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前进希望 1

　　1月6日。

　　雪，终于停了。

　　天，终于晴了。

　　这是大雪过后第一个情郎的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天地一片昏暗。安道尔的冬天并不漫长，却出名的寒冷，第一场大雪之后，便是横贯大半个冬天的积雪期，在这酷冷的两个多月中，地面的积雪既不结冰，也不会融化，就这么维持着白雪皑皑的状态，直到春天来临。

　　天，麻麻亮。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走过。

　　他走到了城外。

　　这是一个颇为荒僻的角落，迎着初升的朝阳，光辉晨星·永业深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不能再进步了，自从在那精绝魔域中吸收了绝天前辈的万年罡冲绝罗真气之后，光辉晨星·永业就被生生卡在了“太虚魔殒”的初始境界，九个月来，他随着萨萨里安大军一路冲杀，一路修炼，除了把一身精纯的紫焰绝罗真气转化为末日绝罗真气外，几乎一无所获。

　　而现在，心魔反噬的危机，把他逼进了死胡同。

　　试验新魔法，研习鬼道，与人争斗搏杀，甚至在与黑梅的战斗中祭出大封魔印，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在这个魔法世界中，拥有可以快速吸收元素魔力的“光辉”天铭，和可以快速转化魔力为末日绝罗真气的魔宗秘法，光辉晨星·永业完全不用担心真元的积累和凝炼，可是随着力量的急剧膨胀，失控的危机也步步紧逼，心魔的反噬愈演愈烈，直至昨天全面爆发。

　　·一切得来的都太容易。在以前的世界如此，到了这里更如此。光辉晨星·永业认真想着，发现自己两世为人，真正坐下来闭门苦修的日子加起来，居然还不到五年。

　　在地球上，自己跟着师父，打着民族复仇的旗号，屠灭了血日宗，副宗主和十位长老的一身浑厚精元，被他吸收一空，凭空得来一身惊天修为。到了这里，不仅可以通过天铭随时随地积累真元，更是走了狗屎运，接受绝天前辈的万年真气。如此不费功夫的极速修炼，虽然短时间突破到了太虚魔殒的境界，可是心境，技巧和对力量的掌握落下太多，别说继续精进，就是将现有的境界完全发挥出来都做不到。

　　太虚魔殒，开什么玩笑，那几乎是魔影断空决的最高境界。极炼魔体，苦度魔心，天赐魔念，这是魔宗较为基础的三个境界，虽然基础，可是依然威能无限，能常人所不能，聚化魔魂，是进阶的境界，从这一境界开始，修魔者将告别凡尘，真正进入魔道，拥有魔的神通；极魔转道是魔宗真正的分水岭，堪比正道的天劫，在这一境界，修魔者将进入不可抑制的疯狂之中，或大肆杀戮，或沉迷享乐，或沦为金钱权力的奴隶，而且必将面对生死重劫，命悬一线，走不出这个境界，将永堕魔道，再难翻身，而一旦走出这个境界，放下贪恋执念，真正认清自我，那便是一朝升天，锦绣前程，此后的修为便是一片坦途；逆天魔命，魔宗功法第六层，也是常规状态下的最高境界，在这一境界中，修魔者真正成魔，功行圆满，可以知生死，参天道，改命运，逆祸福，拥有神鬼不测之大神通，大觉悟，大恐怖。放眼中华魔宗五千年来，真正达到逆天魔命境界的没有几个，甚至魔宗的历任长老宗主，大多数都卡在了聚化魔魂境，少部分在进入极魔转道之后，没能活着走出来，落了个凄凉下场。

　　太虚魔殒，以及更上一层天命魔神，根本就是传说中才有的境界，据说创制魔影断空决，血裂魔皇决的魔宗第一代祖师绝神，就是在太虚魔殒这个境界，终身未能突破到天命魔神境界，抱憾而终，可就是仗着太虚魔殒这个境界修为的他，却能参加上古神战，大杀四方，一道神念就可以崩山裂海，毁天灭地，成为一代凶神。

　　“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光辉晨星·永业想道。“太虚魔殒的境界，绝不会只局限魔导师这点能耐，若是真按照绝神祖师的记述，别说魔导师，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所谓神灵都只有给太虚魔殒境界的人提鞋的份儿！如此恐怖的神威，我却完全无法施展，这太虚魔殒的心境，我现在恐怕连边都没摸上。”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了那里？

　　魔影断空决。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血裂魔皇诀的威力和典籍上的记载没有太大的出入，在所有学到的魔功之中，血裂魔皇诀的熟练程度最低，现在能发挥出这种威力，已经有点超出水准……·但是魔影断空诀可是我的本命功法，几乎所有的修炼全部放在这相面，难道就只有这点能力？”

　　光辉晨星·永业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就是魔影断空决为何能成为魔宗不传之秘。这个问题从他正式被指为魔宗传人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他清晰地记得，师父传授给自己的第一种调息的功夫，就是魔影断空决的入门功法，当年师父教自己的时候，只说这是最基础，最简单的功法，如果学不好，要被扫地出门，而自己修炼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困难，觉得自己要是这也学不好，干醋死了算了。

