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映回廊下
雨停后，白瑶就想离宫，王衍坚持要送她，白瑶只好无奈地同意，直到白瑶从马车下来进到相府大门后，王衍才离开。
府里的奴仆见大小姐回府后，都机灵地迎了过来。
自吴叔不在相府后，现在相府的主管便成了江承晏，他虽然还年轻，但因过人的才华便被留在了相府，可以说他的另一重身份是相府的门客。
白瑶看着围在自已身边的一群人，颇为烦恼。当她看到正从回廊里走来的江承宴时，便扒开周围的人，往那里跑去，“江公子，我父亲可在书房？”
“我刚从相爷的书房出来，相爷应该还在书房里。”江承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相爷刚刚因为朝廷里的事还恼怒着，我劝小姐过一会儿再去找他！”
白瑶感谢地朝他看了一眼，但仍固执地说道：“嗯，我知道了，但我还是要现在就去找父亲问清楚那件事！”
此时虽然室外还有余晖，但室内却已明烛高烧，白启华此时正于案前提笔沉思。
当他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和叮叮当当的玉环相撞的声音时，便知道是谁来了，他停下笔，温润慈祥地看着他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了？爹看着阿瑶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白瑶生气地噘了噘嘴，“爹，染儿做错什么了？你快把她放了吧！”
看着疼爱的女儿向他撒娇，白启华便软着性子，温和地说道：“染儿的确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这几天情绪有点激动，不适合伺候你，我便让人把她带到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既然你想她了，她也就回来吧！”
“真的？那我明日就去那个庄子把她接回来！”
女儿被哄了下来，白启华也舒心了，可是他看着单纯善良的白瑶，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爹，你怎么又叹气了？”
“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为什么还叹气？”白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爹，你总是这样，你什么也不同我说，许多事情都是自己扛着，刚刚我遇到了江先生，他说你正为朝延里的事烦恼，他还劝我过一会儿再来找你”
白启华疼惜地看着白瑶说道：“我不把这些事告诉你。是不想我的女儿也同我烦恼这些烦心事！”
“那朝廷里的事竟让父亲真的如此烦恼吗？”
白启华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小事，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阿瑶的事！”
“爹，既然你心里那么看重我，那为什么还要我嫁给郑王？”白瑶不解地问道。
白启华听后重重地一叹，“阿瑶，爹不能护你一辈子，如今郑王喜欢你，你以后成为他的王妃，他会敬重你、保护你，我原以为前几日你去南宁那里，你会明白爹的一番苦意，可你还是没有。阿瑶，你这样天真，我真担心日后如果爹不在你身边，你……”
“爹，你乱说什么呀！你日后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白瑶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乱说话。
“唉，爹只是随便说说。”
“那你也不能乱说这种话！”白瑶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爹以后再也不乱说这种话了！”白启华保证地点点头。
白瑶看着她爹一脸表情认真的样子，好笑地逗弄了一下他的胡子。
“爹，你们总说我不谙世事，太过天真，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我自己？”
白启华低头看着表情认真严肃的女儿，摸了摸她的头，“爹倒愿意我的阿瑶永远天真快乐下去，你不用改变你自己，你这样就很好。”
“那爹你可以把吴叔和小染她们的事告诉我吗？”白瑶乞求地看向他，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情。
白启华点点头，“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吴叔跟我多年，但我也想不到他会为了家中妻女背叛我，在你去蓬州的路上，他故意透露你的行踪让那批人暗杀你，事情败露后，他觉得无脸见我便自尽了，小五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听信他人谗言误以为是我杀了他爹，于是他故意接近我，并想伺机刺杀我，可是他还没近我的身，便被我的暗卫击拿于地，我便把他关进了牢里，小染知道这件事后，闹着让我把小五放了。”
“小染只是想把小五救出来，那爹你为什么还把小染也关起来？”
“在我把小五关进牢里后，小五就被人杀了！”
“啊？”白瑶吓得叫了一声。
“小染知道这件事后，她闹得更凶了，而且她竟然还敢威胁本相！”白启华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凌历了起来，“所以，我就只能给她点教训，让她安份一点。”
