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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成家男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永业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制成的标本。星姬静静地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静静地睁开眼,失神地看着永业。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袭缟素般的白袍。星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整个营帐里充满了简单的安静,正如营帐里简单的陈设一样。

  一床,一桌,一凳,一灯,一个恐怖的白衣刺客。

  这就是大多数时候,这个隶属于伊斯霍尔肯军事观察员的营帐里的所有。星姬如是想着,想着这个有能力去泡伊斯霍尔肯帝国公主的男孩的日常生活,是一种怎样令人揪心的清贫。

  他才十七岁。星姬想着。对于在深宫之中养尊处优惯了的安道尔帝国淑贵妃来说,让一个年仅十七岁的男孩子过这样赤贫的苦行僧般的生活,她觉得很残忍。

  虽然父母双亡,但是星姬从小就在一种比较富足舒适的环境中长大,进了皇宫之后,又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尖端的奢华,所以星姬对贫穷从来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她的所有经历都和贫穷无关,任她再如何聪明,也想象不出穷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看到永业的营帐内少得可怜的一点东西,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也许这是他盗窃安道尔圣库的缘由吧。在心里苦涩地安慰了自己一句。星姬开始盘算起该如何劝说永业放弃这些不义之财,她甚至想自己资助一下永业。

  她是皇妃,没有殷实的家底是不可能的。

  良久,永业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没事了。”

  他直起身子,然后有些尴尬地发现星姬已经醒来了。

  “我……”永业刚刚要解释什么,就被星姬轻柔地打断了。

  “你在检查我的身体?”星姬问道。

  “是啊。”永业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刚刚突然昏迷,我就看了看。”

  “用这种方式?”星姬有些惊讶地问道:“将自己的魔力灌入到别人的身体中?”

  “是啊,要不怎么办,送你去战地医院?“永业奇怪地看着星姬。中华大地上的修真者给人诊病疗伤的时候,不都是把一缕真气灌入病人的身体里去吗,要不怎么吧病人体内紊乱的真气理顺?难道用X光机?

  “天哪。”星姬惊奇地轻呼一声,然后说道:“你知不知道,在皇宫里,将魔力灌入别人体内是一种逼供用的刑罚?”

  “啊?”永业惊叫起来,“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星姬翻了个白眼。这个世上的每个人的魔力波动就如同每个人的指纹一样,绝对没有重复的,而不同的魔力波动就像不同的声波一样,不同的声波随意叠加在一起就会产生噪音,而不同的魔力波动叠加在一起会产生类似魔法反噬的不规则魔力扰动。把一个人的魔力灌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就会在人体内产生魔力扰动,相当于严重了千百倍的魔法反噬,在产生巨大的痛苦的同时,也会对身体造成危害,甚至危及生命。这是最基础的魔法常识,只要是学过魔法的人都应该明白的。

  真奇怪,这个家伙怎么连这个常识都不懂。

  “#@¥%&;***¥#@¥¥##!!”当着美女的面,永业直接气得爆了粗口。华夏祖先费尽千辛万苦,历时五千余年摸索完善出来的内息探查诊疗之术,几乎是地球医学界最为珍贵的瑰宝,到了这个魔法世界居然成了折磨人的刑罚?!

  什么狗屁世道!

  星姬没吭声,看来这个状况对永业的打击不小,居然可以把白衣刺客气成这样。可是他犯得着和常识生气吗?

  “那个……我没弄疼你吧?”永业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好可怜的。

  “没有。”星姬温柔地说道:“只是这太不可思议了,你居然有办法让自己的魔力不伤到我。你应该知道把魔力随意灌注到别人身体里有多危险吧?”

  “不知道。”永业说道:“我也这样检查过琳琳,她好好的,没出状况。”

  “什么?你……”星姬现在的感觉不是惊讶,而是有点悚然了,“你竟然还对琳琳……你难道不怕弄死她?”