　　就是抱着这种轻松的态度，他一直坚持着修炼魔影断空决，以至于成为一种习惯，而今天想来，在教自己这门功法的时候，师父就已经动了传位的心思。

　　暂且不论师父为何如此，单是魔影断空决本身就疑云重重。魔影断空决分为内篇和外篇，内篇只有对应八个境界的八篇心法，其实就是绝罗真气的修炼法门，而外篇记录了一共一千三百个招式，其实就是教人打架的方法，也可以算是绝罗真气的应用方法。

　　问题在于，魔影断空诀的内篇记载的境界，远远超过其他任何魔道心法，甚至是顶级的正道心法都难以企及，但是这种神功的外篇招式，真的只会是一些拳脚功夫？

　　这就是他最搞不明白的地方。

　　血裂魔皇决也分内外两篇，，内篇记载的修炼方式和境界，明显要低一个档次，而外篇之中，没有一招一式的搏杀功夫，全部都是阴森歹毒的上古恶咒，比如让杀意集中一点，摧垮敌人意志的定魄空封，让人血液逆流的血渊业魔杀，泯灭敌人心智的灭魂神光散，甚至还有极大幅度增强任意目标的战斗能力，同时使其陷入暴走状态的雷魂劫灭风，当然也有一些形成诸如罡风，阴气，雷火之类的直接攻击敌人的恐怖咒法。总之血裂魔皇决简直就是一部上古恶咒的教科书，其中记录的种种阴森可怖，也只有修习的人能够体会。

　　而反观魔影断空决的外篇，在光辉晨星·永业看来就是一部普通的武术教材。千穿，崩穿之类的招式，就是普通的打架招式，一个普通人只要肯下苦功，修炼出哪怕最平凡的真气内息，一样可以使得有模有样。或许魔影断空决的“天道式”和“绝式”称得上十分精湛的武学技巧，可是就威力而言，比起血裂魔皇决中的种种咒法，这种只能将人打痛的普通招式显然还远远不够。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魔影断空决这么一部武功秘籍，拥有凌驾于上古咒法的地位呢？

　　迎着渐渐升起的灰色朝阳，刺客思索着。下意识地，他体内的末日绝罗真气，悄悄沿着特定的经脉流转，渐渐汇聚到两手掌心。

　　他的全身，散发出无数微弱的小光点，散发出一种神圣的气息。浑浑噩噩，毫无所觉地迎着朝阳，慢慢将自己掌握的一千三百个招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所有的招式都是原来的样子，威力相当普通，没有什么变化。

　　光辉晨星·永业开始回想，回想这些招式在《魔影断空决》正本中的描述，一字一字，以期望在字里行间发现些什么。渐渐地，他的心神沉入到有关二百十二式·崩穿的记载中去，想象着这一式的形成条件，形态，威力，作用等等，而他全身的真气，渐渐也按照崩穿的路径，在体内流转起来。

　　随着真气的流动，他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弓步摆好架势，一边一遍遍回想着崩穿的种种要领，一边下意识地慢慢出招。

　　右手以一个极慢的速度，在半空中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这是他有生以来，发招最慢的一次了。

　　末日绝罗真气，沿着右手大大小小无数条经脉，以一个颇为古怪的频率，脉冲式地推进着。只一会儿，就在掌心的劳宫穴重新汇聚，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有着淡淡波动的漩涡，这漩涡在掌心只停留了极短的一刹那，似乎收集了足够的能量，便随着崩穿的招式用老，从掌心射出去。

　　就在此时。

　　那凝成漩涡的一小团末日绝罗真气，刚一飞出掌心，就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四种元素，仿佛是一小团可以和空气发生反应的烈性化学药剂一般。这一小团真气瞬间聚集了大量的魔法元素，在掌心前方一寸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球，只是这个光球连一秒都没有坚持到，就直接爆炸了。

　　轰然巨响，虽然称不上地动山摇，但是爆炸产生的空气乱流，还是吹得刺客的长袍猎猎作响。

　　光辉晨星·永业愣然，这不可能啊。

　　光球本身聚集转化的光元素，连最低级光系魔法·障壁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放在平时能不能爆炸都很难说，可是现在光球爆炸的威力，简直比光系魔法·炽芒还要强上一点。

　　静下心来，默默运转体内的真气，按照崩穿的招式，将真气汇聚到掌心。

　　深吸一口气，将真气慢慢发出体外。

　　果然！不对！

　　一个比刚才还小的光球，在掌心上方一寸处形成，只是这次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安静地悬浮着。