“既然爹爹那么生气，还把她关到了庄子里，那一定是小染做错了什么，我先替她向爹爹道歉了。”白瑶歉意地低下头，“我明天见到小染会和她说清楚这件事。”
白启华略微颔首，“嗯，小染太过莽撞，比起小离，她差太多了。”
“小离是爹亲自挑给我的人，小染自是比不过她。”白瑶乖巧地给白启华敲着背，讨好地笑着说道。
白启华拿过桌旁的一盏茶，啜了一小口后把茶杯放到桌上，“这两人中小离是最靠得住的，她也是对你最忠心的人。”
“爹，你试探过她们俩个？”
白启华笑着摇摇头，“无需试探，这只用看她们谁对你最用心，谁最把你放在心上，一个随时把自己主子拿来做挡箭牌的人算不上什么好奴才。”
白瑶觉得她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于是只能配合着点点头。
“爹，你觉得高婧宸这人怎么样？”
“高婧宸？可是安国公的大女儿？”
“对，今日她递了份帖子给我，邀我巳时到她府上游玩，可偏偏那帖子快到巳时了才送到我这里。”
“哼！”白启华冷笑了一声，“高禾这个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她爹就那副德性，在朝堂上常与我作对，朝堂上争不过我，他便唆使她女儿在下面争对你罢了！”
白瑶想到安国公近几年颇受圣宠，于是表情凝重地对白启华说道：“爹，皇上近年来很看重安国公。”
“皇上只是想扶持高禾，来打压我罢了！若说皇上猜忌我，他又何尝不猜忌高禾呢？高禾此人还一心想把女儿嫁给郑王！”
白瑶听后仍疑惑地问道：“那我嫁给郑王，皇上会不会更猜忌我们白家？”
“皇上最疼爱郑王，郑王心里有你，你嫁给郑王，皇上考虑到郑王，暂时不会动我们白家。”
“只是暂时吗？”白瑶忧虑地说道。
白启华脸色也沉重了起来，“南宁之前嫁给了恒亲王世子，陈王与恒亲王联姻，而我们白家与陈王又有关系，藩王势力增大，皇帝必然感到不安，所以他又着急地把安康公主嫁入谢府，笼络谢家，让谢家替他守住江山！”
“恒亲王不是向来与世无争吗？而且恒亲王还是皇上的亲弟弟！”白瑶不懂，都是自家兄弟，为何还争权夺利、骨肉相残？
“皇家哪里有什么亲情？就连兄友弟恭那也只是表面的假象，自恒亲王与陈王联姻那会儿，皇上就己经连我们白家也防着了，近日，我的得意门生已被贬谪得不少了。”
一时间，气氛都沉重了下来，白瑶今日与她爹爹谈话后，只觉得蜀国政权的纷繁复杂，宫庭里的波谲云诡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傍晚时分，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白府上下所有有身份的人都恭候在那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白相之女白瑶，温婉恭敬，贤良淑德，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之，今皇十一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白相之女白瑶待字闺中，与皇十一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承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给皇十一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仪与司天监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谢皇上！”众人一同谢恩后，太监笑着扶起了白启华和白瑶。
“白相快起，白小姐也快起！”
白启华不卑不亢地起身，白瑶恭敬地站在旁边，白婉儿则看着那张明黄的圣旨红着眼晴。
太监讨好地把圣旨递给白瑶后，谄媚地说着恭敬话。
白瑶只是淡谈地笑着说道，“辛苦公公大晚上的跑这一趟了。”
太监听后忙着挥了挥手，用有点娘气的声音笑着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奴才这还能沾到些喜气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瑶朝小离使了使眼色，小离立即机灵地把一些金子塞到了太监那里。
太监拿到金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他向白启华和白瑶说尽了恭喜的话后，才带着一群人离开。
白启华从白瑶那里拿过圣旨，细细地看着，确认无误后，终于笑着说道：“这圣旨总算下出来了！”
“恭喜相爷！恭喜大小姐！”
屋里的姨娘、小姐都朝白启华和白瑶贺喜，唯独白婉儿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贺喜声觉得甚是刺耳！
“婉儿，你要去哪里？”杨雪薇一把拉住白婉儿的手，用力压着声音低着头说道，“你父亲还在这里呢！你纵然在不想听也要留在这里听下去！”
白婉儿一把甩开她的手，生气地说道：“你想听可我不想听！”
白启华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后，沉着声音怒斥道，“婉儿，你这是干什么？阿瑶是你大姐，你也不上前对她说句贺喜的话！莲儿只是阿瑶的堂妹，她刚刚都上来贺喜了，你刚刚是去做什么了？”
白婉儿迎视着白启华凌历的眼神，与他对视道：“除了郑王，姐姐与任何人成亲，我都会去贺喜，可现在，我说不出，我更不想说！”
“她是你姐姐！”白启华动起怒来，大声地怒喝道。
“在你眼里，只有姐姐才是你的亲女儿！”白婉儿哭着朝他吼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郑王，可偏偏你连让我做他的侧妃也不允许！”
