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墙头梨花白 二
不知是王建服了汤药的缘故，还是他已年迈，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又睡着了。高偃立在侧门外的折廊上面，当他看到不远处的汉白玉阶上郑王已经往这里走来时，他急步迎了过去。
“父皇的身体怎么样了？”
“陛下刚刚喝过药才睡着。”
王衍奇怪地说道：“宫里人不是说父皇急召本王吗？”
高偃点了点头，可他也不知皇上的意思，郑王现在在宫里的地位已经很明确了，高偃犯不着和这位王爷绕圈圈，于是他就把皇上现在身体的实际情况告诉了他。
王衍听后眉头紧皱，“父皇现在身体不好，他这才刚睡下，本王等他醒来再去见他吧！”
“王爷，可皇上刚才对老奴说，只要您一来，我就要去叫醒他，皇上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您说。”
看来他父皇要和他交待很重要的事，王衍没有再犹豫，他随高偃一起进入了云圣殿。
高偃拔开层层帘幕来到龙榻上，低头轻声唤道：“皇上，郑王已经来了，您快醒醒！”
可是榻上的王建虽然保持着刚刚睡觉的姿式，但他的气息却有些紊乱，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
“父皇又做恶梦了，快把他唤醒！”王衍立在殿中连忙发出指令。
高偃应了一声，他急忙晃了几下王建的手臂，“皇上……你快醒醒，郑王来了！”
“皇上……”
高偃唤了十几声后，王建像被什么东西吓到突然坐起来。
王建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目光散漫的看着前方，王衍走到榻前递了一杯水给他。
“父皇你又做恶梦了？”
王建无力地点头然后接过王衍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几口，高偃拿着帕子替他擦了额头上的汗。
王建挥手让高偃退下，高偃收起帕子小心地退出殿门，片刻后，一个空旷的寝殿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衍儿，你知道这几日父皇为何连着几日都做恶梦吗？”
王衍恭敬地低下了头，“父皇忙于朝政没有时间休息，这才神思恍惚易做恶梦，父皇您应该多休息，这样就不会做恶梦了。”
王建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几下，王衍担心得想要上前，王建喘着气说不用。
“父皇，儿臣很担心你的身体，不然召太医来看看！”
“太医如果真的管用的话，朕的身体早就好了。”王建每说一句话都很用力，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把那件事情办了。
“朕的时间不多了，在此之前，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父皇您说，只要是您说的儿臣都去办！”王衍看着他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心里又伤心又着急，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父皇的病情。
王建听到这个，刚刚还混浊的双眼顿时清明起来，他盯着王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朕要你杀了白瑶！”
“父皇……半个月后我就要娶她了，你不是已经答应……”王衍说不下去了，让他杀了他最爱的女人，他会疯了的！何况白瑶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可是朕后悔了！”王建大声说完这句话，猛烈地咳嗽了一下，“高禾说的没错，白相的女儿不能留！你太在乎这个女人，痴情是一个君王最大的忌讳，总有一天你会面临外戚专权的局面！不如现在，父皇就让你亲手除了这个祸患！三日后，你带着我的旨意以白相勾结敌国，擅权专政，藐视君王为由带兵抄了白家，到时候高禾会帮助你，最重要的是他会监督你杀了白瑶。”
“父皇，她是我最爱的女人！她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让我杀她！你还想让儿臣活下去吗？”
王衍的眼睛都红了，他跪在王建面前哭着乞求道：“请父皇收回成命！没有她，我也不想独活了！”
“不争气的东西！”王建从榻上起来狠狠地踹了王衍一脚，他一脸失望地看着王衍。
“嗯咳咳……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让朕怎么把江山……交给你？”
王建踹了王衍一脚后，整个人都跌回了榻上，“朕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他双手捂住胸口向后倒去，在枕上抽搐地喘息着。
“父皇……”王衍抱住王建的身体替他顺气，他着急的问：“父皇你的身体……”
王建全身颤抖着，一把推开他，怒道：“你还有脸叫我父皇！在你心中还有我这个父皇吗？”
“朕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三日后，你必须杀了白瑶，把相府抄了！这样才能证明，你……才是朕的儿子！事成之后，朕就立你为太子！嗯咳咳……你母妃可是一直盼着这件事呢！”
“在你心里是江山重要还是我重要？”
王衍忽然想起不久前白瑶问他的那句话，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对她驽定依照父皇对他的宠爱，他父皇不会动她们白家。
可他错了，他低估了他父皇猜忌白家的程度！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她！
王衍再次乞求他父皇：“白家所有人我都可以杀，但除了她好吗？”
王建怒极，扇了他一巴掌，“朕让你杀的就是她！”
“父皇……我求你！”
王建啐了他一口，“为了一个女人这么没骨气！不过现在朕改变主意了！”
王衍一时间高兴地看着他。
