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影动湘妃帘 三
白瑶才进门就见小染捂着头缩在柴房的一个黑暗角落里。
她慢慢走到小染面前蹲下，“小染，我是阿瑶。”
小染抬起头看了白瑶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她缩着身子一直想要躲起来，可白瑶一直按着她的身体。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起来？……”小染大声嘶吼了一声。
白瑶用力按住她的身子，迫使小染看着她的眼晴。
“小染，你清醒一点！我是阿瑶，我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阿瑶，这里还有小离，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们回家吗？我现在就带你走！”
“回家？可是我没有家啊？”小染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白瑶。
白瑶没有放弃，依然盯着小染的双眼柔声说道：“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和我回相府好吗？”
“相府？白家？我……我不要！”小染拼命地想要甩开白瑶。
“那里有人总是想要杀我！那里总有人要杀我……”
白瑶和小离都使劲拽住小染，白瑶奇怪地问她：“小染，是谁要杀你？”
小染的瞳孔顿时放大，她的表情像撞见什么惊恐的东西一样特别畏惧。
“不，我不能说！连小五都死了，我也会像他一样的……”小染的眼神突然茫然起来，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小离着急地看着小染说道：“小染，你别再想小五的事了，我求你！”
白瑶看着现在疯疯傻傻的小染，扭过头冷着声音问柳氏：“小染是被王氏逼疯的吗？”
柳氏虽然怨恨自己的婆婆苛待自己，可她毕竟是个老实人，她也不会撒谎，于是她老老实实地答道：“小染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我婆婆看她这样本就不爱搭理她，但每日的饭菜还是会让人送来，可相府里的一位姨娘对我婆婆说只要她把小染弄死就给我婆婆一笔银子，我婆婆就对小染越来越差，后来连饭也不送了，我看小染很可怜，于是好几次都偷偷给她送吃的。”
“你对小染的好我会记住，至于王氏我会处罚她！”
柳氏听后也不惊讶，她没有向白瑶请求为王氏开罪，她平静地道谢后就退在一旁。
白瑶很欣赏柳氏，这庄子以后交给柳氏打理的话白瑶也很放心。
白瑶看小染对小离都很怕的样子，可柳氏接近小染的时候，小染没有防备柳氏而且还与柳氏很亲近。
“柳娘，麻烦你今晚帮忙照顾一下小染，我和小离先出去说只事！”
柳氏点点头随即她又想到白瑶她们一行人还没吃饭，于是叫住了白瑶，“小姐，你放心，我今晚会照顾好她的。小姐你们来这庄子那么久了还没吃饭，我现在马上就让人去准备。”
“嗯，我这次来带了些护卫，柳娘你多准备些饭菜待会儿让人给他们送过去。”
“是，小姐。”
白瑶见该吩咐的也吩咐好了，就带着小离走了，青水镇的这处庄子她不是很熟，于是她让小丫环带路去凉亭。
夏日的天气很闷热，而她现在的心情又很烦燥，希望待会儿她去到凉亭她能静下心来。
可小离见白瑶坐在凉亭上也没有静下心来后，叹了一声，“小姐，你别多想，小染只是受了刺激，她会好起来的。”
白瑶转头看向小离，“你是最了解她的人，她为什么会这样你一定知道。”
小离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小姐，小染她是为了小五才变成这样的。”
“我爹说上次我去蓬州是吴叔出卖了我，让我差点被人杀了，吴叔出于愧疚自杀，小五受人挑拨误以为是我爹杀了吴叔，于是他便暗中想要刺杀我爹，可是小五没成功，他被我爹关进了大牢，小染想救小五，可小五却在牢里被人杀了。”
小离听后突然哼的冷笑了一声，“一半真一半假，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倒是可怜了小染现在变成了这样子。”
白瑶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你是说我爹骗我？”
小离摇摇头淡淡地说道：“相爷那样说，他没错，错的是小染，她为了救小五才差点出卖相爷，还好那次没能铸成大错。”
“小染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被爹罚得那么重！”
“她帮助小五刺杀相爷。”
“什么？”白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小染是那么温柔单纯善良的姑娘，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白瑶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我去看看小染！”
“小姐！”小离从后面大声喊白瑶，可白瑶没有回头反而走得越来越快。
小离看着前面急步而走的白色身影突然想到一个词，落荒而逃！
沙月离叹息一声，白瑶是不愿相信事实，因为她不肯面对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对于她来说太残酷。
白瑶想到这一切整个心都是乱的，她最信任的小染竟然想要杀了她父亲，难道小染为了小五真的不顾和她多年的主仆情谊了吗？
她一定要问小染！哪怕小染现在疯着，白瑶忽然讽刺地对自己一笑，也许是她自己要疯了。
小染已经被柳娘移到了一个干净的院子，白瑶被柳娘带到那里时，她见小染一个人呆呆地蹲在地上。
白瑶也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地上，她偏头问身边的小染，“你看到了什么？”
小染指着地上的蚂蚁呵呵地笑着说：“蚂蚁搬家要下雨了。”
白瑶笑着问她：“我带你回白家好吗？”
“不好！”小染迅速地摇摇头。
