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干休所里的房子都是两层小楼房，房子年代久远，历史痕迹厚重。
里面倒是各有千秋。
每栋小楼前都有一方小院。
进入院子，入眼便是各种各样的绿植，一棵石榴树下，还挂着一个鸟笼。
笼子里，一只八哥叽叽喳喳的叫着，时不时还学着人语。
从院子进了屋，先是看到客厅里摆着一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具，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光影斑驳，照的整个客厅，静谧又美好。
李丽将买来的菜放进厨房，出来时，看了眼楼上，小声道。
“你外公应该在书房，我去叫他。”
到底是怕两个孩子不自在，招呼道：“你们坐吧，别太拘束。”
说完，上了楼。
林文君跟陆庭川在沙发上坐下，空气安静下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整栋房子的装修风格很中式，家里收拾的纤尘不染，摆件不多，但都一板一眼，少了温馨，多了肃穆。
给人的感觉像是进了领导办公室，略显局促不安。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呵斥。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
林文君跟陆庭川对视一眼，赶紧起身。
李丽这时从楼上下来，表情有些尴尬。
“嗨，老爷子脾气大，先让他冷静下吧！你们别紧张，我给你们倒杯水。”
林文君道：“舅妈，不麻烦了，我现在在乡下插队，没请几天假，得尽快赶回去，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次过来，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看看外公而已，他要是不想见我，就算了。”
外公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他们要是再不走，就太不识趣了。
李丽多看了林文君几眼，诧异道：“你怎么到下乡插队去了？那他也是下乡知青？”
她看向陆庭川问道。
林文君摇头：“他不是，他是我下乡的时候认识的。”
竟然是农村人。
李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沉吟的时间，林文君就告辞了。
从干休所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难过，甚至，还松了口气。
她没有跟外公生活过，要说有感情，真挺假的。
她只是将外公当成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这次来，关系虽然没能得到缓和，不过没关系，她替妈妈，来看过外公了。
听到了外公中气十足的声音，知道他身体还康健，就放心了。
陆庭川一直观察着媳妇的表情，还真怕她会哭。
他站在她面前，捏了捏她的小脸，柔声道：“想哭就哭，我给你挡着。”
林文君笑了：“我才不想哭呢，你幼稚不幼稚啊！”
陆庭川挑眉：“媳妇儿，你会恨你外公无情吗？”
林文君摇头：“不会，我跟你打个比方啊！你说，要是今后你有女儿了，你的女儿找了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你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站在不同人的角度上看待问题，就没办法去责怪任何人。
陆庭川突然严肃起来。
他还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但若是他真的有女儿，那么，他就会保护好女儿，给她最好的东西，让她健康长大。
孩子是他心肝宝贝，他见不得孩子吃苦受累。
要是女儿真找了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他肯定不同意。
没准，还会将小混混揍一顿。
这事完全不能想，稍微一过脑子，他就开始焦虑了。
他的女儿，肯定很优秀，怎么会找个混混。
不对。
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混混啊！
陆庭川眸色渐渐变得深沉。
“不是，这事咱们可得好好说清楚，我不也是混混，你现在是嫌弃我了？”
他怎么能被媳妇嫌弃！
万万不可。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拉着人就往招待所走。
“这事必须得说清楚。”
林文君傻眼了。
“你这人，什么毛病，我没说你啊！”
“你说了。”
“你现在真是幼稚。”
这边，两人走后没多久，大舅张开国回来了。
李丽跟丈夫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
大舅很惊讶。
“怎么不早跟我说？他们真走了？”
“还能有假吗？老爷子现在还气着呢。”
李丽叹了口气：“爸的脾气也真是倔强，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放不下，今天两孩子千里迢迢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灰溜溜走了，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张开国叹了口气：“你少说两句，我去看看爸。”
书房里，老爷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行人来去，眼神晦暗。
地面上，碎掉的瓷片还没来得及收。
张开国敲门进了屋，将地上瓷片收进垃圾桶里。
“爸，我听说，文君来过了。”
老爷子没反应，他又道：“他们今天没见着你，怕是以后都不敢来了。”
李丽进来，手里提着林文君她们买的礼品。
“爸，你看，这是文君她们给你买的礼物，孩子们也真是不会过日子，竟往贵的挑。”
“我刚才看那孩子，她应该是怀孕了，快三个月了吧。”
“小年轻什么都不懂，胎像还不稳，怎么能到处乱跑，要是路上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老爷子还是没反应，李丽又道：“她嫁的对象，虽然是农村人，但我瞧着气度不凡，是个可靠的，文君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够了，你们出去吧！”
老爷子终于说话了，只是声音里透着疲惫。
大舅跟大舅妈只好出去。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一身傲骨，终于被消磨殆尽，肩膀一塌，浑身的气势不复存在。
阳光斜照在他半张侧脸上，脸上皱纹横生。
他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走到书桌前，他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相册。
相册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笑的明媚娇俏。
一张小巧鹅蛋脸，眉眼精致漂亮，美的不像话。
老爷子颤抖着手，摸着照片上女子的眉眼，眼里泪光闪烁。
“你这孽女，叫你不听话，非要跟男人跑，宁可跟我断绝关系，也要嫁那人。现在好了，生了个女儿跟你一样不听话，又找了个乡下人，你们真的是嫌我活的命长时吗？”
“楠楠，你要是现在看到你女儿过成这样，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要是你没嫁给那个人，你就不会死，你女儿，也不会过的这样苦。”
“楠楠，你……你会不会怪我，心太狠，没有去管你女儿。”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相册上。
书房里，响起压抑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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