  “不怕。因为这个是可以控制的啊。我要是不想伤人,就会像刚才对待你那样,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要是真想杀人,就直接灌入力量然后在体内引爆,基本上中者无救了。”

  “还可以控制?这怎么可能?”听了永业的话,星姬惊讶得直接坐了起来,怔怔仰视着永业,“你没发烧吧?还是你的魔力本身有问题?”

  在她看来,对别人身体无害的魔力,简直是和无毒的眼镜王蛇的毒液一样荒谬。

  “我没有魔力。”光辉晨星·永业停顿了两秒,才说道,“那根本不是可以称为魔力的东西。”

  是啊,那是末日绝罗真气,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神奇。永业想着。营帐里再一次跌入了寂静之中,只剩下两个人清晰可闻的呼吸。

  星姬沉默了,静静地化解着再一次的冲击。果然吗,任何事情到了这个家伙手上,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剑术,行动力,意志,智慧,甚至这个世界上最基础的魔力和魔法,没有一项是正常的。星姬默然低下头,不敢和那双藏在兜帽深处的黑色双瞳对视,怕她看出自己心中的好奇与怀疑。星姬已经觉察到了,眼前这个男孩子,这个所谓的伊斯霍尔肯的刺客,这个被无数匪夷所思的谜团包围着的年轻人,背后绝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真相,这个真相一定比以往任何传奇故事都匪夷所思。

  自己已经对他好奇了,甚至这种好奇已经要变成一种执念了。听说一个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很快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感,而产生了好感,就离爱不远了。

  自己即将沉沦了吗。星姬的脸红了。如青瓷般温润的皮肤上笼罩了一薄层粉红的莹润光晕,别提多诱人了。

  可是下一秒,星姬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她想起自己的丈夫,还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皇帝安道尔·酌渡。

  这几天,自己竟然已经将他忘记。星姬羞愧地想着,无论是作为一个少女的初恋,还是作为一个安道尔女人的本分,这份感情都是不允许被忘记的,即便是这份感情会像枷锁一样困锁住她的一生,也不可以。

  星姬知道,自己的心必须远离永业,必须对这个男孩消除好感,而眼前,刚好有可以消除这些好感的东西。

  从圣库偷来的“赃物”。

  星姬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准备一个威力十足的魔法一样,酝酿好自己的感情,然后再一次透支了自己这些年在深宫之中养成的威严,以一个自认为震慑力十足的严厉表情,质问着永业: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供圣阁。”永业平淡地回答道。

  坦白从宽了?星姬没想到永业居然一点都不隐瞒。继续保持着严厉的表情,质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呀,为什么呀?”女孩的仙音突兀地响起。女孩娇小的身影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营帐之中。维兰罗琳身穿一件乳白色的连衣长裙,华丽丽地显现在永业的身后。乳白的长裙之上,绣着一褶一褶的各色的花边,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如丝绸的海浪遮住了她修秀美的腿,纤柔的脚。每朵花之中,都用一颗昂贵的硕大蓝宝石和四颗晶莹圆润的珍珠组成十字花蕊,而每朵花的边缘,更是绣着一圈金线。伊斯霍尔肯特有的华美与高贵,配上她娇小稚嫩外表,和魔导师与众不同的气质,将可爱与神圣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她是怎么进来的?星姬有点惊奇,站了起来,不过她确定维兰罗琳绝不是靠着隐身潜入进来的,毕竟没有人的隐身术可以逃过她的双眼。

  永业黑色的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射出来,在两个女孩之间切换了几次,最后终于停在琳琳身上。

  星姬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痛,甚至身子都微微动了一下,而恰好看到这一切的维兰罗琳也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想听么?”永业没有看星姬,而是直接向维兰罗琳问道。

  “想。”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飞快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些东西,我要拿去卖掉。”永业平淡地说道,丝毫不顾星姬微微颤抖的娇躯,“得来的钱,或许刚刚够我们的婚礼。”

  星姬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而维兰罗琳则是呆愣了几秒,才说道:“你在说什么呀?难道忘了,妈妈答应给我们弄好一切的?”

