见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婚车里,她穿着婚纱,靠在那个男人肩膀上,笑得很甜。
“新娘接走喽~希望她幸福!”
“太好了,读书的时候江卿一直给我补习,我可太希望她幸福了!”
“学霸VS学霸,简直不要太配!”
“对啊,当初江卿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了那个……”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也算是圆满了!”
沈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去那个学校。
他知道。
因为那时,他说了一句:“要是你能一直陪我就好了。”
她就改了志愿……
后来呢?
他确实做到了,让她吃穿不愁、让她衣食无忧、让她在这座城市有个家。
可他始终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工作忙,应酬多,同事嘴杂,时机不对——他有一百个理由拖着。
拖到她不用了。
拖到她不需要了。
沈倦赶到酒店时,婚礼已经结束两个小时了。
宴会厅的门敞着,服务员正在撤桌。
“请问……”他抓住一个服务员,“新娘呢?”
“早走了,婚车两点多就开走了。”
“去哪儿了?”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我哪知道。”
他转身往外跑。
停车场,婚车应该还没走远,送宾客,还礼服、清点红包。
她应该还在附近。
他跑过走廊,跑过酒店大堂,冲进停车场。
一辆辆扫过去,没有婚车,没有新娘打扮的人。
只有零星几个宾客正在上车,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卿。
她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正低头和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是周晓晴,他们的共同同学。
沈倦的脚步慢下来,站在原地。
江卿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周晓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沈倦?”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诧异,“你怎么来了?婚礼已经结束了,你来找谁?”
“找我女朋友!”他盯着江卿。
周晓晴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江卿一眼,又转回来。
“你女朋友,也来参加江卿的婚礼?”
沈倦绕开她,往江卿那边走。
周晓晴拦住他,声音提高了些:“沈倦,江卿累了一天了,你要找女朋友上大厅那边看看吧,说不准还没有走……”
“她是我女朋友,江卿是我谈了八年的女朋友!!”
周晓晴愣住了。
几秒后,她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你在胡说什么?她什么时候是你女朋友了?上周同学聚会你还说你是单身呢!”
沈倦没理她,盯着江卿。
“江卿,”他叫她,声音有些哑,“你听我说——”
沈倦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说他看到她穿婚纱的视频时整个人都疯了?
周晓晴看看他,又看看江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难以置信。
“江卿?”
“是真的?”周晓晴的声音都变了,“你们……八年?你从来没说过啊!同学聚会你也从来不——”
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所以那天同学会,”她看着沈倦,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你全程坐在许校校旁边,帮她挡酒给她换水,让她挽着你胳膊,让人家起哄你们——”
“晓晴。”江卿打断她。
周晓晴闭了嘴,可是眼眶红了。
江卿抬起头,看向沈倦,“你来干什么?”
沈倦往前走了一步。
“卿卿——我来接你回去。”
江卿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倦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慌。
“卿卿……”
“回不去了。”她终于开口。
沈倦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卿弯了弯嘴角,“很简单,因为我们八字不合。”
沈倦的表情僵了一瞬。
随即急切地开口:“不是的,你听我说,我当时给你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我怕你爸妈一看八字相合,催婚催得更急。就随便报了一个。”
“卿卿,你是新时代的女性,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想这么早结婚的——事业刚开始,人生还长,被困在婚姻里多可惜……”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自以为是的温柔。
好像在说:你看,我多懂你,我多为你着想。
江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这八年,他从来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以为她不想结婚。
他以为她跟他一样,需要躲着、藏着等着。
他以为她那些暗示、那些试探、那些小心翼翼说出口的“要不公开吧”,只是在配合他演戏。
他不知道。
她每天早上醒来,看着枕边这个人,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叫他一声“老公”。
他不知道。
她每次路过婚纱店,都会多看两眼,想着穿在他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爸妈催婚,不是因为他们着急把我嫁出去。”
他愣了一下。
“是因为他们怕我等得太久,等不到。”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还没反应过来。
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那我们重新合一次,这次我给你真的,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之前那个是假的,让他们重新找人算——”
江卿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叹息。
“不用了。”
“什么?”
“不用重新合。”她说,“因为从头到尾,我根本没让爸妈拿你的八字去合过。”
沈倦愣住了。
“你……”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说。”江卿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是疲惫,是释然,是终于放下。
“我用尽所有方式告诉你,我想成家了,想和你有一个结果。”
她顿了顿。
“可你……却给我一个假的生辰八字,然后让我别多想。”她笑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江卿。”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沈倦,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天气凉,别感冒了。”
江卿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沈倦盯着那个男人。
是他,视频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婚礼上牵着她手的那个。
“江卿,”他的声音有些哑,“就算你气我,也不能对终身大事这么草率。你了解他吗?他叫什么?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你才认识他多久——”
江卿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倦心里猛地一沉。
“大师说了,我们八字很合。”她说。
沈倦愣住了。
“就因为八字?”他的声音变了调,“你就因为一个八字嫁给一个认识半个月的人?”
其实也不算刚认识。
读书的时候,他们两个作为学校第一名和第二名,也曾你争我赶过。
但江卿没再多说。
沈倦往前冲了一步,伸手要去拉她——
许招挡在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先生,你吓到我夫人了!”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沈倦的胳膊。
“放开我!”沈倦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江卿,“江卿!八年!我们八年了!你就这么走了?”
“你不能嫁,我不许你嫁!”
江卿没看他。
她的转身那么丝滑,像早已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倦的挣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被保安架着,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砸在地上,砸碎了那藏起来的八年。
他怎么会把人……藏丢了!
……
车上,江卿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呃……其实这两年我一直让媒人上你家给我牵线,”
许招开口,声音温和,“是真的以为你单身。没想到……”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嫁给我,真的只是因为八字合吗?”
江卿回过头,看着他。
车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脸,把他眼里的那点认真照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八字相合很重要不是吗?”她说,“至于接下来……”
她顿了顿。
“就看你的表现了。”
许招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车子驶上高速,往家的方向开去。
江卿把脸转向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夏天,他在医院陪她缝针,攥着她的手说,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道疤还在,还是那么显眼。
可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痒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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