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庭下积怨生
白婉儿和府里的姨娘都被关进了天牢里，而原先府里的丫环奴才，女的被充当军妓，男的进入宫中当了太监，相府一夕之间从天上跌落下来震惊了许多人，有不怀好意者、有暗自讥笑者、有叹息悲伤者，而白婉儿自从进入了这牢里，更是受够了那些人的白眼。
以前对她卑躬屈膝、天天想要讨好她的人现在都对她落井下石。平时和她处得好的世家小姐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她们竟一个人也没来看她！而原先与她父亲处得好的同僚们都称病不上朝，一些受过她父亲恩惠的门生倒是为他父亲求过情，但是都被蜀皇斥责一顿然后遭受贬谪。
这些消息都是她用头上的手饰交换让牢里的差役帮她从外面打探来的，她现在最后剩下的就是白瑶送她的白玉耳环。
她相信这对耳环一定会救下她的命。
白婉儿使劲敲着锁呼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你又有什么事啊！”王常嘟囔了一身，揉着眼睛走到白瑶那里吼道：“天天叫！你就不能安份点吗？”
白婉儿见到来的人是王常后欣喜地向他：“王大哥，你帮我向郑王传那句话了吗？”
王常虚心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挠挠头，奇怪地问道：“你让我带什么话了？”
白婉儿一楞，对他说：“我让你告诉郑王我手上有我姐姐重要的东西和姐姐生前和我说的关于他的事，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忘了？”
“哦？”王常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对她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这样一回事。”
“王大哥，我为了这件事可是把我最贵重的血玉镯给你了，你怎么就这样忘了？”白婉儿向他怒问道。
王常听后奸笑着说：“要不这样，你把你姐姐的东西给我，我替你去交给郑王！”
“你……骗我！”白婉儿气极，她想狠狠地找人揍他一顿，现在一个小小的卒役都敢骗她，让她一个堂堂相府小姐情何以堪？
“你这个骗子！等我出去！我一定会让人好好整治你！”白婉儿一直晃着手上的铁链朝他那里砸过去。
“整治我？”王常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指着白婉儿大笑道：“白小姐，曾经你是相府小姐，我们怕你！现在你爹都倒台了，我们谁还怕你？你们白家犯的是谋逆的大罪，你以为你们被关在这里的人谁还活得下去吗？”
白婉儿的脸瞬间就惨白了下来，“不，他不会！他那么爱我姐姐！白家不会被人赶尽杀绝的！……”
“我听说你姐姐不是早就自焚死了吗？就连你爹也是被郑王赐下毒酒死的，啧啧，郑王可真是狠得下心来，传闻里不是说郑王痴情吗？可现在连自己的未婚妻都逼死了！所以说，传闻终究只是传闻啊！”
王常说得没错！是郑王害她们白家到了如今这地步，可怜她现在心里还放不下他！心里还期盼着他能够救她！而王常每说一句，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那日郑王下令赐毒酒，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父亲死在她面前的样子。
爱恨交织，现在她与他隔的是深仇大恨！不，她怎能对自己的仇人动情？她应该恨他！是他害了白家！是他杀死了她父亲和姐姐！
她恨王衍！
“婉儿！”
白婉儿听到她娘的呼唤，急忙跑到她那里把她扶起来，白婉儿看着她娘脸色苍白的样子，着急地哭道：“娘，你怎么了？……”
杨雪薇费力地伸出手替白婉儿擦干眼上的泪水，柔声说：“娘没事！你不用担心！”
“娘，你就吃一点吧！自从我们进来这里，你就什么也没吃……这样下去，您身体怎么撑得下去？”
杨雪薇的脸色有点苍白，身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恨恨地看着这牢笼说道：“哼！我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吃……这里的东西！”
“娘……婉儿求求你了！”白婉儿拿着一碗水想给她娘喝，可是却被杨雪薇一掌打翻。
“拿走！”杨雪薇历声喝道，她挣扎着从白婉儿身边爬过去，然后无力地靠在墙角那里，闭上眼眼。
她是相国府的二夫人，她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白启华没有将她扶正，让她做他真正的妻子！呵！他心里只有陈紫合，只有陈紫合才是他的妻子！现在她都快死了，她还只是他的妾！是妾就永远不能进入白家的祠堂，连宗谱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可那又怎样？现在白家不是倒了吗？杨雪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白婉儿听到这诡异的笑声奇怪地看向那里。