  “我知道,母亲大人会帮助我们,但是琳琳,我是一个男人,如果我在娶你的时候连一分钱都不出,我以后也没脸见人了。”

  “这和你是男人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伊斯霍尔肯的女孩出嫁时,父母要预备好一切吗?”维兰罗琳低声说道,小脸上多了一层可爱的红色。

  “是这样吗?”永业问道。

  “当然,这是我们的风俗,尤其是皇室。”维兰罗琳坚决地说道。

  “可是我们……”

  “那也只是名义上的驱逐,妈妈绝对不会真的抛下我们!”维兰罗琳更加坚决地说着,突然才想起自己似乎说漏了嘴,赶快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的小脸红的更可爱了。

  “我可从来没怀疑过母亲大人,只是,我的家乡有一种习俗,男人成亲,要出‘彩礼’,而且还不能太少,虽然这点东西,母亲大人未必会看得上,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做的。我有这个责任。”永业说着,他的声音有一丝变化,变得温柔了一些。

  “你的家乡?……“维兰罗琳没有在追问下去。营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的家乡是哪里?难道不是伊斯霍尔肯么?“一旁的星姬忽然问道,然而回答她的除了沉默,只有沉默的窒息。

  “你……没事吧。”维兰罗琳柔弱地问着永业。她原本是想安慰一下他,可是自己的声音里已隐隐有了一丝哭腔。

  她做不到,维兰罗琳做不到。此时的魔导师公主,如同世间任何一个柔弱的女孩一样无助。任她有多少魔力多少背景,多少钱财多少权势,都无法拿来安慰一下这个自己心仪的男孩。她能够些许体会,一个永离故土,被迫客死他乡的人,内心深处的剧烈的痛苦。这种痛苦不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淡忘,只会因为时间的流淌而愈发钻心。思乡,注定是世间最无解的剧毒。

  他一定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有自己的兄弟姐妹,有自己的朋友,甚至……恋人。维兰罗琳小小的心里,痛苦地想着。她知道永业被迫与他们永诀,可是她并不知道他们是谁。这一刻,维兰罗琳才忽然发觉,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爱人,不了解他真正的过往,她知道的,仅仅是和他在一起时的经历。

  尽管这些都是黑色的往昔,然而她坚信,这些,和永业自己真正的过去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了解他,也就不能真正安慰他,不能完成一个作为他的女人的本分,她甚至连“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伴你的,”这样一个女人最为拿手的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是没有未来的。

  他们的结局,最多是死在一起而已。

  想到这里,她哭了,没有一点声音地哭了。少女的眼泪从娇嫩的小脸上轻轻滑过,轻轻落下,在褐色的泥土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如同打碎了世间最美的珍奇。

  太失败了,自己竟然什么都给与不了他。维兰罗琳难过地想着。

  下一秒钟,维兰罗琳被永业轻轻拥入怀中。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永业抚摸着琳琳柔软的金色长发,轻声安慰着。

  永业的怀抱并不宽广,却无限温暖。越温暖维兰罗琳就越伤心。

  我不配!我不配!我什么都给与不了他,还怎么做他的女人?!维兰罗琳柔弱的心中,不断哀嚎着,可是越斥责着自己不配,就越无法从这样的温暖中挣脱出来。

  在一旁,星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什么威严的表情,什么质问的语气,在这一刻都已经悉数瓦解,再不能维持哪怕一秒。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中,传来什么东西爆碎的声响。

  在剧痛之中,星姬才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个男孩子,再也不可能形同陌路。

  或许自己并不会真的爱上他,毕竟自己已经是结婚婚,有丈夫的人了,而且对于酌渡的感情,也阻碍着自己再往这方面想了。

  但是自己心中,也刻下了他的影子。

  最后看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印章。星姬还是叹息一声,轻轻地离开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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