“为什么？”
“我不喜欢那里！”
“那你不回去的话，小离和阿瑶怎么办？”
“小离知道我是在陪小五。”
小五，又是小五，白瑶伤心地问她：“那阿瑶怎么办？”
“阿瑶？”小染疑感地看向她，“阿瑶是谁？你是谁？你为什么问我那么多问题？”
“那你还记得你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别人总爱叫我小染。”
小染忘了她，小染只记得小离和小五，白瑶看着这样的小染，她很伤心，可她内心又非常暴躁生气，小染为什么要杀白启华，白家对小染不薄啊！
此时天空轰隆隆的打了一声闷雷，白瑶内心在煎熬，她忍不住了，她猛地抓住小染，怒问她：“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
小染听到雷声后就已经吓到了，当她被白瑶猛地抓住后，她就哆嗦着想要离开，“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帮小五。”
“小五想杀我爹，小五向来最听你的话了，你为什么不劝他反而还帮他？”白瑶抓住小染的肩膀使劲抖她，“他是我爹，如果他真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小染啊的大声尖叫了一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白瑶贴近她，眼睛盯着小染，神色悲伤地说道：“你为了小五背叛了我！”
天空中的闪电划过几道后，雨就滴滴答答地掉落了下来。
小染愣愣地看着前面快要奔溃的白瑶，自言自语道：“有人要杀我！因为我不小心看到晋王的求娶信，有人要杀小五，因为小五是吴叔的儿子，小五已经死了，我也快……”
晋王的求娶信？
白瑶听到这个脸色突然变了，“你说晋王的求娶信？他想要娶谁？”
“有人又要杀我了？怎么办？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小染惊恐地甩开了白瑶的手，大叫着跑了出去。
白瑶看着小染尖叫着跑了出去，雨势越来越大，都快打湿了她的衣服。
白瑶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雨水打落下来，她似悲似喜地笑着哭道：“原来他想娶我，他真的想要娶我……”
当小离撑着伞走到白瑶那里时，她就见白瑶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任雨水淋湿。
白瑶感觉到天上的雨滴不再打落到自己身上时，转过身看到了小离正在为她撑伞。
白瑶苦笑着问她：“小染，你是爹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说真话。”
“小姐你说，我一定回答。”
白瑶的眼泪顺着雨水滑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问小染：“晋王是不是曾向爹爹求娶过我？”
“是。”小离看看白瑶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我就说他是喜欢我的。”白瑶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可泪水反而流得越来越多。
小离心疼地看着白瑶，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白瑶现在都快嫁给郑王了，白瑶纵使知道晋国的那个人曾经求娶过她，可现在又有什么用？
白瑶终于大哭了起来，“可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相爷让我们不要告诉小姐，因为相爷想让你嫁给郑王。”
“嫁给郑王？”白瑶哭着大声呐喊道：“一个只靠自己母妃皇宠才在宫里生存的皇子，我才不想嫁给他！”
“小姐，纵使你早知道有那封信，你在相爷的劝说下你还是会嫁给郑王的。”
白瑶转过头看向沙月离，对自己厌恶地说道：“你说得对，因为我一直胆小，我不敢忤逆他，我从小听他的话，我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多来母亲这里，我从小听他的话，我以为我是他最爱的女儿，他决不会利用我，可到底是我自己欺骗自己。”
小离叹了一口气，“小姐，在相爷心中，你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不会害你。”
“哼，他疼爱我是因为他对我娘有愧，而早在他把我推向郑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害了我一生。”
“小姐，相爷是为了保护你，他想帮你找一个可以守护你，而且可以守护白家的人！”
“小离，有时候你真的是冷静得让人害怕。”白瑶推开小离，自己一个人往雨中跑去。
“小姐！你冷静下来！”
小离拿着伞急匆匆地想要追白瑶，可白瑶不管一切似的拼命往雨中跑。
在雨中不停奔跑的白瑶，她不止想甩开小离，她更想甩开人世中所有的烦恼，她不想嫁给郑王，她现在就想跑到那人身边质问他，为什么他明明喜欢她，那天偏偏推开了她。
白瑶现在脑子里交织着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那天李存勖对她说他不喜欢她，另一种声音是刚刚小离回答她，他的确向她爹求娶过她。
白瑶不知道现在她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她现在只想在雨中一直跑下去，一直跑下去。
柳娘见小离跟着白瑶跑了出去，连忙叫住小离，“小姐她怎么了？”
小离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我去追小姐，你照顾好小染！”
“好。”柳娘才答完，只见小离已经冲出了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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