相府一夕没落，白婉儿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她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疯颠的母亲，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姨娘，看着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的白玉莲，白玉莲很可怜，她还没有出嫁但是因为她是白家人也被关进了牢里，而她的未婚夫竟然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白婉儿忽然讽刺地一笑，她自己又何尝不可怜呢？
这时突然往她们这里走束几个狱卒，狱头敲了敲铁栏指着白婉儿：“喂！别杵在那里了，有人要见你！”
那人敲打的声音太响，白婉儿抬起头来，才发现那人指的是自己，她错愕地指着自己问他：“你是说我吗？”
“就是你！”那人不耐地应了一声后，就让人把牢门打开把她拖了出来。
白婉儿是知道一些这牢里的阴暗事的，有人忽然要见她，而这些人又不说那人是谁，万一这是一个圈套呢？白婉儿想到这里，眼神不再呆滞而是一下子清明过来，她奋力甩开那些人，拼命地喊叫道：“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娘……救我……”
白婉儿头往后转，大哭着向杨雪薇求救，杨雪薇的头上珠钗散乱、发丝凌乱，这时她听到白婉儿的声音后爬着走到关押她们的狱牢门口，用力捏着铁杆，朝那里大喊：“你们这些下贱东西，快放开我女儿！放开她……”
狱头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别下骂他下贱，他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朝身后的人说道：“把那个疯女人拖出来，我要给她点教训！”
两个狱卒再次打开牢门把杨雪薇拖出来，杨雪薇一向自恃清高，她最看不起这些人，如今这些人还拖着她，杨雪薇啐了一口痰给那两人：“狗东西，就凭你们也敢碰我！”
那两人被她一休辱，顿时也怒了，其中一个立即反手被给她两巴掌，恶狠狠地说道：“臭娘们！你以为你现在是谁啊？”
另一个狱卒见杨雪薇猖狂的样子，心里也很不爽地说道：“龙哥，九哥！这娘们嘴巴太他妈毒了！竟然看不起我们！”
狱头就是被那人叫做龙哥的人，他黑着脸沉着声音说道：“那就把她的舌头割了！”
杨雪薇脸色刷地一变，她白着脸声音尖尖地说道：“你们敢！”
狱头龙哥阴狠地看了她一眼，朝她狠狠地甩了一鞭子：“你看我敢不敢！”
不远处地白婉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她娘惨叫地尖叫声，她的心钻疼得颤抖了一下，脚步忽然要踉跄地倒下去，身旁狱卒一把抓起她，吼了一声：“好好走路！想借机逃跑吗？”
白婉儿忍住心中的哭意，小声说道：“不是……是我刚才……不小心跌倒了。”
狱卒听后推了她一把：“走快点！谁有时间听你在这瞎啰嗦！”
白婉儿僵硬地点点头，忍住心中的哭意，使劲握住了拳头。
他们把她带到了审训室，那人身着金黄色云龙袍服背对着她，白婉儿抬起头，看着那人身形，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郑王？”
身旁狱卒使劲敲了她的头，慌着跪了下来：“参见太子殿下！”
是了，灭了白家一党，郑王可是立了大功！他现在可是蜀国新太子了，白婉儿讽刺地看着他问道：“太子殿下，不知你现在把我抓到这里所为何事？”
王衍瞅了那狱卒一眼，那人就立刻溜走了，这时房间只剩下他和白婉儿，他走到她那里，低声说道：“对不起！”
“哈！对不起？太子殿下，你以为一句对不起，我爹就会活过来？我姐姐就不会死吗？”白婉儿恨恨地看着他说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我姐姐白瑶更不会原谅你！”
听到白瑶两个字，王衍的胸口一滞，悲伤道：“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姐姐！”
白婉儿好笑地看着他：“可惜了！你那么爱我姐姐，就算她死了，你心里还是惦记着她！但是，王衍，我告诉你，我姐姐从来没有爱过你。”
王衍听到这句话，说他心里不痛那是骗人的，他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本王不在乎！”
白婉儿看着他硬撑着伤心的样子，心情愉悦了几分，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姐姐生前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她的一些事情。”
王衍问她：“说了什么？”
白婉儿的眼眼瞥向另一处，冷声说道：“我不想告诉你！”
白婉儿这一生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当她提到她姐姐白瑶，王衍眼睛瞬间闪亮光彩的样子！就像现在，白婉儿恨不得挖了他的双眼，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爱他，难道他从来没有注意到她到他的感情吗？
王衍的神色落寞起来，自从他坐上了这个太子之位，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白瑶最后和白婉儿说了什么关于他的事情，他真的很想知道。