　　但是让刺客骇然的是，光球内部的光元素，竟然在对撞分解！一股股惊人的巨大能量，从分解的光元素中释放出来，使得光球的热量极速攀升。

　　那种反应，居然是——是——

　　核裂变？！！

　　轰！

　　又爆炸了，比刚才的动静还要大。

　　“核裂变？不是吧，这么夸张？”刺客惊呼道。

　　半响，他才从震惊中回过魂来，开始试验别的招式。

　　四百十二式·千穿，四百十六式·千裂，二百十六式·崩灭，里百式·爆裂星罡拳……仅仅试验了七八招，光辉晨星·永业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自己以前错了，而且够离谱。

　　从前的自己，仗着功力浑厚，在交战的时候，往往一股脑地将真元轰进敌人的身躯，用最直接的真元爆冲，将敌人活活震死。自己打得挺爽，却完全偏离了魔影断空决的真正精髓。

　　魔影断空决的真正要义，是将末日绝罗真气的特点发挥到极致。而末日绝罗真气的特性，恰好是吸收和同化。

　　末日绝罗，或者说以前的紫焰绝罗，是一种可以吸收同化天地间一切能量的诡异能量。魔影断空决的内篇，就详细论述了如何采集天地间的各种能量，和吸收同化的方法与禁忌。只是人的身体，终究容量有限，不可能无限吸收存储能量，而一些威力巨大的无上神通，又需要极为庞大的能量支撑，这可怎么办呢？

　　魔影断空决的作者，魔宗始祖绝神给出了一个“内力外用”的方法。

　　将体内的真气，以暗含天道规则的特殊方式发出体外，任其吸收周围空间中某种能量，直到足够发动某一种神通为止。而要控制这些存在于体外的能量，最简便可行的方式，就是用一缕真元牵引操纵，进而完成种种变化神通。

　　绝神不愧是天纵奇才，居然能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来。虽然用真元直接操纵的方法，会留下招式不能及远的硬伤，以至于光辉晨星·永业试验了这么多招式，也没有一招能伤敌于一米之外，但是魔影断空决巨大的真实威力，绝对会让人忽视掉这个小小的缺陷。

　　反正这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武学。

　　光辉晨星·永业终于明白，为何魔影断空决可以凌驾于其他功法之上，成为魔宗不传之秘，因为这魔影断空决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真正与天道相和，依循天地至理，将末日绝罗真气的力量成百上千倍地发挥出来，是魔宗真正的无上绝学。

　　真正的魔影断空诀的威力，居然是——

　　每一招，每一式，都相当于小范围的战术核爆！

　　“核爆？！禁咒？总之这种力量也太——”光辉晨星·永业还没感慨完，忽然就听到脑袋里传来一阵轰鸣，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被生生捅破，转瞬之间，他似乎感觉到眼前的世界被无数次破碎又重组，如同无尽轮回。数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来。

　　脑海中一片清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觉传遍全身，仿佛身上的万斤重担被突然卸去。“这种感觉……”光辉晨星·永业一个激灵，接着满心欢喜：“心魔反噬，解决了！”

　　他的魔影断空诀，就在这个危急的当口，突破了！

　　虽然离真正的太虚魔殒，还相差太远，但是至少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了不是？

　　他也终于明白，太虚魔殒这个境界，究竟如何的恐怖，要是将魔影断空决中每一招的威力都发挥到极致，将每一式中蕴涵的天地至理完全吃透，就算不能达到祖师一道神念就能崩山裂地的境界，至少亦可以一拳轰平一座山峰。

　　真到了那时，别说灭灵法师，就是灭灵神也照样被打得满头是包。

　　“看来从今天起，我得舍弃普通的魔影断空决了，以后，我将使用魔影断空决·奥义！”光辉晨星·永业意气风发，慢慢拉开架势，在初升的朝阳下，开始了每天的晨练。

　　铅灰色的云不知何时悄悄散去，青蓝色的天空在许多个阴太后，首次为世人所见，明媚的阳光，也第一次真正降临这个冬天的早晨。

　　轰隆隆！

　　在这个僻静无人的郊外荒地上，不断传来爆破的巨响，许多萨萨里安的士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赶来一看究竟。

　　纯白色的光之龙卷，在平地之上扶摇直上，其中不时传来爆炸声。那猛烈的气势，令观者无不变色。龙卷风暴之中，一条略微模糊的白色身影，狂热地扭动着，仿佛入魔的舞者。

　　霸道的拳，刚劲的腿，飘忽的掌，诡谲的指，残暴的爪，一招招一式式都散逸着骇人的力量，如喷薄的烈日，似狂躁的飓风，白色的闪光，在他的手指间不间断地亮起，随之而来的就是猛烈地爆炸。恐怖的攻击令围观者心惊胆颤，可在龙卷风中舞动的身姿，是那样唯美，将男性舞者特有的阳刚，力量与炙热，展现地淋漓尽致，令观者无不目眩神迷。

　　一小时后，这热烈又危险的舞，终于停了，临时聚集的观众报以最热烈的掌声，意犹未尽地散去，而那白色的身影，一如既往地矗立，如同冰雪覆盖的孤峰，森寒而归然不动，只有黑色的目光熠熠生辉，迎向灿烂的朝阳。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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