“孽女！”白启华重重地朝她挥了一巴掌，“自甘堕落愿做他人为妾的事情自己也说得出来！”
白婉儿捂着半边脸，依然恨恨地看着白启华。
杨雪薇看着白启华动怒打了女儿后，连忙惊恐地下跪，“相爷，是婉儿不听话，我先带她下去，我会教训她的。”
白启华冷漠地瞟了一眼，跪在他身下的女人，淡漠地说道，“婉儿这几日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她的！”
“是妾身的错！妾甘愿受罚！”杨雪薇哭着跪下去，头都几乎要贴到了地上。
“不用了，你快带她下去吧！免得我看了心烦！”白启华厌烦地转过身不想再去看她一眼。
杨雪薇连忙起身，拉着白婉儿出去。
两人走到庭院的游廊里，杨雪薇见周围没人后，转身狠狠地朝白婉儿扇了一巴掌！
“娘，为什么你也打我？”白婉儿捂住两边的脸，哭着问道，“我喜欢郑王，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杨雪薇无奈地看着她生气地说道：“他都快成你姐夫了，你怎么还惦记着他？”
白婉儿抓住杨雪薇的手，哭着乞求地说道：“娘，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手！娘，我喜欢晋王，我真的只想嫁给他，你替我再和爹爹说一声，哪怕是侧妃或者是侍妾，我都可以……”
杨雪薇听到这些话，可算气到了心头上，她生气地甩开了白婉儿的手，并且连扇了白婉儿三巴掌，毫无形象地怒喊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白婉儿跪着抱住了杨雪薇的双腿，哭着乞求道，“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只想嫁给他，可是那么多年了，他心里只有姐姐，现在他快娶姐姐了，我一点机会也没有！我不甘心！娘，以前爹都娶了白瑶的娘了，你是怎么破坏他们的感情，之后嫁给爹的？你教教我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嫁给郑王了！”
杨雪薇听到这句话，狠狠地踹了白婉儿一脚！
陈紫合是白启华的正妻，杨雪薇努力了那么多年都还只是妾，于是她总觉得处处比陈紫合低了一截，如今她的女儿却要赶着给人做妾，以后她的女儿还得在陈紫合的女儿那里低头做人！她怎能不恨？而且这也是她决不允许的！
“娘，你教教我！我真的只想嫁给他……”
白婉儿被杨雪薇踹了一脚后，就一直跌落在地上哭泣。
白玉莲刚好走到了游廊里，她听到不远处低低地啜泣声后，试探着叫了一句，“婉姐姐？”
可是那人并没有回应她，白玉莲于是转过头对身旁的侍女说道：“把灯给我，我去看看，你先走吧！”
侍女把灯递给她后便走了，白玉莲便提着灯走近了那里，她看清那人是白婉儿后，关心地说道：“婉姐姐，你怎么哭了？”
白婉儿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她看到来人是白玉莲后，不屑地瞟了她一眼说道，“就连你也来这里可怜我，我有那么可怜吗？”
白玉莲知道白婉儿一直看不起自己，可白婉儿毕竟是她的堂姐，她也不能看着白婉儿一直坐在这里哭，于是她把灯放下后，想把白婉儿扶起来，“姐姐，地上凉，你先起来！”
“我说了不要你们假心假意地在这里关心我了！”
白玉莲才碰到白婉儿的手，白婉儿便疯了似地推开了白玉莲，白玉莲于是就被推到了地上。
白玉莲吃痛地叫了一声，白婉儿此时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远处跑去。
从白启华院子里才刚走出来的白瑶看到白玉莲跌落到地上后，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莲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瑶姐姐！”白玉莲被扶起来后，不好意思地朝白瑶道谢。
白瑶温婉地朝她笑了笑，“我们两个是堂姐妹，你不用如此拘谨的。”
“姐姐马上要成为王妃了，身份自是与以前不同了！”
白瑶看着白玉莲叹了一口气，“我就算是王妃，我也还是你堂姐，你这小心翼翼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你不能因为你爹的身份就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其她小姐。”
白玉莲沉默地低下头，“我爹是庶子，而且还是私生子，在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爹就一直对我说，让我以后在白府小心翼翼地生活。”
白瑶替白玉莲理了额前凌乱的发髻，轻声说道：“白府是你的家，你不必如此拘束。”
“嗯，我知道。”白玉莲点点头，对白瑶真诚地说道：“瑶姐姐那么善良的人，以后定能和郑王恩爱和美、幸福到老！”
白瑶淡淡地抿唇一笑，“那就承妹妹吉言了！小离，你先送莲妹回她的屋里，我想一个人走走。”
“是，小姐。”小离快步走到了白玉莲那里扶起了她，“莲小姐，我来扶你走。”
白瑶看着她们走远后，独自走到了附近地凉亭里坐下。
此时夜风轻拂，凉亭里的鲛纱也被风吹了起来，白瑶用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天空的明月，呢喃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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