白婉儿是白瑶的妹妹，现在白瑶不在了，他理应替她照顾好她，王衍心中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半晌，他突然对白婉儿说：“你放心！我会替她照顾好你，你会活下来的！”
他是因为白瑶才照顾她，白婉儿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我才不要！”
王衍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我会娶你！”
这句话她一直很想听，可是今天他说出来了，她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感受到的是无限的荒凉，她的心早已经冷到了极点。
白婉儿回到牢房时，就看到她娘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她急步冲到她那里，对刚刚冷眼看着她娘在这里不停挣扎的姨娘们怒道：“你们这些歹毒心肠的女人，我爹一走，你们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一个二个都是没良心的！”
那些人置若未闻，各自发着自己的呆，做着自己的事，白婉儿向白玉莲道了声谢，因为刚刚一直是她在照顾她娘。
杨雪薇因为刚刚遭受了一顿鞭刑，身上的华裙早已破烂不堪，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布条也在地上蹭上了许多灰，血一滴滴地滴落下来，血与她身上的灰早已混在了一起，杨雪薇痛苦地□□了一下，她嘴巴张开时，白婉儿吓得得大叫了一声：“娘，你的舌头……”
杨雪薇早就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舌头是被那狱卒生生地割下来的，她再也不能说话了，杨雪薇呜呜地叫着，鲜血顿时又从她嘴里流了出去。
白婉儿颤抖着双手捂住她娘的嘴，免得更多的血从她口中流出来，豆大的泪水顿时打落下来，白婉儿哽咽地说道：“娘，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杨雪薇痛苦地摇摇头，不停地扒开白婉儿的手，呜呜地叫着，更多的血从她口中喷了出来，白婉儿顿时慌了，她现在知道她娘是想让她松开手了，她放手后，杨雪薇笑着点点头，她拉起白婉儿的手在上面写了三个字，活下去。
白婉儿看着她娘又爬回了她以前爱蹲着的那个角落里闭上了眼睛，她娘刚才还在她的手掌心写那三个字，白婉儿便放心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蜀国天牢里传来一声嘶心裂肺的尖叫声。
“娘！……”
白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冰冷的尸体，她捂住嘴巴哭道：“怎么会这样？昨天你才写给我那三个字，为什么你们都走了？……”
白玉莲看着哭得都要晕过去的白婉儿，连忙扶住了她身体：“婉姐姐，我知道你很伤心，可你一定要挺下去，你的亲人不是还有我吗？”
白婉儿闻言怔怔地看着白玉莲，对，她现在还有一个亲人，那是她的亲堂妹，白婉儿一把抱住她哭泣道：“他们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白玉莲的手一顿，之后又拍了拍白婉儿的后背，柔声安慰：“姐姐，我还在你身边呢！”
天牢里死了人在这里本就是平常事，而这人又是逆贼的妾室，狱头龙哥一点也不害的，他把杨氏发疯自杀的事情呈了上去，然后又让人把她的尸体扔到了乱葬岗。杨雪薇被人抬出去的时候，是白玉莲使力把白婉儿压在地上，白婉儿才没有冲出去的。
“娘……”白婉儿嘶声叫着，她的身体被人压着，她只能努力伸出去指着那里的方向，啜泣道：“别扔下我一个人……”
她恨他！他为了皇位狠心灭了白家，使她家破人亡，无处可依！白婉儿发誓她一定会向他报仇，杀了他！让他也尝尝她的痛苦！从此以后，她决不再爱他！如若有违此誓，让她不得善终！
此时蜀国万州郊林上，刘玉染和其她原来白府的侍女们正被押往蜀国边境上，她是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的，军妓，她宁愿死也不愿成为那样的人。她想逃跑，一路上她一直都在谋划这件事，纵然她以后被抓到处以死刑，那也好比在军营过那生不如死的日子要好。
今日下了大雨，是个好天气，刘玉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一笑。
刘玉染就算现在是被流放，可她的身上也时时刻刻藏着离心迷香，而今日这迷香也算有了用途。夜色降临，众人沉睡时，她悄悄点燃了离心迷香，而她早已经往自己的鼻子里塞了东西。她在众人沉睡时点这迷香就是为了防止中途有人睡醒过来，影响她逃跑。
事实证明，离心迷香的效果果然极后，刘玉染从看押她们的兵卒身上搜了些银子，当然她没有全部拿完，她还留了些给他们，然后她牵走了一位兵卒的马连夜就逃走了。
蜀国相邻的两大国是梁国和晋国，朱温横征残暴、荒淫无道，她还不如去如今还算安定的晋国，心思已定，她用力挥了一下马鞭往通往晋国的方向而去。
我命由我不由天！刘玉染相信，她现在既然摆脱了自己即将沦为军妓的命运，那么她也一定能改变自己流亡天涯的现状！她去晋国，一定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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