“你除了杀她，朕还要让你杀了白启华！”
“父皇，你……”
王衍面如死灰地跌坐下来，他不停地摇头，“不，如果我杀了他，阿瑶一辈子也不会原凉我的！”
“她会恨我！她会恨我！……”王衍一直呢喃着这句话，王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如果你不愿意，朕可以让其他皇子来做，到时候朕就立他为太子，白启华一直是朕的心头大患，不把他除了，朕这一辈子都不甘心！”
“父皇，你让我娶白相女儿的昭书都已经向天下颁布了，你让我去抄白家满门，而且还要让我亲手杀了她，你不怕天下人耻笑我们蜀国皇室薄情寡义吗？”
“薄情寡义？”王建轻笑了几声后，他跳起来使劲挥舞着双手，瞪着眼睛大声说道：“朕让你抄白家是因为白启华勾结敌国，他是乱党！他该杀！一个乱臣贼子的女儿，她有资格嫁给你吗？啊？”
王衍愣了一下，“白启华……根本没有……勾结敌国。”
“朕是天子！朕说有就是有！白启华他就是叛党！他该杀！”王建说完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眼睛微眯看向王衍沉声问道：“怎么？郑王有异议吗？”
“没……没有，父皇说的对，白启华是奸臣，他是勾结敌国的乱党。”
王衍跪在地下痛苦地低下头，对不起阿瑶！我对不起你！
王建这才满意地看向王衍，王建走到王衍那里亲手扶起了他，哈哈大笑，“对嘛！这才是我王建的儿子！”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王建凑到王衍面前沉声问道。
“儿臣知道了！”
王建舒心地拍了拍王衍的肩膀，稍微颔首说道：“知道就好！朕给你三天时间！事成之后就是朕立你为太子之时。”
“多谢父皇！”王衍感觉这是他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候，他畏惧他父皇，他用白瑶一家人的性命换来了他的太子之位。
虽然他对太子之位窥窃已久，可是他是这样换来的，他现在厌恶太子之位，他更厌恶他自己。
“好了，你很久没去见你母妃了，你去看看她吧！顺便和她商量一下新太子妃的人选！”
王建背过身不去看他的儿子，他知道他儿子有多么爱那个女人，他现在逼他做那个决定确实为难他了，可高禾说的对，日后蜀国决不能出现外戚专政的局面！王建太害怕白氏成为外戚了！
而王衍听到新太子妃这四个字从他父皇嘴里说出来时，他只觉得讽刺无比。
他恨他父皇！
王衍大步踏出了云圣殿，他的贴身太监容喜见到后高兴地迎了上去，“殿下，你要回王府了吗？”
“先去玉仙殿，本王要去找母妃！”
此时夜已深，徐贵妃也很惊讶王衍那么晚还找她，她披了件外衣后就去到了前殿。
“母妃，我求你救救阿瑶！父皇要杀了她，你知道的我没有阿瑶，我会疯的！她都快嫁给我了，我……”
徐贵妃每次最厌烦看到的就是他儿子为了白瑶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是你父皇想要杀她，我怎么能阻止得了？”
“母妃，父皇心里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了，你和他说一下，说不定阿瑶就能保下来了。”
徐贵妃拉着王衍坐下，问他：“白瑶犯了什么大事？”
“白家的人都没有做错什么，是父皇猜疑白家，父皇还要让我亲手杀了白启华父女，阿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做不到！”
“你父皇做事向来决绝，这次又让你亲手杀了白瑶，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王衍听到这句话原来抓住他母妃的手都松了下来，连他的声音都是抖的。
“父皇这次竟然那么狠心……”
徐贵妃看了她儿子一眼，犹豫地说道：“皇儿，白瑶这次恐怕是保不住了。”
“让我杀了她，那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太子之位又如何！把我逼急了，他不怕我造反吗？”王衍怒气横生，狠狠地捶着桌子。
徐贵妃紧张地看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衍儿，那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他诬陷白家谋逆，斩杀功臣的事情都做得出！哼！太子之位！谁爱当谁当去，本王不要了！”
“什么？太子之位？”徐贵妃听到那四个字激动地跳了起来，“你父皇终于要把太子之位传给你了？”
王衍不屑地转头，“杀了未婚妻才取得的位子，我才不要！”
“皇儿，你糊涂！那可是太子之位，日后你当了储君，什么样的女人你会得不到？为了一个白瑶你值得放弃吗？”
徐贵妃听到他儿子为了白瑶连皇位也不想要了，几乎怒吼了出来。
“你知道本宫为了让你早日当上太子付出了多少努力吗？先前你父皇一直宠爱豳王，就因为豳王长得最像他，本宫当时仗着年轻貌美和他的母妃一直斗，后来本宫胜了，豳王也跟着失宠了。现在你父皇身体不行了，他又犹豫着该把皇位传给你还是信王，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不懂得争取！你真是气死我了！”
“今日我来找母妃本是想求你救阿瑶，可你却一直劝我杀了白瑶夺取皇位。”王衍摇了摇头，“母妃，你让我太失望了！”
“衍儿，为什么你眼里只有那个女人，襄儿这么多年怎么对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了白瑶，你可以娶其她女人，到时候你就是太子！是太子啊！”
徐锦蓉一直跟在王衍身后不停地劝说他，可王衍好像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大步走出了殿中。
“衍儿……”徐锦蓉愤怒地甩了一下宫袖，瞪着眼无奈地看着他走远。
徐锦蓉暗下决心，无论她用什么方法，她都会让她的儿子稳稳地坐在皇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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